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洲钓鱼(2 / 2)

那人摇了摇头不接,也不看我,身子依旧不动弹。过了一会儿,他喃喃自语道:

“我的儿子比饥饿要紧!”

他的儿子怎样了呢?病了?死了?……我没有勇气再问下去。我已经明白,在他的心里有着不平凡的悲哀;我也看出了,他是属于贫困阶层的人,他准是遭受到饥饿,和比饥饿更严酷的灾难!而我,却无能为力帮助他。

亭内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沉闷。我正难受得慌,艺姊突然领着她的母亲和两个妹妹姗姗而来,于是空气活跃了,两个小孩蹦蹦跳跳像一对螳螂。这时那人也不再能镇静了,他望着一对螳螂几乎抑制不住感情的激动,额上显出痛苦的痉挛;随后他蒙住脸跑出亭外,跑到假山顶上;慢慢坐下去,还是刚才那个姿态,那副神情,那种极度忧郁的眼光,迷惘地仰望着云天!

“一个好消息,你猜猜看!”艺姊兴奋地大声嚷嚷,她没有理会我在注意那人。

“怎么,猜不出吗?告诉你,你要向我祝贺,从今以后我成自由人了;我将独立地生活,因为我和恶魔离异了!”艺姊说着笑着,简直有点发狂的样子。

啊,这确是一个好消息,一件值得快活的大喜事;两年前,艺姊失足陷入了火坑,如今又勇敢地自救了出来!我也禁不住高兴地大声说道:

“恭喜恭喜,你终于解放了!环境是要自己去改造的,你胜利了!开始你的新生活吧!”

我的话也一半是对假山上的那人说,我觉得任何天大的困难,只要奋斗,总会征服的。

夕阳完全沉没了,晚霞映到水面上,如火如荼!

游客们纷纷离去了,只有那假山上的人,还在凝望云天!当我和艺姊走过溪边的时候,我意味深长地说:

“今天我又钓到了鱼!”

赵清阁(1914—1999),河南信阳人,曾任上海女子书店总编辑。1947年在上海戏剧专科学校任教,解放后任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编剧,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