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婴儿,两个小儿女依偎的母亲,那种无奈表情虽然没一滴泪,但充分表现人间疾苦,是Dorothea Lange的作品。看后令人想当义工。
但是人性也有另一个角度的描写。像Cartier-Bresson的那幅儿童,为父亲买了两枝大红酒捧回家的照片,对人类是充满希望的。
大家都会记得Harold Edgerton的那一滴牛奶变成一个皇冠,和Man Ray发明的叠影浮雕摄影。这又是另一派了,他们走的是技巧而不是内容。不过任何新技巧一被用上已变旧了,也是学我者死的路。
人体摄影总是有幻象的空间,Frantisek Drtikol、Franco Fontana、Toto Frima、Helmut Newton都是佼佼者。他们对裸体的魔,变成了艺术。
观察你的个性,人体摄影似乎对你无缘。你也已经超越了抛头颅洒热血的阶段。人像,还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有拍人像的条件:自己是名人,要请什么人拍,大家不会抗拒你。人的表情千变万化,实在有趣。
当然我讲的不是什么加了数层纱,拍得朦胧的美化次货,而是把对象的灵魂都能摄出来的作品。
人像摄影也有危机。那就是大家都记得你拍的人,忘记是谁拍的。像Che Guevara的照片就是例子。
但也有不管对象是哪一个名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人拍的。像Yousuf Karsh的丘吉尔、Phillippe Halsmah的达里和 Margaret Bourke-White的甘地。
拍人像也不一定要在影楼进行,Karsh就最喜欢在人家的工作环境之下拍。因为那样,对象才更能放松。而放松是拍人像的秘诀。老明星Gloria Swanson有两张照片,一张是老太婆,一张看起来不过四十左右。前者是她刚遇到摄影师,后者他们做了朋友。你老兄人缘好、朋友多,合作对象无数,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
一个人把头钻进一种工作,看东西就不立体了。我看过许多电影人说来说去还是电影,久了就刻板无趣。你选择了摄影,我为你高兴。
最后,是成“家”的问题。学一样东西,众人都想成“家”:画家、书法家、篆刻家和摄影家。这都是精神负担,到头来成不了“家”的居多。我们爱上一种东西,只管爱好了,成不成得了“家”又如何?百年之后的事,与吾等何关?管它什么鸟?
祝福
蔡澜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