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将鹅头下巴拆了,吃肥大的鹅舌,味道和口感绝对不逊“老天禄”的鸭舌。双手轻轻地掰开鹅头,露出大如樱桃的鹅脑,吸噬之。
从前皇帝把鹅脑做成豆腐,以为是传说而已。“镛记”就有这种能耐。一天卖数百只烧鹅,取其脑制成,让我们这群老饕享受。可惜今晚人多,不能尝此美味。鹅颈的条状肉是纤维组织最嫩的。法国人也会吃,他们把颈骨头拆出,塞入鹅肝酱,再煎之。聪明绝顶。我想当今的法国年轻人也不会吃。
“顺德三宝”是哪三宝?上桌一看,平平无奇的炒蛋罢了。但一股异常的香味何来?出自礼云子。
礼云子是由每一只像铜板般大的螃蟹中取出的蟹膏。此蟹江浙人称之螃蜞,卤咸来送粥。蟹已小,膏更小。集那么多来炒蛋,奢侈之极。
另一宝是“野鸡卷”。是用糖泡肥猪肉三日,卷好炸成。吃时又肥又多汁,有如骚妇,故名之。还有一宝“金钱鸡”也和鸡肉无关。取其肝,夹了一片猪油,另加一片叉烧烤成。
“鱼咬羊”,是把羊腩塞入鱼肚中炮制的。鱼加羊,成一个鲜字,当然鲜甜。用的是整条的桂鱼,我认为用鲤鱼效果更佳。甘兄称原意如此,只是前三天买不到活鲤鱼。因为要用清水喂这么一段时间才无泥味。
“萝卜丝鱼翅”是上次吃过《随园食单》中取过来的。一斤半肉煨一斤上汤,将萝卜切成细丝渗入翅中煨之。我向甘兄建议,下次做只用萝卜丝不用翅。我们这班人翅吃得多,不珍贵。全是萝卜丝当翅,更见功力。
“试试看,试试看。”甘兄又说。
最后的咸点还有“银丝细蓉”。所谓细蓉,是广东人的银丝蛋面加云吞。昔时在街边档吃时用的碗很小,面也是一小撮。碗底还用调羹垫底,让面条略略浮在汤上,才算合格。云吞则以剁成小粒的猪肉包的,肥四瘦六;加点鲜虾,包成金鱼状,拖了长尾巴。云吞要即包即煮,如果先煮好再浸滚汤的话,那鱼尾一定烂掉。今晚上桌的细蓉云吞完整,面条爽脆。我指出,在街边一碗碗做,也许完美。我们十三桌人,共一百三十碗,碗碗都那么好吃,才叫细蓉。甘兄听了拥抱我一下。
“怎么没有腐乳?”客人问。
“饶了他吧!”我指着甘先生说。
“镛记”的腐乳是一位老师傅专门做给甘兄的父亲吃的,又香又滑。最重要的是:又不咸。
因为老人家不可吃太多盐分。上次聚会,我忽然想起,说要吃他们家腐乳。甘兄勉为其难把所有的都拿了来,吃得大家呼声不绝。但害老人家几星期没腐乳送粥,真是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