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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丽的大自然中,人也时常露出动物性。比如这张照片上的我,是不是在冒充仙鹤呢?可是如果在人群中做此造型,该被人骂“有病”吧!
环保中国:拼出来的明天会怎样
在北京这座大城市里生活久了,一段时间,以为已经将故乡淡忘了。
我来自内蒙古的呼伦贝尔大草原,那是一处在地理上不及在人们心理上遥远的地方。
生活在那里的十几年,故乡的珍贵只是生活的场景,因此还未能真切地感受到。然而当我成了异乡的游子,回忆之中,那故乡的一切才慢慢清晰而生动起来。
天是高的,让人在地面上行走总会有一种通透而自由的感觉;天是蓝的,云是立体而纯白的,加上地平线上的那种嫩绿,时常提醒我自己是大自然中的一部分。不像在北京,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行走,常常觉得自己像是一部只会呼吸的机器。
在故乡的时候,每日清晨似乎都是在鸟叫声中醒来,即使是在冬日,听不见鸟叫,也时常在睡梦中听到家人“又下雪了”的惊呼,然后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世界,沉醉一会儿才慢慢起床。
这样的清晨在北京是不多的,总是闹钟刺耳的鸣叫才把自己从昏睡中叫醒,然后在脑海中盘点好今天要干的一二三件事,最后沉重而无奈地起床。
故乡的景观是天然的,而都市中的所谓景致都是人造的;故乡的远处和近处都是绿的草和清的水,而都市中的视线总被奔忙的人群遮挡,缝隙中看见的颜色是灰。
在故乡考大学之前的那段日子里,学习的背景也美得惊人。由于我的母校被一个巨大的森林公园环抱,因此背书和上自习的时候,我们经常三五成群地在樟子松下坐在细细的白沙上你问我答。后来考上大学到北京,四年校园生活之后,成了北京工作人流中的一员,那一切和绿色和草香和鸟叫有关的生活都成了回忆,直到有一天我以为将它们忘记了。
搞不清这种遗忘是因为忙碌还是因为麻木。
这种遗忘似乎停留了好久,直到有一次采访,一个偶然的机会重新唤起了我内心沉睡的故乡。
那次是采访我的内蒙同乡电影演员斯琴高娃,不知怎么搞的,这次采访后来成了一次内蒙人的聚会,腾格尔来了,舞蹈家敖登格日勒来了,我的同行斯琴塔娜也来了。
有内蒙人的地方自然有歌有舞,腾格尔坐在钢琴旁,敖登格日勒站到了房间的中央。
就在这个时候,我还没有觉得什么,一直欢笑着,然而音乐一响,一切都不同了。
钢琴上传出的是耳熟能详的《蒙古人》那首曲子,敖登的精彩舞蹈也随之开始,一瞬间,我仿佛被电击了一样,故乡的一切都回来了,那草香、那清水流动的微弱声响、那绿色、那高高在上的白云还有亲人与朋友的笑脸……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直到转成号啕大哭,没有人惊讶,有的只是理解的劝慰与声援的抽泣声。
我终于知道,故乡一直在我心中,现代人在城市中的奔忙会淡化和掩饰一些什么,但在每个人的心中都保持着童年时我们共同拥有的那份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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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照片照于我的家乡大兴安岭里的原始森林,当初生活在那里的时候,没觉得怎么美,但十年北京生涯后再进入原始森林,那种美就很惊人。我身边的这颗枯树不是人为毁坏而是被雷击断,但大自然又让它慢慢地长出绿叶,复苏在望。
然而推开窗去,北京像很多城市一样,依然被灰色包围着,时常被三级四级的低劣空气围绕的人们,拥有的只是生存而不是生活,今天的人们如此强烈地怀旧,不仅是因为童年的珍贵还因为从前我们都离洁净的自然更近一些。
我们在城市中得到的越多,对这个城市越会产生一种反叛。也许今天我们在城市中忘情地拼搏,正是为了明天愉快地离开城市。
我们毕竟是自然的动物。
二十多年的改革,让我们拥有富裕生活的同时,环境保护这个词汇也开始走进我们的生活。而我们之所以熟悉这个词,实在是因为环境已经到了不保护就无法生存的边缘。
我们前进的目标是什么?答案很简单,是富裕的生活。可什么是富裕的生活?难道是未来我们都要戴着口罩点钱,然后一起奔向少得可怜的青山绿水吗?
环保中国,不仅仅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问题,更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我们拼出来的明天会怎样?难道我们非要用今日勤奋的劳作制造一个恐怖的未来吗?
母亲河的乳汁开始有毒
1996年5月底,我随《新闻调查》摄制组去拍摄《淮河水》这期节目。之所以拍摄这期节目,是因为国家规定,这一年的7月1日凌晨之前,关闭淮河沿岸的所有小造纸厂。
出发之前我们已经知道,这些年来,淮河早已变了颜色,污染的程度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水质分为五类,一、二、三类,人类可以直接饮用或是经过净化之后饮用,而四类水为农田灌溉水,五类水为工业用水。但可怕的是,在淮河的有些段落,经常性的水质是在五类以外,也就是说,连工业用水的资格都没有。这个调查结果,我目瞪口呆,对于生活在淮河两岸的百姓来说,这可是一条母亲河!然而母亲的乳汁有了毒,做子女的该是怎样一种心情?尤其想到,在全国,像淮河这种情况的河流还有不少,那里的百姓呢?
我们的第一站是安徽的蚌埠,这是淮河中下游的一座中等城市。一进城,便看到传说中的一景,好多人的自行车后面都有一根粗粗的木棒,上面挂着两个塑料水桶。原来由于淮河水质的糟糕,自来水也自然不被当地人信赖,因此靠着大河买水吃成了蚌埠人无奈的选择。
这就是淮河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
沿着淮河进行的这次采访,触目惊心的事太多,我们看到由于上面排污,导致河里的鱼成千上万地快速死亡,看着渔民悲愤的表情,我不知道,这些以养鱼为生的人们,他们的明天会怎样?
在一个村子里,由于小造纸厂和小皮革厂众多,因此污染严重,使得地下水遭到侵害,肝病开始盛行,肝炎此起彼伏。还有一个村子在几年的征兵活动中,竟没有一个合格的。污染已经如此近距离地威胁着人们的生命。
在淮河的一条支流沿岸,我们听到这样一个故事:一位教师在课堂上问孩子,河水是什么颜色的?孩子回答:黑色。这个答案令人心碎,然而面对孩子们生活中的那条河流,我知道,孩子们的回答是正确的。如果老师要接着问:河水是什么味道的,那答案就很难统一了,因为那样一种近乎到了极致的臭味,孩子们很难寻找到准确的形容词来描绘它。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故事,但我想够了。
是什么让他们如此不计后果地自毁家园呢?
其实小造纸厂也好小皮革厂也好,并不能让他们的生活质量有质的提高。少数人可以温饱而已,但代价却是如此惨烈。说到底污染的原因还是因为贫穷。
淮河两岸的经济并不发达,当地人确实还没有想出其他致富的好招,加上穷怕了,于是利用身边的资源优势,干起了小造纸厂小皮革厂的行当。短期的利益让他们忘了长远的隐忧,贫穷是这种遗忘症的原因。
可怕的是,当上面三令五申要求关停并转淮河两岸小造纸厂的时候,这些小厂接到甘肃、黑龙江、宁夏等地的电话,问他们的设备可不可以低价卖给他们。显然在贫穷面前,已经被证明是行之有害的生产方式在其他地区还准备卷土重来。
其实就在本地,人们也还是打算卷土重来的。贫穷的阴影太大了,眼前的机器一转,就有看得到的金钱来到眼前,而机器停止转动,即使眼前的河水变清,被贫穷折磨久了的淮河人又怎么能快乐呢?
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悖论。穷着似乎离青山绿水近一些,想富起来,自己的家园就要遭秧,这个难题该怎样破解?有人会轻易交出一份答案:上那些既无污染又有效益的产业,但这显然是书斋里的构想。如果你到了淮河边,看到那儿的基础,看到那儿的观念,人们就知道,支招是容易的,但就像风中的诺言一样,总是轻易被吹散。路是长的,没有立竿见影的办法。
在河南项城市,有一座巨大的味精厂,生产的莲花牌味精闻名全国。采访中我们得知,对于项城市来说,周口味精厂的存在非同小可,全市相当份额的税收要靠这个厂,再加上解决的就业人口,为城市发展提供帮助,产品知名度等一系列因素,周口味精厂是当地的英雄企业。
但味精厂偏偏是个重污染行业,当它是本市的英雄时,却是下游的罪人。采访中我们在挨着周口味精厂的邻县看到,这一段河水乌黑恶臭,政府办公大楼上的国徽早已因为河水污染物的蒸发而锈迹斑斑,整个城市的人们都生活在巨大的污染环境中。周口味精厂不是不想治理,也拿出了相当多的钱。在1996年采访时,厂长也曾拍着胸口在我们摄像机前承诺:一定要加紧治理,否则就……
没想到这豪迈的语言只是个骗局,那一次采访过后的第二年,我们节目再访淮河,1999年三访淮河,都发现味精厂有明显的暗道向外偷送不合格的污水,污染仍在大规模地继续。从某种角度来说,国家的有关法规在这里早已成为一纸空文。
奇怪的是,周口味精厂的靠山偏偏是当地政府的有关部门,味精厂的确是一块肥肉,如果割掉了,那是会让有些人伤心的。
一次停掉所有的小造纸厂,虽然他们后来还会屡屡死灰复燃,但即使他们全开着可能也抵不上一两个大型企业的污染程度。而杀小的容易下手,面对贡献大的污染企业,下手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里有地方利益,有保护民族产业等各种理由,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贫穷,没人能下决心杀死那只唯一下蛋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