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代忽然回过神来似的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开心地让阿治看肩上的带子。
“1980日元……看不出吧……”
阿治伸手摸了一下。
“啊……质地不错。”
阿治说着,用筷子搅了一下碗里的挂面。信代咽下含在嘴里的挂面,脸凑近阿治,亲了一下他的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开始嘬起挂面。
阿治“咕嘟”一声吞下嘴里的挂面。信代眼珠朝上翻着望着阿治,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直接将阿治推倒在榻榻米上。信代压在阿治身上,开始吻他。脖子、额头、耳垂。
阿治任凭信代吻着,两只手绕到她背后。即使穿着内衣,他也能充分感觉到她丰满的肉体。阿治想要改换成自己在上的体位,一脚踢到了饭桌。饭桌上的挂面一下子翻到了阿治身上。
“凉!”
阿治跳起来。
信代发现套廊上的门开着,她走过去关门。阿治边用手捞起翻倒的挂面放回碗里边望着信代。返回的信代拉起阿治的手,向佛堂走去。
雨点声变得更加疯狂起来,似乎要打雷了。
时隔很久的情事短时间便结束了。
阿治还是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之前一次的肌肤之爱是在什么时候?
阿治抽烟思考着。他赤身裸体地坐在套廊上,渴望哪怕有一点微风吹在自己身上。
阿治不擅长男女情事。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历。上高中时,因为偷东西被停学,他谎报年龄去过风俗店。和阿治一起偷东西的人,由于只有自己没有被抓,所以请阿治去风俗店当作补偿。当时阿治17岁。
阿治完全没有兴奋的感觉。记得当时年龄比自己大的女人看到自己的下身笑了,从那时起,他便对女人敬而远之。和信代还是陪酒女和顾客的关系时,只发生过一次这种事。他把喝醉酒的信代送回公寓,两人就在一个被窝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信代坐在自己的身上。当时也很快完事了。
信代由于受过前夫的家庭暴力,嘴上老挂着“我受够男人了”,阿治也总是嘴硬地说“我已经不是那种年龄了”,来掩饰自己极度缺乏经验。
两人虽然成为夫妻生活在了一起,却并没有肉体关系。
信代有时表现出渴望的神情,阿治却故意装作不领会。
自从搬到这个家里居住以后,由于初枝常常待在家里,还逐渐增加了祥太、亚纪等家庭成员,比起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丈夫,扮演父亲的角色对阿治来说才是最轻松的。
这天,两人在时隔很长时日回到男女角色后,阿治本人最惊讶也最高兴。
“你在装什么啊?”
趴在佛堂榻榻米被子上的信代说。
阿治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调。
“想不到……你……”
阿治回头看着信代。
“可以吧?”
信代苦笑着。
“我可以吧?”
“还行……”
“啊?……不满意?”
“我还没怎么出汗呢。”
信代不满地说。
阿治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很兴奋。
信代夺过阿治手里的香烟,吸了一口。很久没抽烟了,信代咳了几下。每咳一下臀部的肉都会抖动。
信代把香烟还给阿治说道:
“再战一回合?”
“你以为多大年纪啊?让我再回味一下。”
“我回味无穷啊……”
阿治汗流不止,起身去取浴巾。擦着汗返回的阿治,发现信代后背上沾着像痣一样的东西,他将脸凑上去。
“你背上有根葱。”
大概是刚才挂面打翻后沾上的,他寻思。
“诶?哪里?”
信代手伸到背后想取走那个葱,够不到。阿治把浴巾放在被褥边上,骑到信代背上,伸长舌头,用舌尖舔了起来。
“不行,痒死了……”
信代身体抽了一下,扭动起来。信代的反应让阿治又一次亢奋,他从背后抱紧信代,连没有葱的部位也开始舔了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祥太的声音。两人顿时停下手脚,倾听动静。就在身体匆忙分开的同时,祥太口中喊着“我回来了”,已经推开了套廊上的玻璃门。
阿治迅速穿上松紧短裤,抓起刚才的浴巾,飞奔至套廊。
“回来啦。雨好大吧……”
阿治把浴巾披在祥太和凛酱被雨淋湿的头上,不让他们看到信代。
“妈妈也淋到雨了,像个落汤鸡。”
信代急忙将夏天的薄毯裹在头上,装出自己也淋到雨的样子。
“你们干吗?”
祥太交替看着两人问道。
“雨啊,雨,对吧?”
阿治回头冲着信代。
“好吓人的雷声。”
信代配合阿治道。
“听我说呀……蝉……还没有脱壳的蝉……”
凛酱开始报告刚才在球场边上看到蝉的幼虫的事。阿治心不在焉地边听边用浴巾用力为两人擦干头发。
“好了……该洗澡了。快去洗澡。”
阿治推着两人的后背,带他们去了浴室。起居室里只剩下信代一人,她头上披着薄毯大笑起来。
不错。
自己放弃了工作,选择了这样的时间。
好无聊,好傻。等祥太和凛酱他们长大了,告诉他们今天的事。那时候再4个人一起开怀大笑。
我的选择没错。
信代这么想。
晚上,雨突然停了。
洗完澡,阿治在起居室里为祥太和凛酱表演魔术。这个魔术叫作“消失的丝巾”,是将丝巾塞进一只指套里藏起来,其中有玄机,手法要快。这点难不倒阿治,他的手指十分灵巧,足以骗过两个孩子。
阿治嘴里哼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曲子,将一条红丝巾卷起来,从打开的手帕正中间塞进去。
“看,看……这条围巾就要在手中变没了。那边的少爷、小姐,请注意看好咯。”
阿治这么一说,两个孩子把脸凑了上来,额头几乎快碰到手帕了。厨房里,初枝和信代难得地在一起准备晚饭。说是晚饭,初枝也只是切着冰西红柿,这是她为自己喝啤酒准备的下酒菜。信代也就煮了点玉米,没有一样是下饭的菜。
“我回来了。”玄关那里十分少见地传来亚纪精神饱满的声音。
“你回来啦。没淋着雨?”
信代回头应道。
“嗯,没有。”
亚纪迎头撞上正端着西红柿盘子朝套廊走的初枝。
望着亚纪兴奋的表情,初枝笑着拍了一下亚纪裸露的肩膀。
“咦?遇到好事了?”
“嗯。”
亚纪坦诚地点头。
“诶……”
初枝惊叫起来。
“等会儿告诉奶奶。”
亚纪碰了一下初枝的胳膊说道。
“是这个?”
阿治竖起大拇指。
“差不多。”
亚纪拉开冰箱取出大麦茶,倒进玻璃杯一口气喝完。
“什么样的男人?”
正在将筷子伸到锅里戳玉米的信代问道。
“店里的客人。”
“帅哥?”
“嗯……”
“诶……什么样的?”
“话不多。”
“啊……还是话少点的男人好,话多的男人不行。”
信代用筷子指着阿治。
“什么?你叫我?”
阿治听着两人聊天插嘴道。
“没叫你。”
“没叫你。”亚纪也附和着信代笑道。
“好了。”信代一说,亚纪端起装玉米的锅子,将里面的水倒入水池。白色的蒸汽在厨房里四散开来。
“下次,我能带他来这里吗?”
“这里?带男朋友?”
“嗯……不行?”
“好不好啊……这里……”
信代想说什么,又打住了。
“啊呀……太帅的男人恐怕我先把他吃了。”
“那好吧,不带了。”
两人开心地笑了起来。
“1、2、3。”
阿治配合着孩子们数数的节奏,边对着手帕吹气,边骗过两人的视线,将指套藏到了屁股后面。
“看……没了。”
“好厉害!”
凛酱吃惊道。
“厉害吧。去哪里了呢?”
端着煮玉米走过来的信代,捡起阿治藏在身后的指套。
“呛呛呛——”
信代将藏在指套里的红丝巾拉了一下,给孩子们看。
“蠢货,住手。”
阿治真的生气了。
亚纪坐在厨房的椅子上看着两人打情骂俏,心想,我下次还是要带“4号客人”回家。
“诶?就这样子啊?”
看出机关的祥太非常沮丧。
“这样子我也会。”
祥太一说,阿治当真了。
“明白了。下面我给大家表演更厉害的魔术。”
说着,他指了指儿童房间。
“凛酱,去把扑克牌拿来。”
“嗯。”
凛酱猛地跳起来,跑去儿童房。看着她的背影,祥太想起白天发生的事。
“今天……别人说别教妹妹学这些。”
“嗯?怎么回事?”
阿治的心思还在扑克牌上,所以心不在焉。
“这个……”
祥太做了一个祷告的动作,在左手上吻了一下。
“谁说的?”
“大和屋的老头。”
“凛酱,找到了吗?就在红盒子最下面。”
阿治又对凛酱叫道。
“在找。”
凛酱貌似找不到扑克牌。
“教凛酱学这个还太早。”
阿治做了一个偷东西的手势,起身走向儿童房间。
起居室里只剩下祥太,他只好一个人把刚刚萌生的“罪恶感”咽到了肚子里。
榻榻米上,一只孤零零的指套躺在那儿。祥太捡起指套,抓住露出一个头的红丝巾,将它拉了出来。
初枝将蚊香放在自己脚边,坐在套廊上,就着冰西红柿喝啤酒。
“臭老太婆,要感冒的啊!”
说着,阿治手里拿着啤酒也走了过来,在初枝身旁坐下。
“快看……是烟花吗?”
难怪刚才听到了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沉闷声响,阿治想。待在屋子里听不清是什么声音,坐在套廊上,来自高层住宅楼另一头的烟花声清晰地传进耳朵。
“隅田川那边……过去每年都去看。有一年遇上一场暴雨,之后就不再去了。”
两人抬头望着没有烟花的天空。
“能看见?烟花?”
信代问。她和祥太用凛酱找到的扑克牌玩起了“神经衰弱”的游戏。
“只听得到声音。”
阿治回头冲着起居室说。
“只有声音啊?”
祥太手里拿着玉米说。
“我玩过连放的烟花,叫‘〇〇先生’的那种。当时我丈夫投准大豆赚了一大笔……”
初枝将啤酒倒进杯子里喝着,又开始夸耀起自己的过去。阿治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是吗……好奢侈……”
若在往常的话,听初枝讲她那些不知真假的老故事,阿治只会用鼻子冷笑几下,今天却不想调侃。
“柴田治先生。嗖……嗵……噼里啪啦……”
听初枝说着,阿治嘴上开始放自己的烟花。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放上去了吗?”
初枝坐在旁边看着阿治开心的侧脸。
“啊啊……连着放的没有。单发的上去了。”
“是吗,恭喜你……”
“啊啊……值得庆祝。”
此刻,烟花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
“好啦,差不多结束了……”
“快结束了?”
信代问。她这么一问,大家都聚到套廊上来了。
“过来过来。”阿治招呼凛酱。凛酱用一次性筷子戳着玉米,边啃边坐到了阿治的膝盖上。
“什么都看不见。”
亚纪说着笑了。
“就声音,就声音。”
阿治也笑了。
6个人如同游在漆黑海底下的鱼抬头望着照射在水面上的阳光那样,注视着高层住宅那头露出来的一小块夜空。
开始长穗的稻子宛如白浪在风中摇曳,好似一大片水面。列车穿过隧道,行驶在海面般的田野上。
祥太站在火车头的最前端,吃着煮鸡蛋。
大人们手里拿着炸鸡块,早早喝起了啤酒。凛酱脱下新凉鞋,半蹲在信代身边望着车窗外。
“汽车……邮筒……小河……自行车……”
凛酱将进入视线的东西一一说给信代听。
“还有呢?”
“还有云彩,像鱼。”
凛酱指着天空。
“真的,像鲸鱼。”
信代抬头看天空。
“鲸鱼。”
“还有呢?”
“铁路。”
“那边呢?”
“好像看见了晴空树。”
“看见了。”
这是全家第一次去海边。
生活并没有变得富裕起来。信代还没有找到工作,阿治不想外出干活儿。亚纪虽然有工作,但有了恋人,依然不给家里交生活费。
最近,大多数商店都装上了防盗摄像头,祥太能下手的店铺在一天天减少。固定收入只有初枝的养老金。即便这样,看着孩子们穿着新买的泳衣泡在浴缸里,把游泳圈吹得鼓鼓的,初枝自己提出去海边玩一次。
“今年没准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信代也觉得明年夏天也许亚纪就和恋人同居了,所以也赞成初枝的提议。
在终点站下了车,坐上大巴。一路上喝着啤酒的阿治,等到抵达海边时,已经有了些醉意。
日光照射下的沙滩,闪着煞白的光芒。踏上沙子的瞬间,祥太和凛酱喊着“烫、烫”,跳着双脚,径直向海边冲去。
“危险啊!”
亚纪追着两个孩子也跑了起来。
阿治和另外5人分开,向沙滩的另一头走去。他环视着四周。
阿治发现身边铺在地上的塑料垫上只留着遮阳伞和包,主人不知是去了海水浴,还是在海洋之家吃刨冰,不见人影。阿治确定主人不在后,拔起插在沙子上的遮阳伞就跑。
“给,遮阳伞来了。”
阿治说着,把遮阳伞插在大家屁股底下的塑料垫边上。
“这样的话就不会晒到太阳了。”
初枝说着,抬头看看遮阳伞,她不知道是偷来的。
“是吧,必须对老年人好一点啊!”
初枝想,车费和买啤酒的钱都是自己出的,阿治一定也想分担一点。大家坐在塑料垫上,开始做海水浴的准备。
亚纪脱去上衣,往身上涂防晒霜。正在为游泳圈吹气的祥太,用白白的胸脯抵住游泳圈。
“祥太,快把它吹起来啊!”
阿治脱下夏威夷衫,身上只剩一条海滩裤。
“嗯!”
祥太重重吸了一口气,又专注地吹起气来。
海边聚集了众多冲浪的游客,一到了海面上,周围立刻变得十分宁静。
阿治和祥太漂浮在脚尖够不着水底的波浪间,等着大浪袭来。
“祥太,你喜欢女人的咪咪?”
阿治在祥太背后问。
“不知道……”
祥太支吾道。
“撒谎。刚才看到你了。”
(被发现了……)
忽然害羞起来的祥太一声不吭。
“用不着害羞……男人都喜欢咪咪,老爸也超级喜欢。”
阿治说着安慰祥太,祥太也笑了起来。
“怎么样?最近早上醒来有没有变大?”
阿治摸了一下祥太的裤裆。
祥太扭了一下身体,逃开阿治的手。
“有吧?”
“大家都变大吗?”
祥太回头望着阿治。
“大家都那样。男人都会变大。放心啦!”
“嗯。还以为我生病了。”
祥太不好意思地答道。
阿治发育得晚,发现自己身体发生变化是在上了中学之后。那时,父亲已经不在了,也没有可以问的朋友。
阿治很想有一天和自己儿子聊这样的话题,所以今天他尝试了一下。
亚纪和凛酱手牵手站在沙滩上。每当潮水涌上沙滩,凛酱便向后退一步,她不愿让海水打湿自己的脚。
信代和初枝悠闲地坐在阿治盗来的遮阳伞下望着大海。
“凛酱笑了。”
吃着玉米的信代说,初枝也凝神听着。
“嗯,真的呢。”
“一根玉米500日元,这要赚多少钱?”
信代埋怨着,不买又抵挡不住诱惑。信代一直爱吃玉米,尤其对这种洒上酱油烤出来的玉米毫无抵抗力。
信代问初枝:“吃吗?”
“咬不动。”
初枝说着,张开大口让信代看。说的也是,玉米没法舔着吃。
“我说的不错吧?”
信代说道,她的视线不在初枝身上。
自己做出的选择,才能建立更牢靠的羁绊,信代深信这一点。
初枝马上意识到,她在表明要把凛酱像女儿那样抚养长大。
“不会很久的……”
这种幸福不会长久持续下去,初枝冷静思考过。
“话虽不错……可是你不觉得……不是血亲关系不也有不是血亲关系的好处吗?”
信代似乎更相信这一点。
这孩子和谁都不存在血亲关系,所以信代只能这么想。初枝不想再更多地否定信代内心怀着的希望。
“还是不要有太多期待吧……”
这种关系和血脉相连相反,有时你会忽然发现,以为过去早已结束的感情,只是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了。
这一点,初枝已经在对前夫和他家人的嫉妒上清楚地体会到了。
血亲关系,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初枝想。
信代听初枝这么说,露出了凄楚的笑容。
(你如果把我当女儿来期待该多好,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信代心里想着。
初枝注视着信代的笑脸。
“大姐,仔细看的话你挺标致的。”
信代吃了一惊,望着初枝。
“什么意思?”
“你的脸蛋儿。”
初枝眯起眼睛笑了。
初枝觉得,信代说起这个家的话题时真的有些像表情温和的菩萨。
“我去一下。”
大概有些害羞,信代从初枝身上移开视线,走向海滩。
坐垫上只剩下初枝一个人。她看到了自己搁在沙子上的脚。皮肤白皙而松弛的脚,上面有很多老年斑。
“哇啊,好多斑……”
初枝情不自禁嘀咕道。她用手掬起被阳光晒得滚烫的白沙,盖住自己的脚。白沙顺着小腿往下滑。耳边传来回到海滩上的阿治的大笑声,初枝抬起头来。
太阳钻进云层里,天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初枝后背感到了凉意。
信代也加入了进去,5个人手拉着手等待浪头迎面袭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初枝轻声念叨。
“谢谢你们。”
可是初枝的声音被浪涛和5人的笑声掩盖住了,没有一个人听见。
(1) 音译,赤城乳业株式会社出品的一种冰棍。——译注
(2) 日本人的习惯中,竖大拇指表示男朋友。——译注
(3) 日本的一种纸牌捉对游戏,非常考验记忆力,故取名“神经衰弱”。——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