她刚要吃,却见叶应漪也端了碗出来,先夹了一块塞在正在捶打年糕的乔家和嘴里。岳宁转头看向乔君贤,见他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便也夹起一块糕,喂到他嘴边。乔君贤吃到岳宁喂的糕,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乔君慎看见老太太走出来,连忙喊道:“奶奶,我也要吃糕。”老太太走过去,喂了他一块。老太太正要自己吃,乔启明眼巴巴地问:“我呢?”
“灶台上有,你等下去吃。”老太太说道。
乔启明看着老妻,满脸期待。
乔君慎又喊:“奶奶,我还要。”
老太太无奈地笑了笑,又过去给大孙子喂了一块。
乔启明看着老妻走过去,再次说道:“我也要。”
“怎么还跟孩子一样?”老太太嘟囔着,还是夹起一块年糕,喂给乔启明。
老爷子吃到了年糕,说:“还说孩子呢!君慎都三十了。”
乔君慎笑着说:“我在奶奶眼里,永远是孩子。”
“你不是要去接慧仪?”乔启明提醒道。
乔君慎一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了。
岳宁见乔家和满头大汗,去接替他捶年糕。
“宁宁啊!”乔启明一边翻着年糕,一边说,“你和君贤吃过饭去看看后面那块地,你们俩商量着要造什么样的房子。”
“啊?”岳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和君贤结婚的房子。”
“不急吧?”岳宁想着自己还要读书,最快也要四五年后才结婚。
“差不多,设计、施工、装修、定制家具,前前后后要两三年呢!”乔家和说,“本来我们也打算君贤回来,就给他造房子。他跟你定下来了,你们俩商量着来,就更好了。”
“哦!”岳宁应道。
“就在后面。以后我和你爷爷就一起喝喝茶,散散步,带带孩子。”乔启明说。
岳宁明白,乔爷爷知道她要带着爷爷一起生活,所以才这么说。
正说着,崔慧仪走进来,跟大家一一打招呼后,跑到乔老太太身边:“奶奶,我也吃糕。”
老太太立马进灶间给她拿了糕过来:“快吃。”
崔慧仪边吃边说着她这次去日本的情况。
“宁宁,你和君贤在日本可太火了。”
乔君贤给PN拍的广告片,原本投放在港城和东南亚市场。广告播出后,观众们对照相机的性能或许不太在意,却被他拿着照相机拍照的帅气姿势吸引。
巧的是,日本国内,PN原本请了日本巨星拍摄新款照相机广告,结果那明星在泰国出了负面新闻,形象崩塌。
PN立刻撤下原广告,换上乔君贤的广告。乔君贤不仅外形出众,还自带一种金堂玉马养出来的贵气,再加上他有着中华料理天才少女男友的身份,原本在日本就颇具号召力的PN照相机,销量更是一路飙升。
岳宁这个中华料理天才少女,每周一次的教做菜节目,即便在白天下午三点这样的冷门时段播出,依然有众多观众守着电视观看。
TS见她人气高涨,引进了《港澳厨王大赛》,前面几期在日本播出,有岳宁出现的那几集收视率有绝对保障,岳宁配合陆培德比赛的那一集,更是让人满怀期待,期待张骏明和陆培德的精彩对决。
就在前两天,TS说要以他们的原型拍一部电视剧,设计的剧情是东京财阀家的公子冬天去北海道,邂逅了日料天才少女。
岳宁听后,深表赞同,还主动提供了很多情节,比如贵公子有厌食症,吃了少女的料理后,厌食症竟神奇地好了;贵公子的妈妈起初不喜欢乡间少女,可吃了少女做的饭之后,态度大为转变,喜欢上了她;更狗血的是,少女原本是另外一家财阀家的千金,却被保姆调换了身份。编剧听得直夸岳宁内行,乔君贤则无奈摇头,觉得她的想法太过离谱。
“我又不想被他们扯成日本人,就是要让他们瞎编才好。”
他们俩在日本爆火,进一步带动了速食面的销量。
原本在计划中的立德大阪工厂,崔慧仪决定全面提速,这几天她跑日本就是为了这件事。
梁泽也已抵达日本,与乔君慎新组建的日本地产置业公司的人员一起,开始为宁小厨选址。开宁小厨的商铺全部由置业公司买下,这样一来,这些商铺就有了长期稳定的租客。
初步计划在东京先开两家宁小厨,大阪开一家。不过岳宁也有所担忧,在港城,宁小厨面馆背靠宝华楼,可到了日本,如何统一标准、协调物流都是难题。所以立德如果能够加快发展脚步,宁小厨面馆背靠立德工厂,就等于有了加工中心和物流中心,这样扩张起来才更稳妥。幸好崔慧仪想到就做,执行力超强。
崔慧仪吃完糕,也来跟岳宁一起打年糕。
第177章 张骏明和陆培德的比赛(上)
上周《厨王大赛》半决赛进行了一场,坤和楼的章宏兴获胜。
接下去就是张骏明和陆培德比。其实大家心里已经认为陆培德赢是毫无悬念的了。
但是岳宁素来有奇招,大家就想看岳宁能出什么新鲜花样,还有就是今天张骏明的指导是岳宁,而陆培德的助手也是岳宁,而且陆培德已经确定要加入宝华楼了,大家都想看看她今天究竟帮谁。
岳宁到达录制现场,先被拉到新闻演播室,主播问她,今天希望谁赢?
“这是什么话?我是宝华楼的小老板,当然希望宝华楼赢。我给陆培德做助手,做好工具人就可以了。切好,配好,翻译好。”岳宁说道,“我阿明叔这几天,天天被我揪着练厨艺。我敢说,今天的对决,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岳宁的这段采访在新闻里播出,更加吊起了观众的胃口。
此刻她已经穿上厨师服,站在了陆培德的身边。他们对面就是宝华楼的张骏明和马耀星。
主持人在问张骏明今天带了什么材料,张骏明打开一个保温桶说:“带了皮冻,其实皮冻现场也能做,我等下会仔细讲解。只是熬汤要五六个小时,冻起来要三个多小时,索性就带了。”
他又拿出一个塑料袋:“还有一块年糕。快过年了,加点年糕,应应景。”
“现场也有年糕。你还拿这个?”
“这个年糕是宁宁从乔老太太那里学来的,很好吃。”张骏明说。
主持人立马把话筒递到岳宁面前:“岳小姐从乔老太太那里学来的?”
“是啊!乔家每年都要全家一起打年糕的,今年我也去了,跟乔奶奶学了,石锤三千多次捶打出来的年糕,真的不一样。今天阿明叔的这道菜,是宁宴即将推出的新年菜‘年年有鱼’。”岳宁趁机打了广告。
轮到陆培德,陆培德依然带了他的独门高汤,还有几张绿色的粽叶。
“包粽子吗?”主持人问。
岳宁问陆培德,他笑着回答:“保密。”
主持人也不追问,说:“有没有信心夺冠?”
他很谦虚:“尽力而为。”
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
岳宁提着篮子跟在陆培德身后,陆培德拿了已经发好的整翅、羊杂、羊腿肉、猪蹄,还有煲汤用的火腿鸡骨架。
两家一起到了鳝鱼那里,都挑了黄鳝。
都是让辅助工把黄鳝开膛破肚。
评委们兴奋了,何大厨说:“不会是做一样的菜品了吧?”
“这也太巧了。不过,宁宴有好几道淮扬菜。上次陆培德做的拆烩鱼头也是淮扬菜。难道他们都要做……”
“有可能。”
岳宁回到案板前,陆培德说:“麻烦帮我处理羊八件。”
“好嘞!”岳宁清洗处理羊杂。
岳宁对着话筒说:“陆哥要做清真第一菜,扒海羊。”
许乐梅转头问杨裕合:“见多识广的,来讲讲什么是扒海羊。”
杨裕合略微骄傲地说:“确实见多识广,这扒海羊还是招待过爱因斯坦的一道菜。”
“招待过爱因斯坦?”何大厨也起了兴趣。
“二十年代,爱因斯坦受邀访华,在上海吃了这道菜。这道菜‘海’是海味,鱼翅、海参、花胶都可,若是简单的做法,就放羊里脊一起烧,若是要正宗,必须要有羊八件,羊脊髓、羊脑、羊眼、羊蹄筋、羊葫芦、羊肚板、羊肚蘑菇头、羊散旦。这八件凑齐可不容易,尤其是羊脊髓,一只羊背脊骨里就那么短短的一段。今天怎么就全有了?”杨裕合还很意外。
岳宁正在清洗羊杂,杨裕合说的话,她全听见了。确实要羊肉容易,要羊八件齐全可不容易。
陆培德前天给她打电话说要做扒海羊,但是比赛只允许带三种食材或调料,他要羊八件,能不能让现场准备一下。要是没有,他就凑合着用羊里脊算了。
平时现场都有羊肉羊杂,就是不一定齐全。大赛赞助商是粤省农产品进出口公司,对岳宁来说就是打个电话的事。这个小忙她帮了。
何大厨看着正在清理羊杂的岳宁:“这陆大厨是真不客气,使劲地用岳宁了。要是他之前那个助手,他怎么敢做这么复杂的菜?”
岳宁把他们的对话讲给陆培德听,正在切猪肘的陆培德低头笑:“肯定的,要是没有你,别说这道菜了,我手里这道凉菜都要考虑考虑。”
“宝华楼弄了一大堆的东西,这是要做什么?”何大厨问道。
“不知道,看不懂。”杨裕合回他。
宝华楼桌前果然堆了一大堆的东西,猪肝、猪耳朵,鸡肉、鸡蛋、鸭肉、笋、豆芽……这是要做大杂烩吗?
这个煮那个烧,张骏明和马耀星忙得飞起。
一家做扒海羊,要处理的羊八件麻烦,一家是不知道为什么弄了这么多食材,总之两家今天准备工作都有点多。
随着时间的过去,岳宁汆好了羊八件,她抽空喝了一口水,面前又多了一盘活虾:“帮我剥虾。”
“好。”岳宁开始剥大虾。
陆培德切了紫甘蓝,捏出了紫红色菜汁,又用咖喱粉泡了水。
岳宁把剥好的虾交给陆培德,陆培德看宝华楼的桌上放了一大堆已经做好的食材。他喃喃说:“这么多,做几个凉菜?”
岳宁淡淡地说:“一个。”
“一个?”陆培德吃惊地看着她。
“对。”岳宁得意地说。
她还把他们的对话翻成粤语。
主持人去宝华楼那边,摄像机对着桌上已经准备好的菜品。
主持人问:“张大厨,岳小姐说,你这么多菜品就做一个凉菜?”
正在拆蟹粉的张骏明说:“对,一共有九种,这个红色的是用红曲粉和中药材卤制的鸭脯肉,这个肉蛋卷想来大家都知道,野鸡卷之前比赛里已经出现过了,这两个是蛋白和蛋黄分开蒸的……”
张骏明一一介绍,岳宁讲给陆培德听,他说:“要做大冷拼?”
“对啊!”岳宁点头。
对面的张骏明拆好了蟹粉,把拆下来的蟹壳倒入锅里炒了,加了炖煮好的高汤,再熬。
陆培德看着张骏明有条不紊地炒菜,心里微微哂笑。
看第一场比赛节目的时候,说实话,张骏明是个好厨子,但是还不足以跟自己一较高下。张骏明的第二场虽然没第一场那么峰回路转,实际上他已经开始稳扎稳打,而且宝华楼最出彩的就是一直有新意。
自己参加大赛的初衷,也就是为了让港澳两城的酒楼老板看到自己厨艺。现在已经如愿了,岳宁是个比他想象当中还好的老板,何必拘泥于一时的输赢呢?
“他看了你的比赛之后,有些露怯。阿星告诉他,拼尽全力一战,输了那就继续练,反正你会进宝华楼。”岳宁悄悄地跟他说,“哪怕以后是同事,现在还是对手,不是吗?”
“是。”陆培德把大虾调味后,跟岳宁说,“敲成虾片。”
主持人提示:“进入凉菜比拼环节。”
陆培德从冰箱里拿出卷紧的猪肘,他做的是京派的肘花,但是他用了粽叶扎了肘子,所以肘子带着粽叶的香气。
西芹、莴笋和黄瓜,三种颜色有层次的绿色食材切片后,摆放在大白瓷盘的上面,成了远山,肘花切片摆放在下面,组合成山石,西芹切成丝散落在肘花边上,像山石边的嫩草。
只有翠绿和酱红两种颜色构成了山景,却极有层次。
陆培德另外调了一个蘸料,他的这道凉菜就算是做完了。
宝华楼那边两位厨师一起正在用各种食材进行拼接,他们那个大圆瓷盘里,一个凤凰上半身出来了。
他们这是要用九种不同颜色、不同味道的食材拼出一只彩凤啊?
岳宁已经把虾全敲好了,陆培德对她说:“厉害。”
“你也加油!”
陆培德把已经调好的紫甘蓝汁水倒入锅里,烧到沸腾,把岳宁敲成薄片的虾片一片一片略微团了进紫红色的汤汁里,虾片卷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这个颜色的虾片烫熟之后,再把另外的虾片放在加了咖喱粉的汤汁里,最后又烫了白色的虾片。
三种颜色的虾片被他团成了三朵牡丹花,卤过的香菇为枝条,黄瓜皮雕刻成牡丹叶片,胡萝卜细粒成了花蕊,黄辣椒刻了一只蜜蜂停在白牡丹上。
这一道花开富贵的冷盘也完成了。
评委们品尝着陆培德做的肘花,眼睛盯着张骏明和马耀星一起制作的那盘凉菜,这盘凉菜大约是这三届《厨王大赛》最为复杂的凉菜。
终于张骏明把最后一片点缀尾翎的半个鸽蛋放上去,他举手:“凤凰于飞,完成。”
这道菜被端上评委席,几位评委齐刷刷地站起来,弯腰看这道菜。
凤凰摆盘不少见,岳宁最喜欢用龙凤,黄瓜、胡萝卜,成天雕刻成凤凰形状,荤素搭配的拼盘也不少见,就像陆培德这样,一荤一素意境悠远的搭配,虾片做成的富贵花开颜色艳丽。当然也有一大堆食材拼在一起的什锦拼盘。
怎么说呢!就这个彩凤,还没尝味道,就这个形状,就足以让大家惊艳了。
“给观众也看一下吧!”杨裕合说。
这道菜又被端了下去,给观众们看。
大家都知道这场会很好看,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张骏明可以胜陆培德。
无论在谁的心里,陆培德和岳宁才是南北两派粤菜的传人,他们俩之间才是高下难分。
现在这道凉菜出来,就凭这个摆盘,张骏明都可以胜出一筹了。看起来还真是,谁能夺厨王,还不一定呢!
第178章 张骏明和陆培德的比赛(中)
这盘大凉菜出来没多久,宝华楼上了一盘小而朴素的凉菜。
小瓷盘里橘红色海米和白色半透明的豆芽配上翠绿的香菜杆,炝拌在一起,极致的简单,却让人看着清爽有食欲。
镜头对准四道凉菜,本来重头菜都是放在热菜,今天凉菜的竞争就已经白热化。
宝华楼是繁复和简约的搭配,陆培德这里是清雅和华丽。
杨裕合夹起一片凤尾上的红色鸭脯,吃进嘴里,鸭肉细嫩,香味醇厚却没有盖过鸭肉,他说:“这是你们店里重庆白卤鸭的配方?”
“是,加了红曲粉调色。”张骏明点头。
这只凤凰有九种颜色不同的食材,评委们一样一样尝下来,从脆香的野鸡卷到有嚼劲的卤牛筋,粉糯盐水猪肝,鲜香的肉蛋卷……
“你这等于是做了十个凉菜。”杨裕合说。
“没说不行吧?”张骏明问。
“当然可以啦!”
张骏明看向岳宁说:“这个主意是宁宁出的,陆大厨虽然有宁宁搭班,但是宁宁被限制在只能切配洗,陆大厨一个人不可能做特别复杂的菜,我们就来个特别复杂的。”
他又得意地说:“我们这里,虽然以我的名义参赛,但是阿星的手艺比我高,他的刀工本来已经是宝华楼第一了。而且他在内地的时候,背了很多菜谱,只是没有人很好指点他。来了港城,有我师傅和宁宁,还参加大赛,他做菜的手艺越来越高。这道菜,野鸡卷和牛筋都是他做的,切和装盘也基本都是他。等下那道‘年年有余’,你们可要仔细看了。”
“马大厨,等下可要看你了!”主持人跟马耀星说。
马耀星一直认真地配合张骏明,他希望张骏明能拿厨王,不是因为这个厨王的荣耀,而是他们在大赛上走得越远,宁宁就会花更多的心思在他们俩身上,跟他们一起研究做菜。
阿邦想多炒菜多挣钱,罗国强想要证明他是国厨后人,他就想学做菜,做好菜。
这几次参赛,他基本上不发言,现在话筒到他面前,马耀星手足无措,憋出一个字:“嗯!”
陆培德的两道凉菜已经够出色,但是宝华楼这道菜,无论是口味还是刀工还是摆盘都足够出色,综合评分后,这一场他落后了,还落后了好几分。
完全不像前面两场,陆培德碾压式的胜利,而且张大厨让大家仔细看‘年年有余’。这下大家对下面热菜比赛期待感拉满。
张骏明去水产那里要了一条去鳞去腮,不去内脏的大黄鱼,陆培德要了去内脏不去鱼鳞的六条小鲫鱼。
张骏明把大黄鱼拿了回去给马耀星。
马耀星先用筷子从鱼嘴里伸进去去掉了鱼内脏,拿出一把一尺长,两指宽的竹刀。用这把竹刀对比了一下鱼身。
“灌汤大黄鱼?”何大厨问道。
“肯定是了。”杨裕合说道,“这道菜也算是宁宴的招牌了。黄鱼去骨虽然难,但是总比鸽吞翅的乳鸽拆骨简单吧?”
果然马耀星开始拆骨,他竹刃紧贴鱼身,刀尖在鱼头与鱼身连接处轻轻一划,精准地切断鱼骨与鱼头相连的关节,他再沿着鱼骨与鱼肉相连的部位,缓缓推进刀刃,保证将鱼肉与鱼骨完整分离,又不会划破鱼皮。
当一侧鱼肉与鱼骨完全分离后,大厨小心地将鱼翻面,用同样的方式处理另一侧。此时,黄鱼的鱼骨已大部分与鱼肉脱离,仅在鱼尾处还稍有连接。马耀星手指压住鱼尾,竹刃切断鱼骨和鱼尾的连接。完整的鱼骨被抽了出来,放在了盘子里。
马耀星把一杯葱姜水倒入拆骨后的黄鱼里,黄鱼果然滴水不漏。
“张大厨和岳宁都在黄鳝去骨。两家都要做炒软兜?”专业评委何大厨问。
“应该是吧?”杨裕合点头。
“为什么把炒鳝鱼叫炒软兜?”许乐梅问。
杨裕合再次卖弄起他广博的学识来:“有这个么传说,乾隆年间,黄河夺淮入海,洪水泛滥。乾隆的贵妃娘娘之父,高斌任河道总督,正在总督府办鳝鱼宴,刚好圣旨到了。乾隆十分着急灾情,圣旨里有一句“吃不了,兜着走!”,那厨师听了,想着皇帝还能把老丈人怎么了?还能让高大人硬兜了?刚好在做炒鳝鱼,就把这菜叫‘炒软兜长鱼’。”
岳宁鳝鱼骨剔好了,走到陆培德身边,把鳝鱼骨给他。
陆培德在油锅里下了猪油和豆油,他手里拿着一盘没有去鳞的小鲫鱼,说:“谢谢。”
“做东台鱼汤面?”岳宁问。
“嗯!面团我揉了三个,两个放一起是做烧饼的,你帮我做成坯子,还有一个是做面条的,你也帮我擀了?”陆培德问。
“好的。”岳宁转身去冰箱拿面团。
油锅热了,陆培德把小鲫鱼下了锅里。
“鲫鱼不去鳞下油锅是要做什么?”何大厨问。
“岳宁把鳝鱼骨给了陆大厨,陆大厨不是做炒软兜吗?”专业评委龚大厨问。
“这就要问裕合了。”许乐梅说。
杨裕合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们问岳宁吧?”
岳宁刚刚换了干净的案板,准备揉面,话筒到了她面前,她问:“陆哥,可以说吗?”
正在炸小鲫鱼的陆培德点头:“当然。”
岳宁边揉面边说:“陆哥要做一碗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曾经得过巴拿马金奖的面条。”
许乐梅问杨裕合:“裕合,你知道吗?”
这下可问倒杨裕合了,他说:“还是让岳宁说吧!”
“江苏东台的鱼汤面,刚才杨叔不是说了吗?河道总督做鳝鱼宴,那一带就擅长做鳝鱼。1915年,它获得了巴拿马国际博览会金奖。具体做法,我还是不说了,等下大家尝了就知道,它当不当得起这个金奖了。”岳宁说道。
“他是在熬鱼汤?为什么不放葱姜?”何大厨疑惑地问。
岳宁揪着饼坯说:“传统东台鱼汤面的汤,就是熬制过程中不放盐、不放葱姜,靠的就是吊汤师傅的煸炒功力,靠着火候去腥,汤成浓厚,不分层不出油,香气四溢。陆家的绝技就是吊汤。你们今天就不要让我跟陆哥比吊汤了。”
在场的人听得哈哈大笑,陆培德不知道大家笑什么,转头看她,岳宁做着饼,跟他说。
“你吊汤也未必比我差,我炒菜的功夫,却是实实在在不行。”陆培德捞起已经炸酥的小鲫鱼看,再次把鲫鱼放入油锅,把手边的鳝鱼骨也加进油锅里。
“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小鲫鱼不去鳞片?”
“鳞片有胶质,让鱼汤更加浓稠。”岳宁说。
他们对过马耀星还在处理鳝鱼,他黄鳝去骨了,居然还在把鳝鱼皮给去了。
去了皮,就不是他知道的炒软兜了,何大厨说:“炒软兜可不用剥鳝鱼皮。”
到底是极度爱美食,还见多识广的杨裕合,他说:“这是湘菜子龙脱袍。子龙就是赵子龙,将军脱战袍的意思。”
“今天我们都没猜对啊!”
“反正宝华楼这个年年有余,肯定是灌汤黄鱼加上年糕。这总归不会错了吧?”杨裕合说道。
陆培德已经炸好了鲫鱼和鱼骨,加了猪骨和热水开始熬鱼汤。
他开始在漏勺里摆放已经处理干净,并且已经在高汤里煮过的羊八件。
“陆大厨为什么要把羊八件整齐地排在漏勺里?”
“你看他把羊八件排列整齐,这些料原样进锅,经过红扒之后,形态丝毫不变。
“就算是形状变了,起锅的时候重新摆盘不就行了?”
“那就不是扒了,扒就是原样进原样出,整个肘子,整只鸡扒,叫整扒,而将散性的原料摆出形状或花样进行扒制,叫散扒,这道菜就是散扒。”
陆培德在锅里放入香料和葱姜爆香,再加入高汤煮开,捞出香料葱姜,把羊八件在高汤里烫了几分钟。
他倒出了一半高汤,再把羊八件整齐地推进高汤里。
“他直接把羊八件放进去煮不就行了吗?还用漏勺烫做什么?”许乐梅搞不清楚。
陆培德转头:“宁宁,可以烤烧饼了。”
“好。”岳宁放下擀面杖,把烧饼坯放进烤箱。
“让岳宁做烧饼?不是说好了,她只能配合做辅助吗?她这是在做点心了?”许乐梅问。
主持人听见这个说法,立马过去问岳宁。
“我做扒海羊配的芝麻烧饼,油皮油酥都是陆哥做好的,我就给他做好饼子,烤一下。”岳宁解释,“这就是辅助工作啊!”
陆培德把刚才烫过羊八件高汤倒入另外一个锅里,把已经发好的整翅,倒入锅里。
“高汤是用鸡骨和猪骨吊的,他把羊八件放进去烫,是为了让高汤里有羊味。”
“快看,快看。宁宴的灌汤黄鱼不是清蒸的吗?这个马大厨在把填了满肚子皮冻和蟹粉的黄鱼煎啊?他真不怕黄鱼破皮?里面的汁水全流出来?”何大厨一颗心替马耀星提了起来。
只见马耀星稳稳地把那条黄鱼给翻了个面,还往锅里加了用蟹壳和鸡骨架熬出来的汤汁。
他这不是用清蒸,而是用家烧的办法。这个也太大胆了,鱼在翻动过程当中,鱼皮破,前功尽弃,封住鱼鳃那里的虾泥脱落,前功尽弃。这个难度可比清蒸,或者放在油锅里炸,大了不知道多少。
这边是灌汤的黄鱼煎烧,那边陆培德给切得鸡零狗碎的羊八件来了个大翻勺,食材一百八十度翻转,形状不散。
观众看得眼花缭乱,专业评委惊叹:“今天是神仙打架啊!”
烧到这个时候,一个是鱼和蟹的鲜香,一个是的鱼翅和羊肉的浓香,两者混合在一起,勾起了在场所有人肚里的馋虫。
马耀星从黄鱼锅了舀了两勺汁水到另外一个锅里,加入了年糕。
“那边是鱼翅要有羊味,这边是年糕要有鱼蟹味。”专业评委说道。
马耀星稳稳地把整条,甚至那个肚子看上去有些颤颤巍巍的黄鱼倒入盘中。他再用筷子把年糕一块一块排在黄鱼两侧。
烧黄鱼的汁水,烧过年糕后,已经变得粘稠,这个汁水再淋在黄鱼上。
他举手:“年年有余完成!”
这道菜到评委面前。
鱼形态完整,肚子鼓鼓地,边上围着一圈被酱汁裹住的年糕,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何大厨把餐刀递给杨裕合:“你来?”
杨裕合把餐刀给许乐梅:“女士来。”
“菜要趁热。”许乐梅也不推辞,拿刀划开的黄鱼肚子,裹挟了蟹粉的汤汁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第179章 比赛结果
一块年糕,一片鱼肉,一勺蟹粉汤。
一碗下肚,蟹粉醇厚,鱼肉鲜嫩,年糕软糯,软糯与鲜嫩交织,鲜香与醇厚共舞,每一口都充满惊喜,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两口已经见底。都是几十岁的成年人了,却都不免为此怅然若失。
就在这时,霸道的香气袭来,整盘只见红润的鱼翅,不见羊八件,另外配了一盘烤得酥脆的烧饼。
天津有回民聚居,解放前天津有十二家做清真菜的高级酒楼,这扒海羊,就是清真十二楼之一的鸿宾楼的看家菜。这是结合了宫廷全羊宴和天津菜扒鱼翅的大菜。
“翻开鱼翅,观其形,勺扒要求食材整体翻转,还要漂漂亮亮地落下不碎,翻前是什么样,翻后得一模一样。掰开烧饼,一块带汁水的羊杂塞在烧饼里,让烧饼吸收汤汁。”正在过滤鱼汤的岳宁说。
一事不烦二主了,评委们把翻开鱼翅的任务交给许乐梅,许乐梅用刀叉翻开了鱼翅,果然完整的鱼翅下是完完整整拼着羊八件。
杨裕合掰开了一个烧饼,烧饼内部热气腾腾,他夹了一个羊眼,塞进去。
“岳宁,你有这个勺扒的功夫吗?”杨裕合吃着夹着羊眼珠的烧饼问。
烧饼绵软的内里吸足汤汁,羊眼珠爆汁,烧饼外皮酥脆干香,滋味绝了。
岳宁拧着纱布,把最后的汤汁给沥出来,她打开纱布,里面是鲫鱼和鳝鱼骨的渣渣。
她用生无可恋的表情说:“杨叔,你要让我跟所有厨子比绝招吗?我是人,不是神仙!”
“我不信,刚才马大厨的黄鱼翻面,肯定是你的绝招,能有这个本事的人,怎么可能不会扒呢?”
“这不是大翻勺。”岳宁解释,“那是翻转。整扒翻勺,我会。但是散扒翻勺,就是一道扒冬瓜,我也有失手的时候,不要说这软硬不同的羊八件。我是没把握能完整翻过来的。等我跟陆哥多学学,以后再表演给你们看。”
岳宁亲口承认自己大翻勺技术不到家,大家听了笑哈哈。
刚刚吃了年年有余的观众评委又吃到了这道菜,上一道菜绝妙滋味还没褪去,这下又来一道可以冲击人灵魂的大菜。
吃了羊腰窝的,感叹没有吃到羊蹄筋,吃了羊散旦的,眼睛还盯着羊舌。
他们只想问,什么时候可以完整地吃到这道菜?
现在难题来了,他们必须给这两道菜给出评分。
主持人问岳宁:“岳小姐,你作为港城的顶级大厨,摸着你的良心说,今天这两道大菜,你会把票投给谁?”
“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表示我全要。”
要平时,大家准说这个丫头是个小滑头,现在大家认为她说得对。怎么取舍?这不是为难人吗?
他们纠结中,宝华楼上了一道,用去皮的鳝鱼丝和冬笋丝、火腿丝、香菇丝炒的“子龙脱袍”。
他们又来了一次从极繁到极简的风格转换,鳝鱼脱了皮,没有鱼皮的胶质,和配菜结合在一起,主打一个清爽鲜甜。
很快陆培德也送上了一盘展现他刀工的扣三丝。鸡肉、猪肉、火腿和冬笋都切细丝,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上面盖了一朵水发香菇,盘底淋了鸡汤。
他这里也是一样,繁与简的转化,浓郁和清淡的搭配。
专业评委和观众评委紧张地打分,岳宁说两个都要,他们也不想分出高下,终于分数出来了。
这一关,专业评委给宝华楼的年年有余更高一些,但是观众评委倾向于扒海羊。
陆培德的扣三丝在刀工和调味上也略胜一筹,这一关综合下来,陆培德仅仅比宝华楼高了0.5分,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比分累积差还有2.8分。
热菜结束,大家都对陆培德挽回局面不抱希望了,看起来这一次张大厨要捧走厨王奖杯了。上一届是宝华楼出去的李欣荣,这一届在有北派粤菜传人的情况下,如果宝华楼还能捧走桂冠,那宝华楼在港澳两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陆培德回到灶台,岳宁沥出汤水后,他把剩下的鲫鱼和鳝鱼骨渣渣放进锅里炒。
“陆大厨怎么炒那些渣渣了?”
主持人反应极快,问正在去冬瓜皮的岳宁,岳宁抬头:“这就是东台鱼汤的精髓所在了,三道吊汤。不过大家自己家里做的话,一道吊汤就可以了。第二第三道如果糊了,那就苦了。”
“如果不糊呢?”
“那就很香了。”
陆培德已经炒好了那些渣渣,在这些渣渣里,他又加了几块焯过水的鸡骨架,继续熬汤。
岳宁已经把案台交给陆培德,陆培德开始把冬瓜里侧软嫩的那个部分切成细丝,裹上淀粉后,放筛子里抖掉多余淀粉,上笼屉蒸。
他拿了剩余的冬瓜和冬瓜皮,再加了一把黄豆芽,用他带来的高汤,再次熬汤。
宝华楼那里已经举手完成了。
他们做的是一道文思豆腐。
“这道文思豆腐,就是宝华楼来展现刀工,还有告诉大家,他们的吊汤本事不输给陆家的吧?”龚大厨说道。
岳宁听见了摇头:“各有所长,不要拉一家压一家,这就没意思了。”
陆培德的汤熬好了,冬瓜也整好了,裹上淀粉冬瓜经过蒸制,变得晶莹剔透起来,他把冬瓜丝放入一盏一盏的汤盅里,一共四盅,剩下的冬瓜丝要倒在一个玻璃汤煲里。
“给我留一碗。”岳宁说。
陆培德给她留了一小勺冬瓜丝。
他依次把清汤冲入汤盅和玻璃煲内。
汤汁冲入玻璃煲内,大家眼见看着透明的冬瓜丝越发舒展,这不是满满的一盆燕窝吗?
他说:“罗汉瓜燕,纯素。”
岳宁拿了勺子先品尝起来,一口素汤,清甜鲜美,喝下去特别舒服。爱喝汤的粤省人,应该都会爱上吧?
刚刚说宝华楼吊汤本事不输陆家的龚大厨默默地喝着这碗汤。
“绝,真的绝!”何大厨说道。
就像开头一局,陆培德已经做得很出色,但是张骏明和马耀星凭借那道彩凤领先了陆培德。
这一局,陆培德扳回了两分多,两家差距缩小到了0.5分。
“一切都有可能了,要靠最后一道点心定胜局了。”
岳宁替陆培德沥出了第三道汤,现场已经弥漫着纯正的鱼香。
陆培德上灶台,他把三道汤混合在一起,放入调味品,锅里的汤,奶白醇厚。
另外一个锅里,水已经翻滚,陆培德下了面条。
他去拿了两个大盆,又拿了一个小碗,奶汤分入三个碗里,捞起面条团入汤中,洒上翠绿葱花。
他先伸手,对岳宁说:“尝尝。”
岳宁端起了小碗,陆培德举手:“东台鱼汤面。”
陆培德看着面端上评委席,比起评委的看法,他更想知道岳宁的看法:“怎么样?”
岳宁点头:“够醇够正。”
陆培德笑了起来。
岳宁吃完面条,看向张骏明和马耀星,他们还在忙碌。
为了这一场,他们下足了功夫。虽然时间限制,他们不可能做宁宴的醒狮酥和龙头酥,今天也带来了让人惊艳的酥皮点心。
他们俩做了钱袋形状的叉烧酥,做了元宝形状的麦芽糖奶酥,刚刚送进烤箱烤制。
“这个汤不仅鲜,而且比宁宁教日本人做海鲜面的那个汤香醇。宁宁教日本人做海鲜汤,也是用小鱼煎过再捣碎吧?”许乐梅说。
岳宁笑:“乐梅姐,你会做菜,你回家先试试,不加葱姜料酒,鲫鱼不去鳞,煎出来那个汤,腥不腥?还有碎渣炒两遍,汤还能不能奶白?我教的办法是人人都能用的。东台鱼汤面的这个汤,被誉为天下第一奶汤,陆哥这个做法,很考验厨师的功底。一般的厨师基本上都做不好。”
“这口汤真的当得起天下第一汤。”厨师评委也说。
张骏明打开了烤箱,取出了他们的最后一道糕点,装到盘中。
饱满的钱袋子和圆滚滚的元宝被端了上来。
张骏明说:“这道是‘恭喜发财’。钱袋子是叉烧酥,元宝是奶酥。”
杨裕合拿起一个钱袋子,拿起的瞬间,细碎的酥屑便簌簌落下。
形状漂亮不算,入口酥皮轻盈,一口咬下去,叉烧汁水流了出来,他连忙拿了纸巾擦滴落的酱汁。
嘴巴里轻轻吹着,哪怕烫嘴,也不愿意吐掉这口美味。
许乐梅吃的是元宝奶酥,她说:“这个奶酥好好吃。有月盈椰奶酥的味道。”
“是。这是乔老太太传授的馅料配方。”张骏明说。
乔老太太做糕点的手艺那就不用说了,岳宁请教她老人家之后,回来再跟张骏明和马耀星细细琢磨,又调整了配方,试过很多次之后才最终确定样式和味道。
这两种点心,一咸一甜,又是到了年底,寓意又好,本来竞争力也超强。
奈何今天遇到的是陆培德做的东台鱼汤面。最终宝华楼在这一局上输掉了1.1分。
陆培德以微弱的优势晋级了。
陆培德并没有很高兴,主持人问他:“陆大厨,晋级了,说两句。”
岳宁翻了他的话,陆培德看着她:“怎么说呢?今天我敢放手做扒海羊和鱼汤面,就是因为宁宁会做我的助手。参加比赛哪有不想赢的?可……张大厨和马大厨真得很厉害……”
陆培德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说的话,岳宁直接翻了。
主持人说:“对啊!如果没有你的参与,今天赢的肯定是宝华楼了。”
“还记得宝华楼为什么要参赛吗?”岳宁问。
主持人愣了一下,岳宁提醒他说:“当时,御龙轩的楼家富要参赛,电视报纸上都说,我爷爷能干的徒弟全走了,我说我找了福运楼的厨师来交流,他们又说我找的是内地没落的老牌餐厅,手艺一般的厨师过来。所以我决定让我爷爷最小的徒弟,也是被说手艺最差的徒弟,和内地福运来的厨师搭档参加这档节目,证明宝华楼的实力。今天呢?他们的对手是大比分淘汰楼家富的陆家传人。那一场,陆哥的助手还是一个不会做菜,只会说粤语的人。今天,我给陆哥做助手。我让他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的手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阿明叔和阿星,仅仅以0.6分之差,输了比赛。够不够证明他们的实力?够不够证明宝华楼的实力?”
岳宁的话,提醒了大家,才过去七个多月,“宝华楼”三个字已经含义已经完全不同。
张骏明接过话筒说:“就像宁宁说的,我很高兴能和在正常状态下的陆大厨比赛。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而且,今天这一场,我很骄傲,参赛前,我从没想过我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顶级大厨。通过比赛,我知道了,我已经是了。”
岳宁把这些话翻给陆培德听,陆培德笑了,他伸手要跟张骏明握手,张骏明一把抱住他:“加油啊!”
“谢谢!”
第180章 乔君贤工厂的尾牙宴
食材和设备被抬上货车,岳宁上了货车,她带着阿星和阿松叔的徒弟阿忠一起去乔君贤的益美电器厂。
这是港城工业最后辉煌的时代,观塘这里到处都是工业大厦。
益美电器工厂,夹在两栋工业大厦中间,此刻厂门紧闭,阿忠按了一下喇叭。
里面一声狗吠,厂门被打开,大黑摇着尾巴,站在门口。
阿忠要开车进厂,只听见大黑:“汪汪”一声。
开门小伙子过来说:“大黑叫你们下来登记。”
岳宁下车来,大黑绕到她的裤腿边,岳宁见门房边上一张桌子上放着访客登记。
岳宁去填了信息,伸手揉了揉狗头:“填好了。”
大黑摇着尾巴,仰头看岳宁,求表扬。
货车开进去
开门的小伙说:“大黑可聪明了,跟它说了,要登记,它就记得牢牢得。”
这乔君贤还真让大黑干活了?
岳宁点了点它的脑袋瓜子:“真乖。”
大黑在西北长大,和她一起牧羊,每天山上山下跑来跑去。
到了港城来,不是住楼上,就是被岳宁带到宁宴和宝华楼,宁宴和宝华楼也得绳子拴着,对于一条自由惯了的狗狗来说,时间长了,它快抑郁了。
哪怕岳宁每天都会遛它,直到上次她带着它来乔君贤这里看看食堂情况。
这家伙偷偷自己玩,逮了五只耗子出来,它的活力就来了。
以后只要听见乔君贤说,带它去工厂,它那个尾巴摇得比风火轮还快。
而且乔君贤带它去了工厂之后,还会带它去乔园,乔园那么大地方也够它撒欢了,还有老太太养了一条泰迪,看见它特别吵。
大黑就喜欢去欺负那条小东西。从此,它比岳宁还期待乔君贤来电话。
岳宁知道它想出去玩,三天两头让乔君贤带着它来工厂。没想到,它来这里上工了。
这家工厂厂区不大,不过比起边上工业大厦里的小厂,空间还是很宽裕的。
两边各一排厂房,对着门口的是一栋两层的楼房,上面是办公室,下面是食堂。
乔君贤盘下这家工厂的时候,这家工厂只剩下十来个员工,破旧的厂房和一堆的老旧机器,还有满仓库的过时库存。
这才半年,就算不算上鹏城,也已经六十几个职员了。
仓库清空之后,已经开始电饭煲的开发。
乔君贤从办公室里下来,岳宁正在和他们厂里的工人一起把货车上的东西抬下来。
今天食堂里的长条桌被清空了,放下了八张圆桌。前面放了一张方桌,里面工人正在布置,挂上年会的装饰。
“哇……马大厨来了哎!”一个正在挂彩条的小姐姐惊喜地从梯子上爬下来,跑到阿星面前,她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本本子,“马大厨给我签个名。”
被塞了本子的阿星,只能签下自己的名字。
“马大厨,今天你会做年年有鱼,对不对?”
“宝华楼版的。”马耀星说。
小姐姐开心地说:“那也很好了呢!”
“……”
马耀星这几天在港城迅速蹿红,是因为《港澳厨王大赛》半决赛那一场播出后。
陆培德和张骏明大家都熟悉了。陆培德既然有北派粤菜传承人的称号,他的大翻勺被说得神乎其神,大家也没有惊讶。
马耀星就不一样了。以前马耀星一直替张骏明做辅助工作,大家并没有多注意他。他的灌汤黄鱼翻身,大家注意到他了。
《厨王大赛》要在年前播完,半决赛后,隔了四天就举行了三四名比赛。
大家已经关注马耀星了,他在这一场的比赛里,做了一道江南百花鸡。
这又是一道考验刀工的菜,整只鸡剥皮,留下留头、翅、皮。将虾肉铺在鸡皮上取代鸡肉,蒸熟而成。别的厨师都不敢碰,他剥起鸡皮来驾轻就熟。
蒸这个酿了虾滑的鸡皮又很讲究火候,火不旺肉质绵软,火头过旺过久,虾肉粗糙。
粤菜里百花就是虾滑的意思,他还当真了,又雕又盘,又捏,还真得给这道菜围上了一百多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花朵。
这道菜出来,评委们赞不绝口。他和张骏明以绝对的优势拿了厨王比赛的季军。
虽然大家认可岳宁说的,希望能陆培德能展现实力。可他们又觉得张骏明和马耀星两位大厨好委屈,岳宁不帮陆培德的话,两人一定能问鼎厨王。
尤其是这个马耀星,比赛的厨子里就数他长得最好看。这下好了他一下子火了起来,眼见他的热度上来,HTV怎么舍得流量逃走,专门做了一条新闻,把他这几期比赛的表现给剪辑出来,那个刀工,还能捏醒狮馒头。
宁宴和宝华楼都有“年年有鱼”这道菜,宁宴是灌汤黄鱼,宝华楼是家烧大黄鱼。
有钱人到宁宴找马耀星做,工薪阶层就去宝华楼吃。
吃过之后,大家发现,马耀星的手艺确实厉害。
马耀星这两天被迫做菜都做疯了,他又不是阿邦,脑子里只想赚钱。他就想多学手艺,多长见识。
刚好岳宁要来为益美烧尾牙宴,他主动请缨过来一起烧。
“我们进去准备了。希望等下你们吃得开心。”马耀明说。
“好啊!”这个小姐姐回了一声,立马跑出食堂,碰见人就说,“今天不仅是岳小姐来了,还带了马大厨来呢!我不能想今天晚上的菜能有多好吃?”
岳宁带着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厨房里有一台崭新的烤炉,这是从宁小厨仓库里拿来的。
哪怕宝华楼离开这里不远,烧腊经过打包,总归影响口感,要放在烤炉里重新烤一下。
先把烧腊挂在烤炉里。
岳宁和马耀星开始装盆菜,尾牙宴怎么能没有寓意团团圆圆,盘满钵满的盆菜呢?
盆菜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
相传是南宋末年,残兵败将一路南逃,来到这里,当时,军队疲惫不堪,物资匮乏,老百姓就拿出家里食物劳军。
大家便将家中的猪肉、鸡肉、鱼肉、萝卜、腐竹等食材一股脑儿地放入大木盆中,一起烹煮。
当年随意的一锅烩,如今越来越丰盛,岳宁今天准备的盆菜尤其丰盛。
他们俩把已经做好的食材码放进砂锅里。
炸得黄金软糯芋头块和卤制好的萝卜垫底,上面是油光红润的卤猪蹄和花菇,再加上烧鹅、烧肉、盐焗鸡。发菜寓意发财,不可少。海参整齐码一边,鱼翅也占一席之地,岳宁把现煎的生蚝递给他,他一个个铺在上面,边上是溏心干鲍,配上鹅掌。最上面来一只澳龙,加入浓稠的鲍汁,盆菜就装好了。
阿忠则是在切配,卤水拼盘。卤澄海狮头鹅,如今已经是宝华楼和宁宴的招牌。
一份卤水拼盘里,鹅头、鹅翅、鹅肉、鹅粉肝和鹅掌,各有特色各有味道。
烤炉里的乳鸽和叉烧拿出来切块装盘,岳宁把烤乳猪挂进烤炉里,复烤。
工人进厨房来端菜上菜。
时间差不多了,职员们进入食堂,看见已经上了的盆菜,发出一声:“哇!”
员工们都落座了,乔君贤到上面去,他鞠了一个躬:“亲爱的各位同事,大家好!今天,我们齐聚一堂,举办这场年会……”
他除了感激大家的辛苦工作,还提了他们年终奖的方案,基准是满一年多三个月的花红。
制造业普遍薪资不高,奖金也低,乔君贤定工钱的时候,本就比其他这种小工厂要高,基本上是比照大商行来的,而且用工也很规范,该有的福利都有。
这家工厂盘下来时候,那些过时的库存,打了很低的折扣,卖进内地,价格还卖得很好。
意外之喜是欧美市场,因为美国通胀的原因,风扇需求大涨。
接下这家厂半年,就能盈利,而且还盈利不少,乔君贤很开心,见岳宁发花红大方,他也另外追加了花红。
之前已经说过年底有双粮,没想到还有花红。听到这个消息,大家沸腾了,毕竟绝大多数了都只进来了几个月,别的工厂,哪儿会有?
他们还在兴奋的时候,一股香气飘了过来,好香啊!
他们吃着桌上的菜,往厨房看去,只见里面端出来一道菜,盘子里是切成了片的整只乳猪。
“宁宴的乳猪焗饭?”
乔君贤见大家已经被菜吸引,他说:“大家见谅,我今年也没安排什么节目,请大家吃好喝好。”
“老板,明年也不用安排节目,也只要老板娘给我们做尾牙宴。”
“是啊!是啊!哪家公司尾牙宴,能吃到港城第一大厨亲手做宴席?”
“这个乳猪也太好吃了。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乳猪。”
“这个烤乳猪在宁宴吃,也是要提前预定的,每天就卖三十只。一只三百八十八呢!”
“这么贵?”
“这道盆菜更贵,宁宴出品龙虾盆菜,要一千五百八十八呢!”
“一个月的工钱就没了?”
另外有人说:“这个盆菜,卖这个价一点都不贵,去宁宴一份鲍鱼鹅掌就要一百八十八。”
“你这么一说,我今天这一顿,起码得吃掉我一个月的工钱?”
“……”
大家边吃边算,乔君贤回头看着玻璃窗里正在忙碌的身影,岳宁转身,对他笑了笑。
他笑着伸出筷子夹了一片乳猪,乳猪皮红亮,就像做脆皮糯米鸡一样,去了骨,里面包着用加入八宝料的糯米饭。
猪皮香脆,皮下还有一层薄薄的肥肉,油脂浸润了米粒,乔君贤吃过几回了,还是觉得很好吃。
大黑蹭着他的裤腿,仰头看他,乔君贤拿了烤乳猪的猪头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