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职场这个地方是要靠实力说话的。钱宝珠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为了避免表情按捺不住的招摇,会后她及时躲去了洗手间。她坐在马桶上,开动按摩档,一个人咧着嘴,无声地大笑特笑,直到脸部肌肉都快抽筋了,她才从隔间里走出来。
钱宝珠到洗手池边洗手,刚好遇见补妆的谭月明。
想起会议上谭月明第一个为自己鼓掌,她感激地说:“月明姐,今天谢谢你。”
谭月明却啪地合起化妆盒说:“我是为你今天的主题鼓掌,真的很棒,但这不代表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改变。”
“月明姐,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
“你没做错,是做得太好了。就算你不愿意承认,我们也是竞争者。只要有竞争,就别谈什么朋友。知道当初朗伯宁为什么把你安排给我吗?是因为你心无城府的傻劲儿。我接受你,也因为你是资质优良的跟班。可惜我们都看走眼了。也许是你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或者是你真的很会伪装,总之呢,朗总监给自己招了员猛将,而我,则给自己培养了一个对手。”
钱宝珠不敢相信地说:“你的意思是说,朗总监留下我,是因为我不够聪明、好操纵,是吗?”
“这个……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谭月明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说,“还有,请你还是叫我谭小姐。”
谭月明转身走了。钱宝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才的兴奋劲全没了。
下班时分,简铭勇发来短信说:“今天怎么样?晚上老地方会合。”
钱宝珠还没来得及回复,朗伯宁就在MSN上叫她去一趟办公室。平时淡然的朗伯宁今天看起来也格外兴奋,他说:“朋友送了我两张小剧场的票,你要去吗?”
钱宝珠心里藏不住事,她说:“朗总监,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当初人事部的许经理都不准备要我,你为什么把我留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因为我比较傻,比较笨。”
“是。”
钱宝珠没到朗伯宁会直接承认,反倒呆住了。
朗伯宁说:“一个人表现出什么样的能力,就会得到什么样的职位。一个天资优秀的女孩是做不好助理的,因为她会不安于平凡。而你对工作有冒傻气的热情,对那个职位充满了热情,不在乎别人支配你,所以我选了你。”
“事实上,是你看走眼了是吧?”
“是。你给了我太多意想不到。你身上表现出的灵气和能力,做助理就是埋没了你。所以我升你做策划,这有什么不对吗?”
本来钱宝珠窝了一肚子的火,没想到朗伯宁竟是因为看中自己的“冒傻气”才留下她,但听了朗伯宁坦承的回答,她反倒没什么脾气了。
朗伯宁说:“宝珠,一个人想要成功,首先要正视自己。成绩不能改变过去,处心积虑地掩饰自己曾经的缺点,不如脚踏实地地打造现在的优点,精心构想自己的未来。其实,如果当初你不是傻傻的,又怎么会进贝伦菲尔呢?”
钱宝珠被朗伯宁的话打动了。对于她来说,朗伯宁就像一位导师,或者在某个时刻,更像一位父亲。尽管朗伯宁没有那么老,但还是与钱宝珠心里一直期盼的影子重叠了。
简铭勇的短信就在这时追了进来,他说:“怎么不回话,来不来啊?”朗伯宁收起票说:“晚上有约是吗?那就不勉强了。”
她紧紧握着手机,在心里迅速比较。这可是优雅英俊的朗伯宁总监,在公在私,都应该赴他的约。大勇不也做过这样的选择吗?所以只能对不起他了。钱宝珠脱口而出:“没!我晚上没别的事。”
职场箴言
不是优秀就可以拿你想要的职位,只有自身的素质暗合职务的气场,你才有胜出的机会。
朗伯宁的车子极为整洁,有淡淡的风信子的香气,车窗前只放了一只玻璃瓶子,里面的字条写着:你还有300克的运气在这里。
钱宝珠用手拨了拨说:“你也相信运气?”
“在国内开车是件需要运气的事。”
钱宝珠想着温文尔雅的朗伯宁在助动车都万分彪悍的马路上步步心惊,不禁偷笑。
“很好笑是吗?”朗伯宁伸手帮她把安全带系上,说,“安全第一。”那一刻,钱宝珠才感到气氛的微妙。那种上下级的关系淡了,反倒更像是一场约会。朗伯宁伸手调了调后视镜,把车子平稳地开出去。钱宝珠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了?”
“我平时很能说吗?”
“总之不会这么安静。”
“我原来这么闹腾。”
朗伯宁温温地笑了,他说:“还早,先吃东西吧。”
他把车子开到一家瑞士餐馆。很不起眼的一处门面,里面到处是瑞士的国旗。显然朗伯宁是常客,端盘子的瑞士帅哥一见他就眉开眼笑地和他用法语打招呼。
钱宝珠暗暗赞叹:哇,法语!就是传说中76不说76,要说60加16的那个!朗伯宁要了芝士火锅和冷肉拼盘。钱宝珠翻着菜谱,没有胃口,没有胃口,还是没有胃口。天生不爱奶味重的东西,只能沙拉配巧克力火锅了。
这一餐,就属他们火热。两只锅子摆在桌子上,引来邻桌的金毛小朋友排队围观。钱宝珠指了指香蕉和巧克力,三个孩子立时眨着蓝眼睛,对她眉目传情。
于是她分了三块香蕉给他们,三个人这才兴高采烈地跑了。孩子的父母看见巧克力香蕉,转身和他们打招呼。朗伯宁挥了挥手,然后对钱宝珠说:“我就喜欢这里的居家氛围。”
钱宝珠在心里又是一阵感叹:这又是居的哪国的家啊……
朗伯宁指了指咸面包说:“要试试芝士火锅吗?味道很好。”
“好啊。”钱宝珠尽量让自己优雅得体一点,叉子上的面包却不识趣地整根掉了进去。她眨了眨眼睛,只好用叉子捞啊捞啊,捞成一锅粥。
朗伯宁说:“知道吗,在瑞士吃芝士火锅是不能掉渣的。有一次我去滑雪的时候,在当地人家里吃火锅,我就掉了一小块。”
钱宝珠实在不想捞那块烂面包了,抬起头,很天真地问:“那他们罚你什么了?”
“罚我赤脚绕房子跑一圈。”说完,他就爽朗地笑起来。
这还是钱宝珠第一次见朗伯宁大笑呢,只是她完全找不到笑点在哪儿,于是只能附和着呵呵地笑了一遍。
不过比起这顿异域风情的晚餐,后面的小剧场才真正让钱宝珠“无法下咽”。那是部叫《切·格瓦拉》的独角戏。钱宝珠看了十分钟,就心潮澎湃了。因为她幡然领悟,这部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话剧,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打扮成格瓦1 拉的男人在自说自话。
音乐淡出,格瓦拉倚墙坐着,他的哮喘病犯了,他的右腿好像中了枪,神志有点迷糊不清。他断断续续地说:“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不是做梦……
是真的!不是做梦……哎呀!痛 !”
钱宝珠震惊了。
这不是她此时此刻此地的内心独白吗?
钱宝珠最后是在掌声里醒来的。朗伯宁望着她,一直在笑。
她红着脸说:“我看了一大半呢。”
朗伯宁说:“是我打扰你休息了。”
钱宝珠连脖子都红了。
朗伯宁送钱宝珠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
朗伯宁停下车子说:“宝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请你吗?”
“嗯……奖励我策划做得好。”
朗伯宁摇了摇头说:“不是。”
“那是因为……”
朗伯宁却不答了,只是随口说:“以后没人的时候别叫总监了,就叫我伯宁吧。”
钱宝珠以为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地说:“伯、伯、伯……”
“是伯宁,不是伯伯,我还没那么老吧。”
钱宝珠被逗笑了。她说:“好吧,伯……宁。”
从车子里出来,钱宝珠感觉自己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有些东西仿佛已经呼之欲出了,可那是真的吗?钱宝珠不停地问自己,怎么可能?为什么是我?
吴敏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钱宝珠一进门就嚷:“有没有吃的啊?我要饿死了。”
吴敏边去厨房温剩菜,边问:“这几天怎么这么忙啊?每天都这么晚回来。”
“今天老板请吃饭。”
“请吃饭还饿成这样?”
“你也不看请什么,没一样能吃的。”
钱宝珠接过吴敏递过来的剩菜盖浇饭,猛吃了一口,大声感叹:“这才是人吃的!”
<h2>3 受不起的大礼</h2>
没有了策划案的借口,简铭勇很少能见到钱宝珠了。一方面是钱宝珠真的忙,另一方面是钱宝珠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朗伯宁在公司一如既往,好像“小剧场之夜”从未发生过。但钱宝珠忘不了。尽管她无法适应那些“伯宁式生活”,但她很享受那份感觉,优雅,淡然,自如。朗伯宁仿佛在她心里开了扇天窗,让她看见了另一片陌生而诱人的天空。
付小溪打来电话说,再有一个星期就要回国了。她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简铭勇。
简铭勇终于找到了理由,打电话约钱宝珠去打扫房间。这次,钱宝珠当然不能再推了。
周六,简铭勇一早就到了。钱宝珠打着哈欠出现的时候,房子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付小溪的卧室没有动过。
简铭勇说:“闺房还是闺密来吧。”
钱宝珠挽起袖子说:“没问题。”
简铭勇帮她围上围裙,塞了一块抹布给她,然后倚着门口看着她。钱宝珠有点受不了他的注视,转过身说:“别在这儿监工了。”
“我是陪着你。”
钱宝珠拿他没办法。
付小溪的房间确实很久没有打扫了,钱宝珠这个看房子的非常不尽责,就连付小溪摆在床头柜上的眼罩也放了整整一年没管过,她拿起来就想往抽屉里塞。
简铭勇吞吞吐吐地说:“宝珠,那天你问的问题我想过了,你现在想听答案吗?”
打扫卫生的时候说答案……
钱宝珠紧张得连抽屉都拉不开了。她用力地拽了拽说:“呃……你说吧。”
“哗”一下,抽屉被拽开了,里面的东西却吓了她一跳。
付小溪在里面给她留了字条,钱宝珠一直没看到。字条上写着——事前转左,事后右行。而字条的左边放着“杜蕾斯”,右边放着“毓婷”。
要死了!小溪竟然有埋伏。身后还站着简铭勇呢!她啪地又把抽屉关上,震得床头柜上的台灯转了三圈。
“怎么了?有虫子?”简铭勇看钱宝珠一脸怕怕的样子,关心地走过来。钱宝珠慌张地站起来说:“没!什么也没有!”
可是她关抽屉关得太快,围裙夹在里面都不自知。话音还没落呢,整个抽屉都被拔了出来,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掉了一地。
钱宝珠忙扑在上面,用围裙挡住。简铭勇呆呆地挠了挠头说:“干吗行此大礼,在下受不起啊。”
“去!想得美!”
可是钱宝珠一着急,围裙下的一大片,哪挡得住呢?
简铭勇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钱宝珠红着脸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简铭勇蹲下来说:“我什么也没想,只想你了。”
钱宝珠不敢看他,起身想向外逃,可是这一次,简铭勇不会再放过她了。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说:“宝珠,我爱你。不是什么亏欠,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真实,自然,不用费神。”
钱宝珠头埋得更低了,心脏跳得像钻探机一样震耳欲聋。她从不知道,心动的一刻,全身都是敏感区,被简铭勇握住的手腕,传来一阵阵灼人的炽热。
简铭勇从地上捡起一个四方的包装袋说:“其实不用这么多的,一个就够了。”
钱宝珠没力气拒绝了,简铭勇印在她颈间的吻,让她变成了一颗融化的糖。大白天的,怎么就让他得手了呢?
钱宝珠躺在床上,反反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
简铭勇站在厨房里,只套了底裤和围裙,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做红烧猪手。钱宝珠透过客厅的镜子可以看见他的侧影,头发还跟鸡窝一样乱着,却发散着强大的幸福感。
他似乎很坚定地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爱情。
可是钱宝珠呢?
在激情退去之后,心里却有那么一点迟疑。
晚上,简铭勇送钱宝珠回家。他已经很自然地以男友自居了,要不是钱宝珠坚定地拒绝,就要直接上楼,拜见岳母大人了。
但钱宝珠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简铭勇站在楼下说:“我明白我们的进度有点太快了,你还无法接受,是吧?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钱宝珠僵笑了一声,连告别的话都没说就跑了。
如果是几天前,钱宝珠相信自己一定会全数收下这份感情。但是现在,她有一点不确定。
她坐在房间里,没有开灯,书桌上那个装着字条的空瓶子在暗暗的房间里微微发亮。
那就是她不确定的理由吧?这个问题比较麻烦。这边已经交付了全部,可那边又才刚刚开场。朗伯宁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她有点不甘于普普通通的简铭勇。
可谁不希望得到更好呢?如果有选择的话。
简铭勇在凌晨发来短信:“睡不着,一直想你。别想歪了啊,是真的想你。小溪马上就回来了,我在考虑是不是要租个一室一厅。”
钱宝珠看着那几行字,没回,一个人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了。
爱情小语
如果在爱情里犹豫不决,请分清男人的爱与身家。
有钱的,不一定不爱你。
没钱的,不一定不幸福。
爱情是场直觉游戏,勿掺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