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2 / 2)

转山八年 李厚霖 11593 字 2024-02-18

坐着坐着,就忽然泪流满面,无声地痛哭。双手覆冰,头顶雪地,我忽然间明白,我转山转水不为与谁相见,不为美景不为祈愿,只为能与自己坦诚相向,赤裸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真实的自己,写下祈愿又如何?许下誓言又如何?我能或不能,都不能证明什么。完全面对真实的自己的时候,没有了负担,了无牵挂。

这一小时,是我有生以来最重要的一小时,这就是为什么要来,要再来。来了,才会知道。

为什么要去?为什么还要去?

这一次,又要出发去西藏,去阿里,去神山。很多朋友的疑问,为什么还要去?就像五年前他们问为什么一样。

我说不清为什么,没有理由就是最大的理由吧。

要先回忆一下五年前的那次转山才行。一直向往西藏高原,但从没想过第一次就可以去拉萨、阿里、土林、古格王朝、圣湖和神山。即便是走到了神山脚下,我也从没想过我能或不能徒步走完这神山一圈,我只是想,别人可以走完,我应该也可以,尽管我瘦弱了些,尽管我高反严重了点。但是,还是有点过分相信自己的忍耐力。

因为缺乏转山经验,在忽冷忽热的行程中,出了一身汗的时候被忽然而至的山风吹感冒了,夜晚到达山中唯一宿点时,已经全身冷得抖个不停,钻进睡袋里,永梅给我盖了三床被子,我还是冷得发抖,一直是半梦半醒的昏睡状态。永梅和雪刚他们终于寻得了一些柴火烧了一些热水,煮了一些方便面,叫醒我过去烤烤火吃点热的食物,能缓解点高反和感冒。到了厨房,烟熏火燎的样子,我连一分钟都坐不直,只能靠着同事半躺着,张着口喘着气,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个时候我对自己是无能为力的,还不是绝望的感觉,就是觉得无能为力。这时候,我才知道,李总也感冒了,并且伴着发烧,他的高反也很严重。但是他坚持着吃了一些东西就睡下了。

第二天凌晨4点钟起床,吃了点食物就要继续赶路,必须要在中午之前翻过海拔将近6000米的卓玛拉垭口,否则,天黑之前将走不出神山。但是我,已经寸步难行,我只是觉得冷,可能我穿的衣服不够多,冲锋衣加抓绒衣根本不管用,痛彻心扉地冷。走几步我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永梅和曦予过来给我搓手,雪刚把他的羽绒马甲给了我,还有谁把他的手套也给了我。但是,依然未见好转。李总好像没有感冒过似的,一直走在前列,看着他前行的背影,我觉得我拖大部队的后腿了,我这样子走下去,今天是肯定走不出神山的,我很内疚,于是我决定骑马了。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坚持,像大家一样走出去,但事实上,时间不等人。

转山的路并不平,很多时候是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看不出路来,我骑在马上,感觉更冷了,马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我冷得双手插在口袋里也不愿意扶一下,一度迷糊着要睡着了的样子。牵马的人一个劲儿地跟我说话:姑娘你用手扶着点,上山的路不平,别摔着。姑娘你醒醒,别睡着了,这里是高原,睡着了就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姑娘,这是下坡的路,你得下马来,不然很危险……

因为骑着马,走得比大家快一些,渐渐把他们甩在身后,穿过海拔最高的卓玛拉垭口时,天是阴的还下着雪,我以为翻过这个山口就快到了,但是翻过来下了山,又继续上山,大部队离我越来越远,氧气、补给都在后面,呼吸越来越困难,体力越来越不支。我问牵马人,还有多久到休息站,牵马人说:快了,翻过这座山。但是这个问题我问了五六次,在每次深一脚浅一脚下完山又上山时,牵马人的回答总是:快了,翻过这座山。绝望的感觉开始滋生,我翻遍所有的口袋,找到一小块巧克力和一个棒棒糖,这是昨天路上发给大家时剩下的,这是我所有的能量补给。我坐在地上哭了,无声地流泪。吃完了,继续上马赶路,此时,我真是怕一躺下就再也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少小时,不知经过了多少次上山下山,马夫终于说:姑娘,翻过这座山就是休息站了,这次是真的。我在马背上想要号啕大哭,却流不出泪来。休息站,就意味着转山的路基本结束了一大半,剩下的路就不再是障碍了。到了休息站的帐篷,我一头栽下来,躺在土袋做成的休息垫上,天旋地转,恶心呕吐,周围人声嘈杂然后又渐渐远去,我进入了半失去意识的状态……

直到永梅她们第二拨下来,发现了我,扶我起来,给我灌热水,给我拿氧气瓶子吸氧,我总算活了过来。昏昏沉沉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杨菲下来了,她是被雪刚和杨波架着拖下来的,涕泪横流,据说,她在山顶已经绝望得哇哇大哭,以为再也见不到爸妈了,甚至都用手机给家人录下了“遗言”。

下午2点多的时候,才见李总最后一拨下来。雪下得正大的时候,他应该刚好在山上做法事,祈福活动做下来估计要一个多小时。在那样高的海拔的山上,在风雪交加的天气里,感冒和发烧还在继续,高原反应丝毫未减,他就那么坚持着。我也不明白是一种什么力量让他坚持着,我记得当我终于坚持不住选择骑马时,他说他就是爬也要爬出去。

他到达休息站的时候,已经虚弱得很,吸氧、吃药、喝热水。然而,休息完之后,他又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精神抖擞地出发了。出山的路虽然好走了很多,但并不平坦,他走得飞快,我骑着马都被落在了后面。

我们是在晚上八九点钟真正走出来的,出山的那一刻,是从什么时候算起呢?应该是从铺天盖地的短信进来时算起,看到久违的亲人的信息,不觉热泪盈眶,感觉得又活过来了,过去的这两天,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像是去另一个世界里走了一遭,像是做了一个极富冒险色彩充满刺激和挑战的梦。

坚韧的生命,需要转一次山

■王一涵 中艺博国际画廊博览会创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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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山,很早就从身边的朋友那有所耳闻,但从未想过自己要去转。2014年的转山,纯是机缘巧合。4月份的一天与一位认识已久的活佛晚餐,即将结束时,他对我说,你今年该去转转山。我没问为什么,只是回答说,是,我也想去。佛家讲究禅语,可能&ldquo;你应该去转山&rdquo;就是一句禅语,问或者不问,禅语本身就是答案。

即使这样,我也并没真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去。几天后去了巴黎度假,有一天坐在街头的咖啡馆,看着阳光下来来去去的行人,我突然觉得我不仅仅应该来巴黎,也应该去阿里。从之前转山朋友那里知道,西藏的生活很艰苦,海拔很高,转山过程中的辛苦难以想象,因此父母对我去转山的决定大为惊讶,更是无比担心,但我做了决定执意前往。我想恐怕这就是机缘,人生中很多注定发生的事情,其实都是机缘所使。没有理由,也不必问结果。

即使对阿里的艰苦条件早有心理准备,可身临其境还是颇感难耐。住的所谓宾馆,墙面斑驳,阴冷潮湿,仿佛回到了影视剧中的20世纪60年代。据说这已经是神山脚下最好的宾馆,很多转山人因为找不到地方住,就在外面支起帐篷当作宾馆,大风一起,帐篷如狂魔乱舞,似要挣脱地面而飞上天。

我应该是转山客中比较幸运的,因为我没有太严重的高反,让我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体力不支带来的无力感,徒步行走五十多公里啊,碎石路、齐腰深的雪、望一眼就不寒而栗的陡坡,下山之后,最后一段回营地的路,我实在无法坚持,于是便骑了马往回走。这个在很多人眼里不够完美的最后一段路,却给我带来了整个转山过程中最深刻的感受。之前一天半的徒步,虽然艰辛,但因有朋友陪伴、照料、抚慰,仍然有依靠及安全感。最后半天,一个人骑着马,跋山涉水,时而峭壁,时而浅滩,很多时候,前后不见任何人的踪影。天、地、人,都离自己是如此之遥远,恍惚中,觉得似乎是行走在前世的故乡。或许生命的本质就是这般孤独与旷远,我们每个人都需安静地独自行进在自己的道路上。

转山之余,在阿里一路上所见所闻也带给我很多内心的惆怅与震撼。身处繁华大都市的我们,根本无法想象阿里当地人生活的艰苦。多年来,受身边许多朋友影响,偶尔也做些慈善,援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但直到这次去阿里转山之前,我对那些生活在困境里的人的印象是极模糊的,不太客气地说,如果你不身临其境,你的慈善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就像是走一个流程,整个过程是理性甚至是漠然的。只有你融入那个环境,真正感受那些人的生活状态,你才能真正理解真正的慈善是发自内心的关怀与自我需要的付出。

转山回京后,很多朋友问我为何突然去转山?我不知该如何作答。我想除了信仰以外,机缘是其中之一。还有一点,是我个人对生命的理解,一个坚韧的生命,可以过得了都市雅致的生活,也应该能适应粗糙的岁月,可以在巴黎街头漫步,也可以在阿里的荒野风餐露宿。

在冈仁波齐神山白雪皑皑的山口,许多人对着漫天经幡五体投地念经许愿。我也跪下叩头行礼,为亲人朋友及不认识的灾难中的世人祈福,在那一刻,我舍弃了自己,这,或许就是神山给我的礼物。

神山使我宁静

■谢娜 红杉资本中国基金副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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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没有正式皈依佛门,但多年以来对佛教特别感兴趣,并且始终秉承佛家&ldquo;向善&rdquo;的教导,奉行不移。特别是认识厚霖后,他每年都会用虔敬和激动的心态诉说着转神山的经历,让我感动,于是有了必须要去转神山的念头。

遗憾的是,总是很忙,没有时间。直到今年(2014年),知道厚霖在神山脚下住上两个月,转九圈。这一行为激励了我,终于撇开一切,下定决心,去了阿里神山。

对神山脚下生活条件的艰苦,我早从厚霖那里早有耳闻,所以面对简陋的宾馆,彻骨的寒风,毫不惊异。我当时对自己说,这是个好的开头,因为我的心面对这一切时,很宁静。

但很快就不宁静了,高反症状毫不客气地找上了我。头痛、低烧,最要命的是胃痛,夜里睡觉时会被痛醒,跑到外面呕吐。

让我惊喜的是,当我转山时,这些症状居然减轻了。我当时想,这是不是神山的力量?或者是,佛的力量?又一想,应该不是吧,厚霖这个虔诚的佛教徒转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每次都受高反的折磨,痛苦不堪?

当然,这个问题很快就从我脑海中消散了,转山路崎岖难走,呼吸困难,脑子里根本没有精力想这些事。而随之而来发生的一件事,又让那个问题去而复返。

转山时,我和厚霖的一个师姐一起。她高原反应很厉害,所以走了一小时,她就步履沉重,脸色惨白,眼神迷离。她几乎挪着步子,声音发颤对我说,我想喝水。由于我们的水都在背夫那里,而背夫可能是嫌我们走得太慢,都跑到前面去了。我让她坚持走下去,可能背夫就在前面歇息呢。还没有走几分钟,我听到她低弱的声音:我太累了,想睡一会儿。

一种危机感立即袭上我的心头,厚霖说过,转山中最怕疲惫不堪想睡觉,他见过有人睡下就再也没有醒来。我搀扶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她,你千万别睡,坚持一会儿,到了前面就有休息的地方了。

她没有回答我,但脚步却在向前。我就这样&ldquo;拖&rdquo;着她走出了几十米,不知不觉间感到扶着她的压力减轻,看了她一眼,她的整个身体已不像刚才那样倚靠着我,而是渐渐站直,最后完全脱离开我,快走起来。

瞬息之间,我不知道这一奇迹是怎么产生的,只听到她在念一篇佛经,声音越来越大,发自丹田,深沉有力,佛音袅袅。我几乎被震住了,现在想想,一篇佛经,就让一个几乎无法行走的人瞬间脱胎换骨,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比这更神奇的呢?!

这是神山的力量?佛的力量?

我想,兼而有之吧。正如一些虔诚的佛教徒所说,当你在神山脚下虔敬时,神山就会眷顾你,让你获得巨大的力量!否则,那些匍匐在路上,用最虔敬的心去触摸大地,磕长头的藏民怎么能圆满地转完一圈?要知道,我们徒步还艰难万分,而他们却用磕长头的方式转神山一圈或几圈。每当我看到满面尘土,向着神山跪倒时,我就莫名地感动。也许在这种感动里,有一半是为他们的虔诚和意志,另一半大概是对有这么多虔诚的转山人来转神山,而对神山发自肺腑地崇敬!

转山回京后,有人曾问我,和从前有什么不同吗?当然有不同,但我不知从何说起,转山带给我的,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收获。我开始专心以佛家修行的方式修行,每当打坐不能静下来时,我会看神山的照片,你不会相信,很快我就能静下来。

在这忙碌纷扰的世界,有几人能真正宁静下来?而能宁静下来,就是我转神山最大的善果,也是神山赐予我的最圆满的礼物!

勿忘初心,方得始终

■杨菲 I Do基金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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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一本书看过一句话:&ldquo;每一个还没去过西藏的人,都深信有一天会踏上那片土地;每一个离开的人,都深信自己还会回去,因为将魂留在了那里。&rdquo;

神山、圣湖、白云朵朵;

草甸、牦牛、溪流淙淙。

白塔、酥油灯、高高的玛尼堆;

风马、转经筒、五彩的经幡。

红衣的喇嘛、磕长头的信徒、

阳光下庄严的红墙、酥油灯掩映的经堂,

还有神山驿站那个孤独的守护者&hellip;&hellip;

西藏的一切,仍历历在目,仿佛闭上眼睛就能听见袅袅的梵音佛唱。

它是我永恒的记忆,是我血肉组成的一部分。

2009年夏天,我23岁,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转山。

8月的塔钦,常常在黄昏的时候起风。路边残旧的哈达和藏民房顶祈福的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在转山途中,遇到许许多多磕长头的虔诚信徒,他们黝黑的脸庞,风尘仆仆。语言不通,在四目相对时,却会对你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轻诵经文。

第一个晚上,转山途中,天空突降大雨,温度骤降。我们夜宿山中。凌晨,雨停了,高反却越发严重。索性爬起来,到院子去吹风。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却意外缓解了高原反应。

天上有月亮,脚下有泥土,内心一片寂静清明。

不远处有灯火跳动,我走近一看,原来是驿站的主人,一个藏族大妈,正在生火做饭。

我看了看表,才凌晨3点多。大妈热情地招呼我过去,让我坐在锅炉旁取暖,用生涩的汉语和我聊了起来。

闲聊得知,这个驿站从她父辈开始便有了,父亲去世后,她16岁便开始待在这里,鲜少离开,一晃30年。

每天凌晨3点起床,烧好热水,打好酥油茶,熬好清粥,做好糌粑和馒头,等待晨光微曦,给转山的人提供热气腾腾的早餐,让他们有力气继续赶路。遇到一路磕长头过来的转山者,提供热水和食物,分文不取。

&ldquo;每天抬头看神山,低头生火,每天做同样的事情,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rdquo;她淡淡地说着,平静得仿佛在述说别人的故事,内心自然焕发出来的良善和岁月沉淀后的面容,像被岁月笼罩上一圈温柔的光。

修行积蓄,雁过留痕,这是岁月的力道与恩典。

一心一意,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力量。

我们都太缺少寂静了,每天被纷繁喧嚣的工作和生活的琐碎,满满包围,忙着忙着就把什么都给忘了。

在俗世的一片喧哗中,我们的心是迷失的,照不见自己,也照不见这个世界。

真正的善良就是尊重自己的感受。

让那一颗与生俱来的善良、真诚、无邪、进取、宽容、博爱之心,不应该迫于时间和环境来改变。

转山中最大的幸福,就是不停地&ldquo;看见&rdquo;原来&ldquo;看不见&rdquo;的,然后,自由地成为自己原本想要成为的模样。

如果是一颗圆润的石子,何必要强迫自己作为砖瓦砌入高楼。认真地去做一枚铺路的石子,踏踏实实,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平静地走下去。

高原里浩荡的长风不语,来去无心的白云不语,神山圣湖不语,它们从来都是如此,为了一个朴素的信仰,可以永生永世静坐于此。它们将赐福于那些脚踏实地、一步一叩首虔诚朝拜的信徒。

那一个朴素的信仰是:

旅途遥远,勿忘初心。

我是掉队者

■曾小芳 I Do基金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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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去神山的行程路线时,我吓了一跳。从拉萨到神山冈仁波齐,海东安排了两天的车时。&ldquo;要开两天吗?&rdquo;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其实不信。

拉萨到冈仁波齐,1199.7公里。但凡有点数字概念的人,都会知道海东所言是真。但我没有。数字于我就像毫不相干的火星之物,就算它再傲然挺胸、理直气壮地摆在面前,我依然可以视而不见。有时候,我还会形成自己的一套数学逻辑,比如,没有24小时到不了的地方。

可最后,真的开了两天。一直开、一直开,开得人绝望。

我们是早上6点出发,到第一天晚上的休息地时,已近凌晨。我已忘记是怎么下车的,又是怎么爬到酒店的房间?迷迷糊糊中只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ldquo;她必须要吸氧,还要打点滴。&rdquo;接着,两根吸管一样的东西插进了我的鼻孔,手上又紧接着被扎了一针。一种气体、一种液体,同时进入我的身体。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但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就连水,都一滴不剩。

&ldquo;要吸多久的氧气?&rdquo;

&ldquo;你就一晚上吸着吧。&rdquo;

&ldquo;不是说会有依赖性吗?&rdquo;

&ldquo;那好点你就关了吧。&rdquo;

他教了我开关的技巧,就去看望其他队员了。据说,李总的高反更严重。

大概过了半小时,我试着关了氧气。又过了半小时,我决定打开它。可是,拧开关的力气全无。氧气罐就在手边,我伸手就能够着,却拧不开。我从未这样受挫,或者说,绝望。想哭,可觉得眼泪也是能量,忍住了。隐约中,残存的意识只有四个字:我不想死。

到神山脚下已是第二天下午6点。在路上的时间,整整48小时。已自行弃疗的我被大家的欢呼声惊醒。&ldquo;快看,神山!&rdquo;我条件反射般猛然坐了起来,爬下车,使劲撑开厚重的眼皮。远处,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山,凛然傲视着一切。我觉得它不像山,更像一把剑,直插云霄。旁边的李总已经开始行朝拜之礼。他整个身体匍匐下去,三叩九拜。就在起身那一刻,他突然声音哽咽:&ldquo;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神山,都很感动。&rdquo;随后,几颗大粒的泪珠滚落。这一幕把我看呆了,确切地说是吓呆了。一个平日威严、理性,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商业精英,突然在大家面前袒露自己真实脆弱的一面,我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受。

但我能理解他的感受,对一个佛教徒,转山是最好的修行。可并不是所有的佛教徒,都有这样的佛缘,能够来到神山,能够完成转山。今年已是李总第八年转山,他与神山之间的情感,也许远不只是转山。

一天的休整适应时间,转山正式开始了。凌晨6点,天还未亮。我们在黑暗中做了一个必胜的姿势,便迈开了双腿。说来也奇怪,到神山脚下后,我的高反一扫而光,除了睡觉容易被缺氧憋醒,其他和在平原上无异。但这并没有让我摆脱 &ldquo;拖后腿&rdquo;的命运。也许是人长得小,腿儿短;也许是平日太少运动,总之,出发不到一小时,我就被狠狠地甩在队尾。

同伴给我算了很多数字,比如一共多少公里,到下一个休息站多少公里,一共要转几天之类,我一概没听进去。于我而言,转一圈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我只要追上队伍,然后跟着队伍,最后到哪里,都不是我的事。我咬定这个目标,走得更坚定,结果,被落得更远&hellip;&hellip;

当队伍再也看不到我们几个队尾时,同伴说肾脏疼。我一听急坏了,束手无策,只能哆哆嗦嗦地给随行医生打电话。

&ldquo;药品都在休息站。&rdquo;

&ldquo;休息站在哪?&rdquo;

&ldquo;白色帐篷。&rdquo;

我努力地往前看,道路一直往前延伸,茫茫无际,哪里有白色帐篷?!

我承认那段路大概是我有生走得最痛苦的一段。&ldquo;走了多久了?&rdquo;&ldquo;一分钟。&rdquo;&ldquo;现在呢?&rdquo;&ldquo;两分钟。&rdquo;就这样,把分钟当小时,把绝望当希望,不知挪了多久,一顶白色帐篷映入眼帘。同伴说,就在那一刻,他把轻生的念头抛弃了。我们像着了魔一样,风一般的速度走到白色帐篷,然后,砰然倒下。

我至今都记得同伴在倒下前的豪言壮语:&ldquo;以前觉得钱很重要,现在觉得,钱什么都不是。谁能让我立刻回到北京,多少钱我都出。&rdquo;几个月之后,在北京我又见到他,聊到事业和生活,他说:&ldquo;钱好像又重要起来了。&rdquo;

这大概是转山带给我们的意外。在那一刻,你感受,你顿悟,你超然。不过是能在世俗的生活面前,抵挡得更久一点。

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与你相逢

■张海东 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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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里,六次进藏,转山九圈,这是一种缘分。

2009年,在电视上看到了一期节目,讲的是I Do基金在西藏救助的事情,那些画面就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中。心想如果以后能借助手中的相机为那里的孩子做些什么,那将是多好的事情。

2010年,机缘巧合,我来到了恒信,成了公司的一名摄影师,进入公司后才知道,董事长李厚霖先生每年都要去一趟西藏,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我知道去西藏的愿望将会在这里实现。

2010年8月,I Do基金爱心慈善西藏行项目启动,作为摄影师,我有幸被编到I Do基金这支充满爱和活力的队伍。当飞机在拉萨落地,近乎透明的蓝一大把一大把绽放在头顶,神一般的指引,我感觉人生的视野第一次铺展得这么广阔无垠。在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地方,虔诚的信仰,古老的文化,执着的藏族人,当然少不了最头疼的高反,我用相机疯狂地记录着一切,当然更多的是基金同事们和西藏孩子们的灿烂笑容,以及在这些灿烂笑容背后隐藏的坚强乐观。 同时,我也第一次领悟到信仰的力量。

2014年的神山朝圣之旅再次让我圆梦。跟随李厚霖先生的脚步,再一次来到神山冈仁波齐。可是,这一次真的与众不同&mdash;&mdash;转冈仁波齐神山九圈。这意味着要在平均海拔5000多米的地方住上一个多月。随行的一行人因为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走了一拨又一拨。最后仅剩李厚霖先生和我,我用手中的相机记录下转山中的坚持的困苦、相逢的快乐、信仰的坚定。再一次见证了李厚霖先生的意志与虔诚,这就是信仰的伟大力量。

所有难忘的一切不会因为时间被遗忘,因永恒。冈仁波齐就在这里,它引领我们来到它的身边,因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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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山攻略最强的一招,就是心。有毅力坚持下去,就是最强大的转山攻略。</block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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