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哪家牌子的钻戒是代表独身的?”
“唉。”钱宝珠叹了口气说,“你现在败家算是败出水平了,钻戒也自己买来戴。”
“是啊,哪像咱们桃花运小姐,身后的男人都排队了!”说完付小溪就哈哈地笑起来。
钱宝珠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我一笔一笔给你记着,等你回来一起算总账!”
董哲宇在七月盛夏离开了。送行的那天,钱宝珠没去。董哲宇知道,她不去,是怕面对分离。
“八·三”临近,宣传已经全面启动。毕竟是自己的提议,钱宝珠自然要全力以赴。
董哲宇上机前给她发来一条短信,说:“我要上机了。”
钱宝珠正在影印材料,复印机一页一页喷出白纸,发出咔咔的“呕吐声”。她握着手机怔怔地出神。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不管董哲宇有多懦弱、多呆瓜,都是她在公司里唯一的朋友。
她不想承认,有莫名的孤立感,在心底悄悄蔓延开了。
从复印间出来,正好遇见王志洋。王志洋身上总有种雷厉风行的气势。他见到钱宝珠,又退回来说:“是你啊。这个男人节的主题整得不错,刚才开会,上面还提到你了。”
“提到我了?”
“是啊。”
“高层开会,还有我的事?”
“当然了。市场反应非常好,广告上马一周,黄钻卖到断货。”
“那是谭小姐创意做得好。”
“还挺谦虚的,有前途啊小姑娘。”
“八·三”的广告战打得确实漂亮。在同行店面里,到处喜鹊彩云之时,TG出镜的“魅惑金焰”迷倒了大中小三代女性,挂在户外的大幅海报,回头率超高。谭月明更是省钱行家,电视广告只把摄影棚的拍摄花絮剪辑在一起,黄钻闪耀,金瞳放电,30秒闪过四十多个TG和Fanny的镜头,充满时尚大片的气息。
这一天夸钱宝珠的,不光有王志洋,还有人力资源部的许正声。他也是刚从高层会议里出来,见到钱宝珠就微笑着说:“宝珠,做得不错哦,当初朗总监挑中你确实是好眼力,你很让我意外啊。”
“啊?”钱宝珠惊讶道,“是朗总监挑的我?”
许正声直言说:“说实话,你在培训期表现得很差,最后还是朗总监特别向我要的你。”
“不是吧,我还以为那会儿朗总监不喜欢我呢,差点开了我。”
“这就是职业素养了。不让个人情绪影响到工作上的决策,能做到的人不多啊。”
许正声随口几句话,让钱宝珠大感意外。一直以为自己是靠运气混进了贝伦菲尔,没想到操纵运气的人,竟是朗伯宁。回想起两个人在一起的每一幕,大部分都惨不忍睹。朗伯宁却不计前嫌地保住了她,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中午,钱宝珠想换换口味,去了不常去的葡京茶餐厅。午餐时间,客人奇多,钱宝珠排了半天的号才有座位。她刚坐下,就看见了朗伯宁。看来他也是想换口味来的,只是面对门口的长队,望号兴叹,准备离开了。钱宝珠连忙敲窗挤眼地示意他进来。
朗伯宁走进来说:“还好有你排队,要不然都不知道在哪里可以坐下吃顿饭。”
钱宝珠说:“谢谢你啊。”
“谢什么啊?”
钱宝钱是在谢N久前的事,听得朗伯宁莫名其妙。他说:“今天在会上,还提到你了。”
这已经是第三个人和钱宝珠说这事了。她好奇地问:“会上说什么了?”
“万总称赞这次‘八·三’策划,你们宋经理推荐你了,说你很有创意。”
“是宋经理啊。”
这个推荐如果出自宋经理之口,目的好像就没那么单纯了。男人节的成功让谭月明出尽风头。他这会儿把自己抛出去,多半是不想让谭月明独占功劳,太受重视。想到这儿,钱宝珠有点佩服自己了,竟然也会透过表面看本质了,不会为小小表扬飘飘然。
服务生终于慢吞吞地把菜送上来了。朗伯宁只要了一份姑爷泡饭加沙拉,大把蔬菜条插在玻璃杯里,像要准备吃瓶花。钱宝珠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咖喱牛腩,太不清新淡雅了。不过这黄的像黄钻,白的像铂金,颜色倒是鲜丽得多。
钱宝珠心血来潮地说:“朗总监,考考你的创意。”
“好啊,考吧。”
钱宝珠舀起一勺咖喱汁,浇在米饭上,说:“猜,像什么?”
朗伯宁望着那黄黄的一坨,冷汗直冒。他说:“呃……这个该不是……”
钱宝珠看着他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说:“你想什么呢?这不是咱们铂金黄钻的魅惑金焰吗?”
“啊……”朗伯宁勉为其难地惊讶了一下,说,“创意不错。”
钱宝珠讪讪地舀起一勺“金焰”,有点下不了口了。
职场箴言
面对夸奖,只需要谢谢,别问为什么。因为那等于让人再细致地夸一遍。听起来很享受,说的人很恶心。
钱宝珠发现自己正沿着一条独身事业型女人的路线走下去。细数身边有可能的男人,董哲宇远走,TG有主,至于简铭勇,她在那款老牌相亲节目里看见了他。他梳着油光发亮的头发,挂着1号的牌子以资深白领示人。只是现场女嘉宾更钟意2号资深企业家、3号摄影艺术家、4号建筑设计师……总之,如果有最佳冷板凳奖倒是可以颁给他。
吴敏抱着她的星星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眼熟呢?该不是被你拒绝的那个吧。”
“我拒绝他也对吧,没人看好他。看来他刺激受得不够,找打击去了。”钱宝珠说着风凉话,摆出嗤之以鼻的表情,可看着镜头角落里的简铭勇,心里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空落。不过她打算把这种落空,解读成孤独。她突然感觉身边所有的朋友都不在了,连老妈都去谈恋爱了,耍着怪怪的少女般的任性。
那天晚上,她给简铭勇打了电话。简铭勇听见她的声音格外兴奋,他说:“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恋爱谈不成,连朋友也没得做了。”钱宝珠说:“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呵呵,表现不佳。”
“是女嘉宾没眼光。”
“你可是第一个没眼光的女嘉宾。”
钱宝珠立时无语了。
简铭勇忙说:“别挂别挂,是我嘴贱。我们现在是朋友,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钱宝珠“扑哧”一声笑出来:“大勇,我想你了。我们就当朋友好吗?别的什么也别想。”
简铭勇说:“是不是小溪走太久了没人陪你啊?在她回来之前,我当你闺密好了。”
“好啊。”
“那快和我说点什么吧。”
“我还没想好和你说什么呢。”
“说工作吧,这事我熟。”
钱宝珠却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讲的,她无聊地说:“大勇,你给我唱首歌吧。”
简铭勇愣了一下,说:“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在哪儿呢?”
“地铁上呢。”
然后钱宝珠就听见简铭勇最爱的那首《死了都要爱》,那拼命般的号叫该吓坏车上所有的人了吧。钱宝珠拿着电话哈哈地笑着,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收线之后,钱宝珠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打这个电话。也许真是孤独作祟吧,工作越繁忙,她就越感到难言的寂寞。
每天对所有人微笑,出了公司门,她只想冷着一张脸走路。虽然在公司里她也有了新的朋友,可认识的人越多,就越要装。而那些欢乐的、难过的、八卦的心事,她不能也不敢,吐露给任何新朋友。
钱宝珠翻着日历,喃喃地说:“还有三个月,小溪就要回来了。”
可她又忽然警醒,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爱情小语
享受孤独,只是适合演绎。
真的孤独,让人自闭。
别轻易走孤独路线,这款流行主题,谁也伤不起。
<h2>3 你是钱宝珠吗?</h2>
贝伦菲尔的内部斗争很厉害。北京分部是一位副总过去独挑大梁,半年来业绩扶摇直上,这让王洋志恨得牙根痒痒。那边山高皇帝远,销售部几乎独立,市场反应迅速,扩张极快,完全不受朗伯宁的控制。
不过这件事让王洋志找到了契机,他在高层会议上对朗伯宁发难。
王志洋说:“事实胜于雄辩,北京分部的成功就是证明。朗总监的市场路线也不能算错,优雅没问题,精致没问题,可是做一个项目调查四个月,开家分店调查半年,公司什么时候能壮大?”
“这也是我想说的问题。”朗伯宁从容不迫地说,“北京方面进度有点过了,这会影响公司未来的发展。”
“朗总监,我们不是你臆想的王孙贵族,我们是家公司,赚钱就是硬道理。”王志洋语带嘲讽地说。
朗伯宁依然不慌不忙地应对:“盲目扩张,放低门槛,用低价销售提高市场占有率,短时间内,我们是可以得到高额利润,但这种做法就等于慢性自杀。国外市场我不谈,就说国内,华伦天奴,皮尔卡丹,他们是怎样从神坛上跌下来的?更不用说那个曾经红极一时的牛肉面大王。这样的例子还少吗?这就是短视经营的代价!你以为打造一个品牌是几年就可以完成的吗?我们贝伦菲尔进入国内市场以来,步步稳升,美誉度越来越接近高端品牌,我为什么要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放弃优势,而去迎合媚俗文化?”
“哦——几年都算是短视,那你说塑造一个品牌要多少年?”
“卡地亚160年,蒂芙妮170年。”
王志洋怒了,拍着桌子爆了粗口:“靠!170年!老子都挫骨扬灰了!”
朗伯宁却微笑道:“王经理,我们公司不是你臆想的私人企业,也不是你表现个人能力的工具,我们不想在你任期内大赚一笔就寿终正寝,我们要贝伦菲尔这块牌子成为传世经典。钱是要赚的,但真的不用那么急。”
听完朗伯宁的一番话,万震祥当即拍板说:“伯宁,你说得对,北京那边是要收一收权限了。”
这段精彩的内斗,钱宝珠当然没有机会看到,她是听雪妮转述的。雪妮刚好做会议记录。她说:“你不知道,朗总监帅呆了。”
钱宝珠说:“王经理是不是气死了?”
“可不是吗,那个人看起来就凶巴巴的,没想到让朗总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咱们宋经理不是也在吗?怎么不帮他?”
“哼,宋经理又不是送死经理,见风使舵从来都是人家的拿手戏。万总都放话了,他没当场摆王志洋一道就不错了。”
两个人低声笑起来。钱宝珠说:“朗总监平时挺斯文,没想到这么厉害。”
“什么‘狼’总监啊,笑面虎好不好。”
钱宝珠又跟着呵呵地笑了。雪妮看了她一眼说:“看你的样子,不是喜欢上这头狼了吧?”
“啊?没有的事!”
钱宝珠摸着自己的脸颊,暗想我不是又傻笑了吧。
下班以后,钱宝珠走出大门,迎面的风送来丝丝暖意。她恍然发现又是春天了。
“钱宝珠!”有人在身后叫她。
钱宝珠转身,发现竟是个完全想不到的人来找她。
“是……林一对吧?”
“有时间谈谈吗?”
林一依旧穿着大T恤,只是没戴棒球帽,长发肆意地散着。听她的口气,似乎有些怨气。
钱宝珠和她一起去了路边的咖啡店,林一只要了一杯冰水。她说:“你知道TG要签经济公司的事吗?”
“是吗?”钱宝珠惊讶地说,“我不知道。”
“自从你找他拍过广告之后,那个Fanny总是找他客串,现在有家娱乐公司要签他了!你得劝劝他。”
“那不是好事吗?”
“好吗?”林一反问她,“你知道他养父母的事吧?”
“TG和我说过一些。”
“我和他在一起十多年了,我知道他的心事。他学绘画,学攀岩,学声乐,学高尔夫,学吉他……他什么都学,可是每一样学得差不多就放弃了。”“他还会唱歌呢?”
“你能不打岔吗?”
“呃……”钱宝珠抱歉地笑了笑说,“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他现在的父母和那对明星夫妇是至交,经常见面,而他想证明自己很棒,然后用自暴自弃来报复。”
钱宝珠终于明白TG为什么是吃喝玩乐的全能高手了,她也终于明白TG为什么总像个孩子。因为他心里堵着个孩子的心结。她说:“我觉得,他有想坚持的东西应该是好事,有合约管着他,说不定他就坚持下来了呢?”
“你认为他会坚持吗?”
“不能坚持又怎么样?”
“他画不学了,还是他,提琴不学了,还是他,可是进了那个圈子再退出来,你觉得他还会是他吗?”
钱宝珠迟疑地说:“这件事,我说有用吗?”
“是你给了他这个机会。”
“林一,我不如你了解他,但我觉得现在鼓励他比劝他放弃要强得多。难道你准备让他一辈子做个喜欢放弃的人吗?他总要长大的。你应该鼓励他去接触更多的东西,不是封闭在用自己报复不公的小圈子里。”
林一攥着玻璃杯的手有点抖,她说:“我担心他会受到伤害。”
钱宝珠说:“我怎么觉得,你是有一点怕呢?”
“怕什么?”
“怕TG真的成名了,他就不再是你的了。这不是学画,也不是学吉他,只要踏出这一步,即便放弃,也是个新的TG。林一,你不能这么自私。”林一扬手把整杯冰水泼在钱宝珠的脸上,她说:“你是钱宝珠吗?TG说你是单纯到发傻的人,可我觉得你心里冷酷理智得不通一点人情。我爱TG,我担心他!娱乐圈是个什么地方,我想你也清楚,我不会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鼓励他去受伤!”
林一“啪”地把杯子砸在桌子上走了。
钱宝珠湿淋淋地坐着,一动不动。
林一那句“你是钱宝珠吗”,问得她心痛。
难道鼓励TG去闯一闯是错的吗?单纯到发傻是优点吗?她好不容易从一个爱发傻的姑娘变得聪明起来,可聪明了还是要被人泼冷水!
晚上,钱宝珠在线上等付小溪。她想问问小溪,自己真的变了吗?
付小溪很晚才上线。
她在视频里说:“傻丫头,别听她胡说,这是朋友和女朋友的区别。朋友会鼓励朋友走天涯,爱一个人才会变态地担心对方会受伤。我来法国之前,你心里再不情愿也猛鼓励我来吧,难道你不爱我吗?”
钱宝珠被付小溪逗笑了。
付小溪又说:“再说了,理智点有什么不好。感性的人没饭吃,理性的人没人爱,但没人爱总比饿死强吧。”
“也是,酒足饭饱才有精力思淫欲呢,我还是先解决温饱吧。”
和付小溪聊了聊天,钱宝珠感觉自己舒服多了。
付小溪很快就下了,关了电脑的房间,黑沉沉的。
钱宝珠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隐隐知道,让自己不安的,不是支持TG走出去的问题,而是她对林一针锋相对的态度。
林一对TG的担心,不能说没有自私成分,但更多的,还是因为爱吧。可钱宝珠依然精确无比地直刺她的软肋,不留情面,不留余地,用一句私心就抹杀了林一全部的感情。
原来她早已学会了自保和反击。
那种犀利的口吻,像谭月明对宋为仁,像朗伯宁对王洋志,却一点不像曾经的钱宝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