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达大师莱昂诺尔,为了生活(1 / 2)

几个月之后,一个周五,我看到安日尔夫人在认真地打电话。就用在学校学的那点儿英语,用自己带着浓重法国腔的口音,安日尔夫人却能很好地和我们非法语区的客户保持沟通无障碍。她看起来很严肃、很紧张、很认真地听着对方的话,并且时不时地说一句“嗯”“哦”什么的,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我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想着如果她遇到问题应该会来找我。她肯定一会儿就得来,因为看她的神色,我觉得她一定是刚刚听到了什么坏消息,私人问题。她来了,声音干涩:

“保罗先生,呃……刚才跟我通话的这位女士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都给我打过电话。她住在美国,现在那边还是深夜,她还差5000欧元,是为了去曼谷给她儿子做手术和化疗,是脑部肿瘤。孩子才三岁,她恳求我们先帮她垫付。我和她说我们没有这个惯例,她提议我们可以拿她的房子做抵押。哦,她是个单身母亲。”

很感人,但是,我和本努瓦早就制定了一条明确的行为准则:我们不是慈善协会,我们不是来拯救世上的苦难的。每周都有各种穷苦顾客,我有一套专门应对这种情况的说辞:

“听着,安日尔夫人,好,她很可怜没错,但是我们不是无国界医生,好吗?还有些人特别会演戏,擅长赚人眼泪,对此,您和我一样清楚。无论怎么样,我们只是一个私人性质的公司,我们的目的是提供服务,获得收益。因为我们,很多病人都重获健康。而且,像这位女士这种人也不会想着买肉的时候对老板说自己没钱吧?”

她看了我一会儿,继续为电话里的女士争辩,声音冷静沉着:

“您说得对。但是肉太贵的话,我们还是买不起,毫无疑问,她就是这么做的。并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死亡更令人难以承受。好了,我打赌这位女士绝对没有说谎。”

“安日尔夫人,每周都有上百万的儿童走向死亡。”

“也就是说,我们即使能救一个孩子也没什么用?”

短暂的沉默。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不高兴,我以为这场争辩就这么结束了。之前说过,那个时候我不了解女人,我一点儿也不明白她们在某些问题上的执着。

“保罗先生,您年终的时候会给我和艾米丽发年终奖吧?”

我放心了,因为事情回到了我能掌控的范畴。

“肯定的,但是我还没有算收益率,还得等年终报告,但是每个人的奖金应该在3000欧元左右。”

“谢谢。”安日尔夫人笑了,“确切数字很重要,我不要这些奖金了,把钱都给这位夫人,现在只差2000欧元了。”

听了这话,我有点儿恼羞成怒,又有点儿感动。要是安日尔夫人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那就成圣人了,一个一贫如洗的圣人。

“她叫黛丝·迈克吉尔,她儿子叫约瑟夫,小名乔?”

黛丝、约瑟夫、乔,这些名字在美国并不少见,我真是蠢到家了。

玛丽·简·巴顿,美国亚拉巴马州的单身母亲,希望能筹集一笔经费。她十二岁的儿子,乔伊,得了中毒性肝炎,正面临着死亡的威胁……田中先生,和他脆弱而美丽的樱花。

一个充斥着死亡、痛苦和各种难闻的气味的房间……黛丝女士坐在自己的床上,瘦弱不堪,用“皮包骨”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她身上各种输液的管子都被拔了下来,散落在地上。黛丝夫人的头枕在我的肩上,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在我怀里倒了下去……“孩子,没什么可怕的。”

征兆,还是征兆,但是当时的我视而不见。我觉得自己害怕这一切。当人们看到征兆,并且明确知道这就是一个征兆,如果不做出回应的话,我们会有负罪感。但是,我没想回应,还没有这个想法。当时我很害怕,但是又不自知。说到底,我没有意识到。我害怕在明白了这些征兆,注意到了脚下指引方向的小石子之后,自己会变。就是让我放弃一个自己熟知的东西,我能掌控的世界,之后去另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世界,另一个星球,完全未知。

没来得及细想,我听到自己说:

“好了,您的奖金还是自己留着吧,安日尔夫人。您的举动十分感人,但是您拯救不了世界上所有的苦难。我们可以贷款给这位女士,这笔债务分两年还清。但是下不为例,安日尔夫人,我强调一下,以后遇见类似的情况就不要再和我说了。”

“好的,谢谢您,保罗先生。”说完,她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她的意思是我做得好呢,还是想说“好,我明白这违反我们的规定”。而且,我甚至不确定我那个时候想没想到这个问题,我只是想结束这一天繁重的工作。本努瓦和斯蒂芬妮请我去他们在诺曼底的房子一起过周末。

在那儿,我把自己领悟到的东西重新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安日尔夫人心里很清楚,我需要时间去明白一切事情:是的,她不能拯救世界,但是她刚刚救了一个叫乔的小男孩。如果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一粒沙或小石子,那么我们就能造就一座巍峨的大山。接下来要说的可能听起来有些荒诞,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我相信,如果没有发生在办公室的那一幕,那个周五,如果没有另外一位黛丝夫人,如果没有另外一个叫乔的小朋友,如果他们没有闯进我的生活,我可能就会把现在引领我的生活、使我的生活变得无限美好的尤达大师忽略了。事实上,不是我将错过她,是她将不会看到我。莱昂诺尔大师有一堆小触角,她用嗅觉去感知他人。如果一个人的“气味”不能引起她的兴趣,那么,这个人就不会入她的眼。这个人在她眼里,和停在斑马线旁边的一辆车、一座移动信号发射塔、一张长椅、一个邮箱没有什么区别。简单来说,就是在她眼中成了一个摆设。

三个月前,斯蒂芬妮生了个宝宝,取名叫托马斯。本努瓦马上变身成一个欣喜若狂的奶爸,感觉在小托马斯出生之前,他已经有过二十五个娃了,因为他对所有关于宝宝的事情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完全是专家级别。他给斯蒂芬妮提了数不清的建议,斯蒂芬妮一直笑着,不停地点头表示赞同。我真是开始崇拜她了,如果我是她,也许就把本努瓦扔玫瑰堆儿里扎一扎了。本努瓦向我灌输母乳喂养的重要性的时候,我问他:

“难道你觉得斯蒂芬妮不了解这个,她不是因为这个才给小托马斯哺乳的?难道她坚持母乳喂养就是为了半夜多醒几次,多穿戴几次哺乳内衣,或者是想把自己的上衣弄得都是奶渍?你是个皮肤科医生,不是妇产科的,也不是儿科的。麻烦你别把我们折腾得产后抑郁了,谢谢。”

“哦,我知道我有点儿夸张了。”本努瓦的情绪有点儿低落,“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这是我第一次当爸爸,我希望一切都是完美的。你不了解这一切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一开始是斯蒂芬妮,现在是托马斯……好了,我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周末这两天要冷静下来。”

他没冷静下来,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周六就这么过去了,轻松愉快,悠然自得。我们都有点儿累了,需要休息一天。我们三个进了厨房。本努瓦一直都不知道煎鸡蛋之前要先把蛋壳打破,这样说有点儿夸张了,其实我也不是什么专家大厨,但是我是一个好学徒,因为我对厨师长言听计从。晚上,我们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看了两部不错的电影,然后十一点左右就各自回房睡觉了。斯蒂芬妮在自己的卧室和宝宝的房间之间来回走动,有点儿乐此不疲的意思。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提议去附近的树林里走走,因为空气清新,阳光也好。但是小托马斯一直很不安分,本努瓦和斯蒂芬妮也放不下他,于是我只好自己去了。

那时候是11月初,正是采蘑菇的好时候。鉴于我根本分不出来哪些蘑菇是可食用的、哪些是有毒的,所以我觉得还是把采蘑菇这件有意思的事儿留给别人做吧。我吃蘑菇就满足了,就不采了。林子里香气袭人,我喜欢这种有些厚重的味道,混合着泥土和落叶的芬芳。我碰到了几个拿着小刀和篮子采摘的人,大家愉快地打招呼。这跟巴黎一点儿也不一样,在巴黎,人们之间完全是防备和陌生的。

突然,在我右边,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她的声音里充满恐惧。愣了几秒钟,我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哭着站在路中间,神色慌乱。在他面前大约十米的地方有一条大狗,应该是罗威纳犬和法国博美犬的混血,大嘴张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目光凶狠,发出粗重的吼叫声,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扑过来。附近又是一声尖叫,我迅速转过头,一个年轻的女子颤抖地靠在一棵树上,应该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我慢慢地向孩子靠近。计划进展得不错,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把孩子推到自己的身后,自己独自面对这条大狗。他的母亲一直在颤抖,根本不能指望帮上什么忙。我也不知道对面的这条大狗要是朝我扑过来的话我应该怎么办。一时间脑子里都是关于凶狗和疯狗伤人,导致成人死亡的事件。事实上,这种事件十分罕见,但是却撩人神经。也许它会咬我,但是我不是个小物件,我一定要掐住它的脖子,让它透不过气来。没必要多说,我处于劣势,绝对的劣势。突然,在我的左边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严肃、轻缓,还带着点儿喘息:

“嘘……它被吓着了,这条狗,所以,它现在是危险分子。从它的耳朵和弓起的脊背可以看出来,它随时会攻击人。它瘦得只剩皮包骨了,很明显一定是受到了虐待。什么都不要说,不要尖叫,不要有过激的动作,别招惹它,别看它。”

这时候,我注意到这个声音有一点儿英国口音。我拉上身后的孩子,偷偷地看着面前的大狗,并不敢回头去看声音的来源。她走到了我前面,很高,很瘦,却有一个厚实的肩膀,穿了一件粉红色的长袖T恤,一条训练裤,脚上一双橡胶靴子。一只手拿着一个装满牛肝菌的篮子,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刀,好吧,至少她是有武装力量的。

“我……好了,女士,您不要靠近。”

“嘘……没什么可怕的。你站着不要动……嗯,就待在原地。”

她歪着头,迈着小步向那条大狗靠近。我注意到在黑色的毛皮之下,眼前这只猛兽的肌肉全都绷紧了。它会朝这个女人扑过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一直没有动。

在场的另外一名女士,孩子的母亲又发出了一声尖叫。我转过身,又生气又担心,咬着牙说:

“闭嘴!”

那个英国女人,有一头浓密的鬈发,古铜色,不是很长。她一直低着头前行,现在,她距离那条大狗只有五米了,她动作轻柔地在它面前盘腿坐下。盘腿!在这条狗面前盘腿坐下!她放下了手里的篮子和刀,伸开手,掌心朝天。我的天,她怎么能把刀放下!

“嘘……嘘……乖……没什么可怕的,嘘……”

她的声音温柔冷静,声音不大,然后,还是不看狗的眼睛,一直轻柔地说着什么,并且发出小狗般的叫声。我在这条黑色的罗威纳犬眼里看到了吃惊和迷惑,低吼声变得断断续续,嘴唇放了下来。它低着头,仿佛有些犹豫不定,然后向前走了几步。英国姑娘继续发出小狗般的叫声,它又向前走了几步,现在就在这个英国姑娘面前一米的地方。我有些慌,时刻准备着冲上去救人。

“没什么可怕的……”

大狗用鼻子嗅了嗅她,有些迟疑,它又闻了闻她伸开的手掌。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它坐在了她的对面。她等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去抚摩它。然后她慢慢地站了起来,朝我走了过来。那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对眼前这个姑娘一见钟情了,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爱的滋味,她超越了美丽。她太高了,肩膀太厚了,屁股也不翘,脑门也太高了,下颚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些太夸张了,但是她在我眼中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她整个人都在发光,美得令人目眩。

她怎么能连续说了三次黛丝夫人的话呢?“没什么可怕的”,先是对我说,然后是对那条大狗说。一天晚上,在旧金山的一所监狱里,扎克牧师得出的结论。

年轻的母亲朝自己的孩子跑了过去,她吓坏了,跑得气喘吁吁的:

“你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亲爱的?”

内心的害怕让我们做出愚蠢的举动,这样的举动不论是对我们自己,还是对我们的亲人来说都是十分危险的。这位母亲把自己的儿子留在了一条被人类激怒了的凶猛的大狗面前。恐惧会催生危险。

大家肯定猜到了,这条大狗就是现在和莱昂诺尔形影不离的楚伊。

这个英国姑娘说:

“我叫莱昂诺尔·斯庄。我有一栋房子,离这儿大约三十千米。我是到这儿来游玩的。这儿有很多蘑菇。”

“嗯,保罗,我叫保罗·拉马尔什。我朋友在这边有一座别院,离这儿大概五百米远。你刚才真是太勇敢了,但是有些冒险。”

“为什么呢?”

我看了看蹭着她的腿站起来的狗,现在它完全不一样了,满脸的不安,和一只小卷毛狗一样。被救的孩子和他的母亲匆匆忙忙地走了,甚至没有想到要谢谢这个英国姑娘,谢谢我。但是也许那个年轻的母亲在放开孩子的时候也想去救他的,但是恐惧会催生真正的危险。还有,更有甚者,恐惧会让我们感到羞愧。

“嗯,那时候它看起来就是要攻击人的。”

“哦,它是会攻击的。它被吓着了,它需要安抚。要让它知道没什么可怕的,所以没必要对一个并不存在的威胁发起进攻。”

她刚刚用了三句话总结了我和扎克一夜的交谈。我突然很想再见扎克一面。

“呃……现在我们该做些什么?我说的是这条狗。”我问道,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在说“我们”了。

“这个得让它自己决定了。”她说道,“来,我的车停在路边。”她垂下眼睛,看着狗狗,很认真地询问它的意见:“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说完,她向前走了几步,这只大狗迈着小步就跟在她身边。我们一起上了车,一辆老吉普,像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候的车。这条大狗毫不犹豫地跳上了后座,她对我说,她给一些公司、一些法国银行还有一些保险公司做翻译工作。

我们去了一个兽医诊所,她的猫正在那里接受治疗。在那儿,我们确定了这条混血罗威纳犬没有植入宠物信息芯片,它的年龄是三岁到四岁。它身上有伤,肯定是被人打的,也很瘦,比这个年龄、这个品种的正常狗狗要轻5千克。莱昂诺尔毫不犹豫地宣布:

“我要养它,我不想让它再回到原来那个浑蛋主人那儿了。你也看到了,他们是怎么对它的。”

兽医是一位有着一头棕色头发的高大男子,他的声音冷静而威严:

“我觉得它还不错,莱昂诺尔。我们赶紧给它植入宠物芯片,然后领宠物证。这样的话,要是它之前的主人来找,这只狗也是你的了。如果他坚持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会给你出示一沓巨额的需要交费的动物医疗单据,是补助之外的。根据我的经验,在这种情况下没人会坚持,当然,我什么也没说啊。”

我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帅呆了。莱昂诺尔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有点儿遗憾,微笑的对象不是我。兽医又开口了:

“但是你可以再考虑几天,毕竟这是一条大型犬。心理上,需要足够的耐心和决心,而且它吃得也不少。再者,看它的样子,我怀疑它没有打疫苗。好了,老规矩,我们先把它安顿好。”

我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莱昂诺尔应该不是个有钱人,这个兽医愿意让她先赊账。我突然感觉无地自容。一个生病的小男孩儿,一位焦急的母亲,我的同事为了让我允许他们先赊账愿意放弃自己的奖金,而我呢,非要走到这一步才同意他们赊账。保罗,你真可悲!

“不用,请您马上给它弄个芯片,然后再给它打个疫苗吧。”莱昂诺尔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对着兽医又是一笑。

我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于是说道:

“呃……毕竟,我才是这一切的导火索。呃……费用我来承担吧,算是给它的见面礼。”

她的视线终于转向我,我的心高兴得快融化了。她的目光里没有感激,也没有其他东西,只是单纯地看我。我突然有种感觉,她真是第一次见我这种人。

据莱昂诺尔说,楚伊一直战战兢兢的,所以它有潜在的攻击性。狗的大脑没有人的大脑发达,经过训练之后,我们的大脑皮层能够控制或是驱散恐惧,最初,这需要每天训练,爬行动物脑回路和大脑边缘系统。但是这种训练对它们不起作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件好事儿,因为它们是我们生存本能的源头、情感的源头、对环境适应能力的源头以及记忆的源头,等等。大脑皮层支配着思想和语言,它建立并且了解逻辑和广义上的道德。它能知道其他地方的事情,去分析,去解决。问题是,大脑这三部分之间的交流太困难了,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有时候我们明明理智上什么都明白,却又做出十分冲动又不合时宜的举动。爬行动物不明白这些所谓的理论,它们会使我们害怕,想掉头跑掉或是对它们发起进攻,当然,这些视情况而定。另外,我们的手不应该归大脑皮层来支配。事实上,举个例子,当我们理智上决定要自杀的时候,大脑其他两部分,尤其是属于爬行动物脑的那部分,会反抗这种意识,让我们生存下去。

事实证明,我的爬行动物脑回路、大脑边缘系统和大脑皮层之间的交流失败了。

从诊室出来,我们站在街边,感觉有些奇怪,只有这条大狗像是找回了自己的最佳状态。突然,这个英国姑娘对我说:

“我请你吃午饭吧?没什么好东西,但是我摘了好多牛肝菌,我们做一个煎蛋沙拉?我得找一瓶好酒,可以尝一下自己家里做的奶酪和果酱。”

“很高兴能接到你的邀请。呃,我一会儿得给朋友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一声。”

她走开了,给我留出了空间打电话。

可能我说得含含糊糊的,不太清楚,于是本努瓦问我:

“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很好,非常好。”

“就是说,你弄了一条巨型犬?”

“不,不是……”

我又费了一番口舌。

“啊,啊……”本努瓦笑喷了,“一个英国姑娘,怎么样啊?”

“很让人意外,但是问题不在这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哦哦,天哪!”本努瓦的口气充满戏谑,“嗯,好吧,你吃完午饭回来找我们,我们晚上七点回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