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那些虫虫蚁蚁,就不必去试吗?这也不对,做一个老饕,应该什么都尝,尝过后,你才有资格批评什么是好吃,什么是难吃。
试酒师
没人告诉我的话,我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嗅觉愈来愈灵敏。一些别人闻不出的味道,在我的鼻子前都遁不了形。(蔡澜语录)
没人告诉我的话,我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嗅觉愈来愈灵敏。一些别人闻不出的味道,在我的鼻子前都遁不了形。
像喝那碗莲花仙子羹的时候,我试了一口,就说:“一定下了奶油。”
友人都不相信:“西餐中用奶油不出奇,这道中菜怎会下?”
请大师傅出来求证,他点头:“是的,下了奶油。”
逐渐地,我能分辨出哪一种蔬菜的基因是改变了,像当今市场中卖的芫荽,就和从前的不一样,也许是混了西洋的种子也说不定,找到了几位老饕,和他们研究,也发现我说的话不错,的确少了原始的芫荽味。
中国芹菜也不一样,韭菜也愈来愈没有那种独特的异味,吃后打个噎,不会熏死别人,大蒜亦同。番茄也已不酸,友人不相信。我说你试试看与东北的西红柿比较一下就知道了。
日前看有线电影台,重播积克·尼可逊的旧片《狼》,说男主角给野狼咬了一口,翌日的嗅觉变得非常尖锐。但是我没被人或动物咬过,不应该有这种反应才对呀!
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想一下,是不是和闻了女人的香水有关呢?
陪人购物最乏味,我常告诉对方:“你尽管慢慢买,选定后到香水柜台找我好了。”
在架子上拿出各类产品,从名牌开始到最新推出的,每一种都拿来喷在试纸上,一闻再闻。久而久之,就知道能做香水的花朵并不多,有些花的分子极轻,像姜花就难做,但茉莉的分子很重,玫瑰也是,橘花橙花更能配出香水来,从此分类,记得香水名字。
女人走过,我把香水名字说了出来,对方会感到惊讶,十分有趣。
有了这种基本的训练,就对其他味觉感到灵敏了。想想,别老写稿了,能赚几个钱?还是去当试酒师好,大把收入,最妙的是可以把试过的酒一口吞进去,一乐也。
电视傻瓜
丹纳经典、米高梅、HBO、CINEMAX等等电影台,造福人群,让年轻一辈的影迷得到了一个学习的机会,难能可贵。要转台,就要在广告时间转,电视节目不会把人造成傻瓜,广告才会。(蔡澜语录)
写写稿,又偷懒去看电视,我们一生花在电视上面的钟数是算不完的,非看得变成瓜不可。
“我们不是在看电视节目,是在看电视节目以外还有什么东西。”谢利·史宾非说,这也解释我们为什么拼命转台的原因。
我看电视,喜欢饮食节目,做得好的并不多,只剩下Floyd和Bourdain值得看。起初还觉得吸引人的英国婆娘尼嘉拉·多逊有点儿性感,后来看她做来做去都在骗人,面孔和语调也愈来愈惹人讨厌,也就即刻转台了。
旅游节目多是陈腔滥调,那些名胜拍了又拍,也不够深入,不去了解当地人是怎么活的,罪过罪过。
爱看的《National Geographic》和《Discovery》那两个纪录片台,有两个神经佬做种种实验,把一些传说逐样攻破,也很好玩,尤其喜欢看到他们证实扑克牌是不可以飞来杀人的,和女人隆的胸,在高空上会不会爆掉那几集。
动物纪录片一看,就像屁股黏在椅上爬不起来,但最喜欢的还是水底奇观,不管回放了多少次,照看不误。
巨大工程也值得欣赏,像吉隆坡的双子星是怎么造的,宁波大桥如何建起等,看完之后重游当地,对这些建筑的理解更深。
一生干电影事业,有特别的感情,虽然电视上都是我看过的旧片,但还是照看不误。有时一转台,只看到一两个画面,就知道是不是大师之作。
也有些漏网之鱼,像法国片、意大利、西班牙电影,有些东欧诸国拍的也好看,最难得的是那部片名被乱取的《老豆坚过美利坚》,其实是一部杰作,好看得不得了。
丹纳经典、米高梅、HBO、CINEMAX等等电影台,造福人群,让年轻一辈的影迷得到了一个学习的机会,难能可贵。要转台,就要在广告时间转,电视节目不会把人造成傻瓜,广告才会。
套房
名酒店的套房,服务和设备都无懈可击,唯一的缺点,是单独一个人住的时候,感到有点儿浪费!(蔡澜语录)
为生活挣扎时,当然不能有此享受,有什么地方住就住什么地方,最差的环境都试过,森林小酒店中,洗脸洗到一半,一条小青蛇爬了出来,别人不吓死才怪。
到了不因柴米话辛酸的阶段,我住的酒店多是套房,这并非需要炫耀,而是我的生活习惯,不是其他人受得了的。
阅读或看电影影碟至深夜,是常事。清晨起来,煲水沏茶,砰砰碰碰。开花洒冲凉,扮三大男高音,唱了走调的《我的太阳》。然后把电视声开大,看CNN的突发事件,非弄得鸡犬不宁不可。
有了套房,就可以静悄悄地把卧室的门关上,开亮灯写稿去也,心理负担一减轻,才挤得出字来。
各种套房都住过,早前来澳门拍电视节目的外景,“永利”提供了我一间,在角落(所有旅馆最好的房间,都是角落头那间)。遥控器像个小型的手提电脑,打出各种格子,轻轻一点,三面的落地窗门帘都打开,遥望着海、湖和桥梁。当晚有国际烟火比赛,射出新款的,像飘在空中的垂柳,闪着黄光的叶子,一片片掉落海中。
从大门走进,房中的设计是套房中有套房,给两个人用,各有浴室,我便猜想元首或总统及其夫人到了这个年龄,大家都是分开来生活的吗?
共享的还有很大的客厅、酒吧、会议室、电视房和厨房,另有一间健身室,里面设有一张按摩床。书桌上的计算机二十四小时开着,随时备用,附设着打印机和传真机,很适合我们这班用手写稿的人。房内电视机藏进床头,一按钮才升起。
但是更大的套房也住过,查先生招待,有一次入住的套房,客厅大得可以摆一架演奏用的三角钢琴呢。
名酒店的套房,服务和设备都无懈可击,唯一的缺点,是单独一个人住的时候,感到有点儿浪费!
美女主播
亚缇卡愈看愈美,人聪明,又有胆识,这才能称得上美女主持。这种女人,才值得追求。(蔡澜语录)
回到香港,一碗云吞面之后,最大的乐趣就是把那堆报纸一口气读至天明。
见有一则消息,说法国新闻女主播靓绝全球,美国的CNN也不认输,拥有一群美女阵。CNN是我们这些旅人的精神粮食,到外国必看,上了瘾,回家也习惯性地打开这个新闻台。
谈到CNN,也分中西,当家花旦Lapin播美国新闻时在香港看不到,二位美人的路丝特则常驻香港,清晨六点就上班,负责国际频道。
她有一头又长又直的黑发,眼大,笑起来还好看,有时因起身得早而眼肿,表情一严肃,就没那么美了。
问题是在她的发音上,并非英语不标准,而是声线刺耳,不过观众会因美貌而原谅她。小妮子又去北京学国语,是很勤力的。
到了晚上,我们就可以见到负责欧洲晨早新闻的拉吉帕尔,有印、巴裔美人特质,她排名第三。我则嫌她双眼靠得太近,又略肥,但比较其他丑八怪主播,还是能接受的。她出生在香港,还能讲流利的粤语呢。
观众没提到的,还有一位美女,那就是天气新闻女郎珍妮·哈莉逊,她是英国人,一头金发,时常半边遮着眼睛,要大力一甩,才让观众看到她的全貌。
欧美人都说金发女郎都是笨的,但这位哈莉逊曾当过舞台演员,又会吹长黑箫,是乐团的主角。英国的画廊,卖她创作的玻璃雕塑,显然不是蠢人。
不过一出镜,先挺着下半身,姿态十分诱人,怪不得英国主播李察·奎斯特看得口水直流,一直向她挑逗。
在香港主持的另一个女的叫安琪莉娜·拉渥就很丑了,又暴食暴饮,最近肥肿得不得了。人难看不是罪,但她主播时常啧、啧、啧的不满口水声,就算多美,有这种恶习,也讨人厌了。我一看到她即刻转台,不管是多重要的新闻。
漂亮的CNN女主播,还有一位没有人懂得欣赏的亚缇卡·舒伯特,她在排行榜上无名。
长驻东京,是CNN日本分局的局长,不能说不厉害。她报导过邪教教主的判审、广岛受原子弹轰炸六十年纪念、朝鲜的核子弹实验危机、自卫队改名的军国主义崛起等等,都是很重要的新闻。
英语准确得不得了,又不带讨厌的美国腔。声线洪亮,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从来没有口水声。
“这不过是做主持的基本条件嘛。”她谦虚地说道。
样子像东方人,又像西方人,皮肤有点儿健康的黝黑,绿色的眼睛。因为她驻日本,有个德国姓,名为亚缇卡,听错成秋田,观众还以为她是日德混血。
对她一产生兴趣,拼命去查她的身世,但是在CNN档案中,并不像其他女主持那么列明,只知她是波士顿大学毕业,又在华盛顿当过记者,会讲印尼语,其他什么资料都没有。
二〇〇〇年加入CNN后报导印尼的大事件,像巴厘岛的恐怖分子爆炸以及大海啸等等,得到赞许。
凡是危险地区,亚缇卡都要求总局派她去。最近她到了中东,与美军出生入死,观众看到她的野心,便相信再过十多年,她极可能取代CNN一姐克丽丝锵·阿玛坡的地位。
从她会讲印尼话开始,我们就推测她的母亲应该是印尼籍。对印尼的印象,她说过:“到处可以闻到咖啡和丁香香烟的气味,是令人难忘的。”
报道原子弹的生存者,她说:“我访问过一位老太太,她的回忆痛苦不堪,但她的语气并不带苦涩。可见得人性,还是善良。”
亚缇卡愈看愈美,人聪明,又有胆识,这才能称得上美女主持。这种女人,才值得追求。
教坏
现在的孩子,都太乖了。出到社会,不知怎么面对。由我来教坏,遇到什么骗子都不必怕。(蔡澜语录)
好友送女儿到英国高级学府念高中,在学校寄宿。我问他:“一年要花多少钱?”
“加起来,港币一百万左右。”
“哇!”我叫了出来。
“这还不算一年回香港六七次的机票,和她妈妈到英国去探她的旅费!”
我又叫了出来,不过父母爱子女,有能力的话,当然给他们最好的。
“她那个妹妹的补习费也不便宜。”
“一堂多少?”我问。
“教数学,一个小时一千五百块港币。”友人说,“而且,先生替她补习时,家长不可以在一边看。”
“怕你们把技巧都偷去?”我问。
“也不知道那老师担心些什么?”友人说,“不过问小女儿老师教得好不好?她点头说好,也就算了。”
“补习老师原来是这么好赚的!我也应该去做做。”我说。
“你收多少?”友人问。
“一堂一小时,收三千。”我说。
“哇!”这次轮到他叫了出来:“收那么贵,教些什么?”
“教坏孩子。”我说。
“有谁来学?”他问。
“大把。”我说,“现在的孩子,都太乖了。出到社会,不知怎么面对。由我来教坏,遇到什么骗子都不必怕。我有个电影界的泰国朋友秦子彬先生,他把好赌的儿子带到拉斯维加斯去,给他一百万美金去赌,一下子输光,输得那儿子脸都青掉,从此不赌了。这不是以坏易好吗?”
“你说得都是歪论,从前以为你是个君子,现在才知道你那么坏。”友人说。
我懒洋洋地说:“快交学费,三千元。”
快乐法
人生的意义太过广泛,这个问题天下多少宗教家、哲学家都解答不了。吃得好一点,睡得好一点,多玩玩,不羡慕别人,不听管束,多储蓄人生经验,死而无憾。这就是最大的意义吧,一点儿也不复杂。(蔡澜语录)
在报纸上看到一则闲闻,说英国专家研究“快乐科学”,提出十个“令你快乐一点”的方法,读后觉得一无是处:
一、“跟伴侣独处”:每周抽一小时跟伴侣独处,不受干扰地静静聊天。
我说恋爱中的男女,一小时怎么够?分分秒秒都想黏在一起。到了冷淡期,分分秒秒都不要独处。不过,你的伴侣是不会放过你的。
二、“做忘我运动”:找出最令自己投入、达到忘我的活动。
我说年轻时的忘我运动,最好是做爱;老了,还那么忘我,心脏病一定突发。
三、“勿追求完美”:世事没有十全十美,坚持完美只会令自己不快乐。
我说年轻时不追求完美,怎么对得起自己?年纪大了,不必你,也知道没完美这回事。
四、“戒孤芳自赏”:应勇于跟人打开话匣子。
我说这是天性问题。有些女人,你叫她们闭嘴,她们是做不到的。
五、“多体能活动”:参加业余话剧团也行,吸尘也行,让身体活动即可。
我说这又是天性,懒惰的,交给菲律宾助理;勤力的,只想制造小生命。
六、“扮笑也有益”:即使扮笑,也会令人变得心情愉快。
扮笑?我们还不是专家?天天扮笑。
七、“做自己好友”:退去内心负面的消极,倒出逆境要自我安慰。
我说还是抗忧郁的药物比较有效。
八、“常奖励自己”:甚至云雨一番都可以。
云雨一番?那要看是什么对象。
九、“每天都大笑”。
唉,要笑得出才行呀。
十、“助人最开心”。
至少,这一点我是同意的。
履历书
蔡澜,一九四一年八月十八日出生于新加坡,父副职电影发行及宣传,正职为诗人,书法家,九十岁时在生日那天逝世。母亲小学校长,已退休,每日吃燕窝、喝XO干邑,九十岁了,皮肤比儿女们白皙。(蔡澜语录)
申请澳门籍,官方要我一个履历。至今幸运,从未求职,不曾写过一篇。当今撰稿,酬劳低微,为付出之脑力精力不成正比。既得书之,唯有借助本栏,略赚稿费,帮补帮补。
蔡澜,一九四一年八月十八日出生于新加坡,父副职电影发行及宣传,正职为诗人,书法家,九十岁时在生日那天逝世。母亲小学校长,已退休,每日吃燕窝、喝XO干邑,九十岁了,皮肤比儿女们白皙。
姐蔡亮,为新加坡最大学府之一——南洋女中的校长,其夫亦为中学校长,皆退休。兄蔡丹,追随父业,数年前逝世。弟蔡萱,为新加坡电视的高级监制,亦退休,只有蔡澜未退休。
妻张琼文,亦为电影监制,已退休,结婚数十年,相敬如宾。
蔡澜从小爱看电影,当年新加坡分华校和英校,各不教对方语言。求懂得听电影对白,蔡澜上午念中文,下午读英文。
在父亲影响下,看书甚多,中学时已尝试写影评及散文,曾记录各国之导演监制及演员表,洋洋数十册。资料甚为丰富,被聘请为报纸电影版副刊编辑,所赚稿费用于与同学上夜总会,夜夜笙歌。
十八岁留学日本,就读日本大学艺术学部电影科编导系,半工半读,得邵逸夫爵士厚爱,命令他当邵氏公司驻日本经理,购买日本片到香港放映,又以影评家身份,参加多届亚洲影展为评审员。当年邵氏电影愈拍愈多,蔡澜当监制,用香港明星,在日本拍摄港产片。后被派去韩国、中国台湾等地当监制,中间背包旅行,流浪多国,增广学识。
文怀先生自组嘉禾后,蔡澜被调返香港,接他担任制片经理一职,参加多部电影的制作,一晃二十年。
邵氏破产后,蔡澜重投旧上司何冠昌先生,为嘉禾之电影制作部副总裁,中间与日本电影公司拍过多部合作片。成龙在海外拍的戏,多由蔡澜监制,成龙电影一拍一年,蔡澜成时间住过西班牙、南斯拉夫(现已解体)、泰国和澳大利亚,又是一晃二十年。
发现电影为群体制作,少有突出个人的例子。又在商业与艺术间徘徊,令蔡澜逐渐感到无味,还是拿起笔杆子,在不费一分的纸上写稿,思想独立。
《东方日报》的龙门阵、《明报》的副刊上,皆有蔡澜的专栏。
写食评的原因在老父来港后,饮茶找不到座位。又遭侍者的无礼,发愤图强,专写有关食物的文章,渐于饮食界搭上关系。
数年前,红磡黄埔邀请蔡澜开一美食坊,一共有十二家餐厅,得到食客支持,带旺附近,新开了三十多间菜馆。
间时,蔡澜爱书法,学篆刻,得到名家冯康侯老师的指点,略有自己的风格。西洋画中,又曾经结识国际著名的丁雄泉先生,亦师亦友,教导其使用颜色的道理,成为丁雄泉先生的徒子徒孙,爱画领带,以及在旅行皮箱上作画。
蔡澜交游甚广,最崇拜的是金庸先生,并成为他的好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