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我的主持时段,一切很顺,竟比想象的还要顺利,一直到江主席到达澳门半岛,上午的直播时段结束,我和老方换岗,回到宾馆休息。
原本想睡一个下午,可兴奋之中,这个愿望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实现,于是,守着电视当起观众来。
对我最严峻的考验,是从19日晚上8点一直到20日凌晨4点半,一来时间长,二来大事多,三来高度敏感,四来万众关注。
现在回头看,一切都很顺利,自己也非常放松,其中只有一处惊险了一下。当时江主席参加完政权交接仪式从花园馆离开,赶往综艺馆,去出席特区政府成立大会。路上这一段不直播,画面切回到演播室,我和嘉宾刘教授开聊,正聊着聊着,耳机里传来指令:“主席车到了。”于是我赶紧结合着画面告诉大家,“现在江主席的车到了。”可当我说完,却发现,这不应该是江主席的车,因为礼仪规格不够,这个时候没人能够帮助我,正好画面是一个立交桥的下坡,我便问嘉宾:“这座桥是不是离综艺馆很近?”刘教授的回答是肯定的,接着他在那儿说着,我一直盯着屏幕,不一会儿,看见立交桥上有两辆摩托露了出来,我立即作出判断:“从礼仪规格上看,这次到来的是江主席的车队。”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我纠正了自己和同事的错误。
满打满算,这就算是最惊险的一幕,但其实也谈不上惊险,至于临时补救前方的空场和用访谈填补一段时间,原本就在准备的计划内,因此,随机应变也就不会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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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直播结束后演播室内的“大团圆”,虽然台长们和很多领导都在,可我们三个主持人还是被按在主持台上,我明白,我们是这次节目的记忆符号,但我更明白,没有众人没白天没黑夜地苦干,又怎能有屏幕上我们的笑脸相送呢?
时针很快从零点向一点两点推进,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相继发生,一些历史性的画面也此起彼伏地出现在我们的眼里,这期间,我感觉自己已不是主持人,而变成了观众。
因为要直播对特区政府第一届立法会的报道,我们的节目持续到了凌晨4点半。过了3点,同事们向我打趣:“你的精神头已经不如刘教授。”于是我只好香烟、咖啡、鸡精一起来,恨不得打针兴奋剂。
在立法会的报道结束之后,我和刘教授又侃了十分钟。这十多分钟可能没有多少人听到,然而在中央电视台的历史上,凌晨4点半仍进行了一番十多分钟的直播访谈,这一记录可能是空前的。
终于结束了这段长达八个半小时的直播,直播中,由于兴奋,感觉还好,可一走下主持台,却开始觉得浑身哪都疼,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之所以安排我主持这一时段,一定是因为领导觉得我年轻,能顶住。
隔了二十六个小时,21日上午7点,我又回到主持台,通过大屏幕采访了升旗手朱涛,在演播室采访了刚从澳门回来的外交部礼宾司司长张业遂,他给观众讲了许多内幕,四十八小时的直播也就接近了尾声。
正如敬大姐在结束语中所说:“19日当我们刚刚开始主持的时候,觉得四十八小时很长很长,可今天当我们要说再见的时候,才发现,这四十八小时很短很短。”
老方接着说出了我们的状态,这两天,满脑子都是澳门的街道澳门的房屋和澳门的方方面面,甚至一张嘴,溜出来的都是“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
我想,我们应当感谢时代,正是因为生逢盛世,我们才在两年多的时间里相继见证香港和澳门的回归,这曾是几代人的梦想,却在我们的眼中变成了现实。这两次直播中无数的画面将成为我们一生中美好的回忆。
一洗前“耻”
香港回归的直播留有许多遗憾,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虽然这以后,大江截流、共和国五十周年大庆的直播都获得成功,但人们似乎更愿意直接进行比较,澳门回归的直播报道会不会在香港回归直播的基础上来一次质变呢?
澳门回归直播之前,虽然从技术到人员素质再到整个大系统的搭建,都远远超过了香港回归,可在我们自己心中仍然不是特别有底,一来香港回归报道中的遗憾在心中留下的阴影太大,二来直播最大的压力,就在于只有真正播出的时候才能在屏幕上展现水准。
四十八小时过去了,一切还算顺利,从喜悦中冷静下来,我个人仍然认为可以给这次直播打一个比较高的分。
直播结束几天之后,很多人向我祝贺,他们不是针对我个人的表现,而是把赞扬给予了这次四十八小时的整体报道。我凭感觉,人们的一些赞扬并不是违心的。当然也有一些人提出可以商榷的地方,但大多是在一些细节上。这意味着,这次直播在整体上完成了一次质变。
当然我知道,这次直播真正该打多少分,权利不应当掌握在电视人手中,而是应该交给观众,只有观众打出的分数,才是真实的,我们都期待着观众最后的亮分。
无论分数多少,是高是低,这次直播中的一些革命性举措都值得一提,从某种角度说,这些举措将为今后的大型直播提供一个更广阔的空间。
1.作为大型政治性新闻事件的直播,这次主持人在演播室内并没有使用提示器,这就意味着,主持人拥有了更大的话语自由空间。很让我们感动的一点是,在直播开始之前,从台长到主任,都给予了我们这种话语的自由,他们一再强调:“只要不出大圈,不必拘泥于准备的文字。”这一指令,让我们如释重负。在此之前,虽然像大江截流和珠海航展等直播也都没有提示器,但事件的政治性和敏感性毕竟和澳门回归不同。因此,这次我们可以在演播室里张嘴就来,是一大进步。而一旦给予我们这种话语的空间,我们就必须不辱使命,为将来铺设更大的舞台,实践证明,我们基本做到了这一点。
2.在政治性新闻事件的直播中,第一次请进了演播室嘉宾,而且还是澳门人。这次直播中,虽然观众感觉有嘉宾的形式并不新鲜,但是,澳门政权交接仪式、国家领导人到达澳门等直播中,都有嘉宾的访谈,这种革命性举措可就非常新鲜了。实践同样证明,只要有足够的信心和精心的准备,有些禁忌是可以被突破的。
以前在CNN上看着人家在黄金时间直播人物访谈,很是羡慕,这一次亲身实践,感觉好极了。当然应当感谢来自澳门的刘教授、穆小姐和中央军委法制局的宋丹,三位嘉宾妙语连珠,为直播增色不少,同时由于他们的存在,直播的惊险时刻出现后,我们之间可以用从容的问答化解掉危险,使直播能够平稳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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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后的场馆是举行特区成立暨特区政府宣誓就职仪式的场馆——澳门综艺馆,建筑的西洋风格和大灯笼放射出来的浓浓中国味,让我在直播中脱口而出:这种感觉真好。
3.技术的全面保障是这次直播成功的重要因素。大家从屏幕上都已看到,我们主持人可以在演播室和前方记者直接对话,这一点使很多前方记者的紧张感减少了一些。而且有意思的是,我们之间对话越多,那个段落的报道越少出错,因此这一形式将在未来的直播中大量使用,而能做到这一点,是技术部门的大量工作带来的。另外,这次直播画面的质量也大大提高,镜头变得更考究,大屏幕、直升机、直播船、红旗敞篷车全部上阵,让直播丰富多彩。
4.平和与放松成为这四十八小时直播最大的特点。无论主持人还是前方记者,大家都算从容,大家都轻松地做着并不轻松的事,这种状态调整得很好。否则,越紧张越出错,越怕出错越出错。而这一次,我在直播中,甚至会出现“看样记者冻得够戗”这样的语言,可见放松的程度。
5.直播的分工日益明晰,在这次直播中,谁该做什么事,大家都心中有数。
比如我们主持人和策划编辑的合作就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境地,这一点体现出:在大型直播中,合力的使用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直播结束,有很多人问我:“惊险的时候多不多?”我拼命地回忆,发现惊险的时刻真的不是很多,这也从一个角度证明了这次直播的顺畅。
说了半天好话,并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实在是因为这些进步将为后来的直播提供更大的信心保障,直播的大门在一次又一次直播中慢慢打开,门是越开越大,关上是不可能的,只希望下一次能开得更大,更透气更开放。
这次直播当然也会留下一些遗憾,我们并不会采用表扬与自我表扬相结合的方式来面对这次直播,一方面是一次质变,另一方面仍留有很多可推敲的细节,我们的直播水准还有很大的提高空间,这次直播只能说是一个重要的阶梯。
在澳门回归报道的诸种口径中,“一洗国耻”这类的字眼是不能脱口而出的,但是和我们香港回归直播相比,这一次却在我们很多人的内心,真有了一种一洗前“耻”的放松感。不知这种说法算不算口径不统一。
世纪末的抚慰
对一个电视人来说,我经历了一次四十八小时的直播;同时作为一个中国人,我明白,和所有人一样,我们一起骄傲地见证了澳门回家这样一个让人感慨万千的进程。
更奇妙的是,澳门回家之后,离一个新的千年只有十天的时间。回头看过去这一个百年,看看那条布满坎坷的来时路,我们不能不感到:澳门回家,是对经历了艰苦百年的中国人最好的一种抚慰,它用欢笑、骄傲和自豪大度地平衡着过去百年中的眼泪、苦难和自卑,老天爷有时是公平的。
可我也很怕,我们会在激动中,让自豪膨胀为自傲,我们还没有这个资格。香港与澳门接连回家,只是世纪末对中国的一种抚慰,而不是成为真正强国的证书。将来的路还很长,还需要我们咬紧牙关,才能在下一个世纪终结时,骄傲地对后人说:这一个百年,中国不需要抚慰。
记得澳门回归四十八小时特别节目收尾时,我曾想说一段话,不过由于时间关系没有说成,这里写出来,当做本文的收尾:
“激动还将在我们心中延续,但我们更该冷静下来,在这一个世纪剩下的十天中,去想:我们将用怎样的努力去富强中国,我一直觉得,这剩下的十天是上天故意留给中国人用作思考的。”
也许现在可以问问很多人:那十天,我们思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