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豫了。面包男人拍拍大腿向我示意,我知道那是要我走过去。我也认得“狗姑娘”这个词,这是卢卡斯常常对我说的话。我要跑向他吗?
我的内心深处明白他可能是那种会把我从卢卡斯身边带走的人,可是感觉到他的友好,我就抑制不住向他跑去的冲动。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人类的呼唤,很久没有被人夸我乖。我向他跑了过去。
面包男人取下肩上的背包,我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有面包。他确实有!当他扔给我一小块面包的时候,我乖巧地坐好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手里剩余的面包。达奇还紧紧地守在雪橇上的男人身边,所有的面包都将会是我的了。
面包男人再次向我伸手时,手里还拿着别的东西。当我还在吞食他手套上的食物时候,他另一只没戴手套的手将一个东西系在了我的项圈上。一种下沉的感觉让我意识到那是一根绳子一样的东西——我被皮带拴住了。
我不想被拴在皮带上。
女人握住了达奇的项圈,面包男人从背包里取出第二根皮带,他一边将其中一块我的面包递给达奇,一边将皮带扣在它的项圈上。达奇不以为意地吃了起来。给一只冷漠的狗喂食物简直是种浪费,我还在这儿眼巴巴地看着呢。
“谢谢!”面包男人说道。
“祝你好运!”女人喊道。机器轰鸣着离开了。
达奇立刻发狂了,它的耳朵竖了起来,嘴流着口水,眼露白边。它扯着皮带猛地向前冲,险些拉倒了面包男人。“停下!冷静,达奇!坐好,不要动!”
我安安静静地坐好了,因为我是听话的狗狗,此外,背包里面还有一些面包的味道。
达奇哀叫着,扭动着,拉扯着。面包男人对它说了些安慰的话:“他不会有事的,达奇。你要冷静,达奇。”
当达奇最后看向面包男人的时候,它的眼神里除了绝望,什么也没有了。
“好了,过来,狗姑娘。”男人说道。我还能闻到那嘈杂的机器的味道,即使他们已经转弯,在一个山坡上消失了,合并在一起的雷鸣般的声响也突然间变得微弱。
面包男人每只手里都拿着一根长长的、足以触碰到地面的杆子,脚上仍然穿着那巨大的鞋。他收了收肩膀,把背包的带子套在肩上。我看向达奇,为了使它和我贴在一起,它的皮带被拉得紧紧的。我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达奇也不知道。它正努力表现良好,坚持不动,并因此而微微颤抖。我知道,他想追向那辆雪橇。
“好了,我们试一下这样行不行得通,但是要慢慢跑。你们准备好了吗?可以了,出发吧!”
面包男人穿着他的长鞋子突然从我们身边滑过,皮带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被吓到了。达奇和我都被拉动了起来。我尽量靠近面包男人,好让皮带松一点儿,而达奇却扯着皮带飞奔了起来。
“嘿!”面包男人大喊道。他一个趔趄,狠狠地摔到雪面上。我摇摆着尾巴向他走去,想着可不可以停下来,是时候多吃点儿面包了。达奇猛地拉扯着皮带。“达奇,不可以!停下!”
面包男人在雪里挖了几下之后,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看向我们,我摇了摇尾巴,达奇发出“呜呜”的叫声。“这比我想象的要难。别那么用力拉,好吗?我好久没滑雪了。准备好了吗?我们走吧,出发!”
我似懂非懂,开始向前跑了起来。我们这是要去散步吗?地面上的雪照样是奇奇怪怪的,很紧实,方便前行。达奇又飞奔起来了。“达奇,慢一点儿!”男人吆喝道。达奇低下了头,看得出它很内疚。
“太好了!”过了一会儿男人感叹道,“这样真的行得通!”
当我们到达一个斜坡的时候,雪层突然变得又厚又重,对我们三个来说都很难爬上去。男人不停地用杆子扎向雪地,呼吸急促。我和达奇的皮带都被拉紧了。
很快,我闻到面包男人的朋友来了。“加文!”他的朋友被挡在了小山丘的另一边,大喊道。
面包男人抬起头来:“泰勒,在这里!”
面包男人停下了,弯下腰来喘着气。而刚刚呼喊的那个人则爬到了山顶,滑到我们面前。他也在大口地喘着粗气。
“发生什么事了?”高个子男人刚做完一个深呼吸,问道。
“他被高山救援的人带走了。”面包男人回答道。
“你觉得他会有事吗?”
“很难说,他整个过程当中都没有恢复意识。他们说他还有心跳,那是个好迹象。是我们救了他,泰勒。”
高个子男人摇了摇头:“他在想什么?这里到处都是雪崩警告啊!”
“是的。他应该把雪鞋放在边绳下面的。”
“我们可能破坏了‘适者生存’的规律。”高个子男人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笑了,牙齿被黝黑的皮肤衬得闪闪发亮。然后他看向我,我摇了摇尾巴。“我想我不能假装看不见你身边有两条大狗。”
“是的,他们本来想给动物管理处打电话的。”
“他们没有打电话是因为……”
“他们要把那个家伙带到山下,空运送往医院。”面包男人耸了耸肩说道。
“你还有什么没跟我说呢?”
“尼克来的时候,我留了些狗粮。”
“噢……”男人点了点头,“我们给它们食物,然后怎么办?”
“不要再问了。我们明天载它们去大章克申市,再想想该怎么办吧。”
“为什么‘再想想该怎么办’听起来很像‘留它们在家照顾’?”高个子男人问道。
“好吧,如果那个家伙死了会怎么样呢?我不想在不能确保它们安全的情况下,就将它们送到收容所。”
高个子男人用手套擦了擦脸:“这两条狗看起来像是两吨狗。”
面包男人大笑了起来。
高个子男人摘下手套,弯腰摸了摸达奇。达奇焦急地舔了舔他的手。“这条是伯恩山犬吗?还是什么熊,大灰熊?”
“它的名字叫达奇。”
“啊哈。”高个子男人伸手到我的身上。我闻了闻他手指上达奇的味道,闻到了它的忧伤。我知道达奇最想做的事就是挣脱皮带,追向它的主人。每条走失的狗都应该这样做。“这条是斗牛犬吗?我不清楚,它像头奶牛。它有奶牛那么大啊,加文。”
“但是你看它的肋骨,它一直吃得很少。”
“它的兄弟吃得很好,需要节食了。”
“好,我们之后就这么办吧。”
“我们就这么办?”高个子男人重复道,“我们……让这条不属于我们的狗节食?”
“那家伙把所有的食物都给了公狗而不给母狗。过来牵这条公狗,你滑雪滑得比较好,它跑得像辆快艇一样。”
我和达奇很快就记住了面包男人的名字叫加文,黝黑的高个子男人叫泰勒。好吧,我知道达奇根本不在乎这些,它的心思都在它的主人那里。两个男人牵我们回到一间很小的房子,墙上有个洞,里面的火在燃烧,让整间屋子充满了刺鼻的烟雾。加文把干粮倒进两个碗里;我吃了一碗,达奇没吃,所以我把它的那碗也吃了。
我很感激他给我食物,但也明白一件很明显这两个人都不明白的事情:他们房间里的两条狗都不想留在这里。
达奇坐在门边,满心期待地看着门,显然是希望门能够打开,而它的主人会走进来。可是,正如我知道的,生活从来不会那么容易。门不会为你打开,给你自由;相反,你必须要靠自己翻越篱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