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刮起了呼呼的西北风。夜幕降临时,我们走过大囡家,屋里一团漆黑,推门进去,大囡向我叹苦经:板壁里的风太大了,油盏灯也点不上。我们连忙回家,找来几本旧的练习本,拆开来,裁成一条条纸片,调了一瓶糨糊,上半夜,小镇上的人都睡了,我们拿了纸条糨糊,去大囡家,把十几条板壁的缝隙贴了个严实。
次日一早,大囡一瘸一瘸,拿了一碗咸菜苋来我家对母亲说:“感谢你家孩子……”
“感谢什么?”母亲莫名其妙地说。
我和妹妹笑而不说,背起书包,拔脚上学去了。
大囡从小患小儿麻痹症,两手两脚成残疾,二十八岁的大姑娘没人要。母亲给她做了红娘,镇上一个名叫篾竹阿四的,左脚残疾,从小父母双亡,跟叔父学得一手编竹器的手艺,为人正直,心地善良,三十大几尚未娶妻。母亲为他们牵线搭桥。
于是,一到黄昏,大囡家的小屋成了篾竹阿四与大囡谈情说爱的地方。一日黄昏,我和妹妹在家门口玩,不由自主走到大囡家,只见门关得紧紧的。妹妹灵机一动,找来一根又粗又壮的麦柴秆,熟门熟路地在板壁上捅出一条缝隙。我们情不自禁地把眼睛贴在板壁缝隙上侦察,发现大囡与篾竹阿四在有说有笑地吃粥。
妹妹又把麦秆伸进板壁缝隙里,把油盏灯吹灭。
“不点了……”篾竹阿四的声音。
“不好……”大囡倔强的声音。
“怕什么,我们又不是……”
“我怕……”大囡压低了声音。
一阵又轻又细的呢喃。
我们把脸紧贴在板壁上,贴得发疼才勉强听到大囡的呻吟……
忽然,妹妹一把拉着我的手,把我拖得远远的,再咬耳朵对我说:“我看见篾竹阿四咬大囡的嘴巴,这个篾竹阿四真坏!”
“你不懂,他们不是吵架,是要好!”
“那么咬了这么久,大囡怎么不喊痛?”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囡家的油盏灯还未点上,小屋依然一片漆黑,我拉着妹妹的手,远离了大囡家。一路上抬头望着桥楼的屋脊上已升起的一轮金黄的圆月,洒下满街的银辉。我和妹妹心中默默祈祷大囡的幸福。
(原载2008年增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