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的恩命,”将军问,“何时发下呢?”
“恩命?”辅国将军道,“什么恩命?”
这句回话断然得让将军慌张,像被一脚踩住尾巴的蛇。他讷讷了一会儿,眼睛又一次寻找着那不存在的燕子。
“你知道,”将军说,“新皇登基以来四年,我都没怎么去上朝,四海太平,我们这班老的,没事也都不去管朝里的事。上回我听说,圣上要重计当年旧臣的功劳,加秩,封爵,加以恩赏,让我们封侯就国?”
“确实听过有这么回事。”刚丧子的老人道,“当今圣上和当年先皇不同,行事是飞扬果决。先皇一直是怀柔慎步,所以一班老臣的功劳都且被搁下了。当今圣上把这事搁了几年,忽然又提起来了。大概是要扬厉新政吧……”
“我是说,”将军听着话头越扯越远,赶紧往回找补,“这恩赏何时发下?我们封什么爵位?何时能出都城就国?”
“怕是须得把当年克城先登、斩首夺旗的事儿都一桩桩写了,呈报圣上。恩赏自然是有的,若功劳大的,还能荫子呢。可惜我儿子死了,没法子给他袭爵。”
将军发觉丧子的老人说到儿子时的声音并没有多少悲戚——至少表面上没有——于是心情似乎得以放松了一点。仿佛想分享痛楚似的,他叹了口气道:
“令郎过世了固然可惜,我却也好不了多少。”
“令郎还是那样儿?”
“老样子。”将军说,“疯疯傻傻,喜笑无禁。上次我请了一个道人,那道人虽又脏又疯,话却说得斩截。说我当年杀人太多,冤魂冲天,所以降下一个业报来。”
“小孩儿家一时疯傻,大了豁然开通,也是有的。”辅国将军道,随即笑了一笑,“这不是,你我当年杀得人多,如今报上功去,得的赏也多。也算是报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