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飞扬的决断(2 / 2)

很奇怪的他 孙智 3564 字 2024-02-18

……

第五十六日。

我结婚了。

虽说有牧师的祝福,站在病床边和一个老人结婚,我依然感觉有点难过。只是有一点难过。

承晚很平静。

我有点难过。

我一页一页翻着,看着飞扬写的日记。

礼堂内很安静,窗外传来树叶摇摆的沙沙声,间或传入我的耳中。

飞扬的日记很怪,有时候会写上几万字,很详细地记录她和韩承晚做了些什么,包括吃晚饭的时候韩承晚喝了几杯酒、酒的种类……从头到尾,他们没有做过一件超越常规的事。

有时候她只写几个字,甚至随便画个符号就算一篇日记。

我正要继续看下去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于是,我立刻把日记本恢复原样,迅速走进旁边的告解屋。

透过门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飞扬和韩承晚走了进来。飞扬走在道路中间,韩承晚一脸恭敬地走在她身旁,他甚至没有和她并肩走,而是落后她略略半个肩膀。

“对不起,妈妈。由于要处理那些交接的工作,所以到现在才能回国向您汇报那些糟糕的事。”韩承晚轻声说。

两个人走到前排坐了下来,距离我只有三四米的样子。

飞扬皱着眉说:“承晚,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不是因为我要对付那个人,你现在也不至于这样。这里没别人,不用像在外面那样净说客套话。”

韩承晚说:“是,妈妈。”

飞扬眉头皱得更深:“你不是已经想办法进入李圣美的公寓了吗?怎么被中国警察带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承晚说:“没错,9月15日那天,我打了电话给圣美,告诉她我知道小鱼的下落,但是必须去她家才能告诉她。”

飞扬问他:“你去了吗?”

韩承晚说:“去了。她把我带进书房,我跟她说小鱼去韩国找你了。”

韩承晚低下头:“按照计划,把事情讲完以后,趁她不注意,我就抱住她,想把事情做完。”

飞扬脸色很难看:“不错,征服她对你的事业很有帮助,原来的计划也是这样,你按照计划做没有错。但是接下来事情怎么会变成那样?”

韩承晚说:“我被袭击了,一下子晕倒在地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警察局了。”

飞扬连声催问:“被谁袭击了?你都抱住她了,难道她有力气袭击你?”

韩承晚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我后来才知道,圣美家里还住着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用平底锅敲我的脑袋……”他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妈妈,我是个没用的人。”

飞扬惊愕:“另外一个男人?”

听着他们的交谈,我在告解屋里紧张得快要晕过去。另外一个男人我知道是谁,是明灿。

我在首尔街头流浪的时候,韩承晚竟然对圣美做出了丧心病狂的行动。若不是明灿在家,后果不知道有多严重。

虽然明知道韩承晚被警察抓走了,但我想到那个情景还是吓出一身冷汗。

飞扬说:“那真是太可惜了,你一直在追求圣美,被心爱的人抓进警察局,滋味不太好受吧?”

韩承晚低头说:“待在警察局的时候,我问过自己很多次,我是否真的喜欢圣美呢?妈妈,也许我是强迫自己喜欢她吧。装作自己很喜欢她,逼着自己接近她……”

飞扬放在膝盖上的手猛然一抖:“承晚,你喜欢谁呢?你想让谁做你的妻子?”

韩承晚的脸上全是迷茫的神色:“妻子?妻子是什么?我不要,我不要妻子!我才不要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跟我有亲密的家庭关系,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情况!我可以有姐姐、妹妹、妈妈、姑妈……绝对不能要妻子!”

飞扬叹了口气:“可是,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伴侣,每个人都要习惯,两个人会有一个小小的家庭,生儿育女,慢慢变成一个很大的家族……承晚,这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吗?”她脸上浮出一丝悲哀,“可惜,我永远也不能生育了。”

她迟疑着,慢慢把手放到韩承晚的膝盖上:“承晚,愿意跟我去中国吗?这里已经被我卖掉了,明天必须搬走,我想回国,回国……我累了,想回去了,有很多事可以做,可以去菜场买菜,也可以去公园看老人打太极拳,实在闷了,可以开个咖啡厅,看别人来喝咖啡,看他们牵着手来喝咖啡,牵着手离开,看到那样的人,也会让我感觉很快乐吧。”

韩承晚惊讶地看着她:“什么?离开韩国吗?你不要走!”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你走了,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飞扬说:“这里我们是待不下去了,我很厌烦在报纸上看到关于自己的新闻。承晚,我真的很疲惫,连小指头都不想动一动,我想回家……回自己的家。”

韩承晚额头青筋暴露,大吼道:“那我怎么办?那些我都不在乎!我被赶出家族了,一元钱也没有,我不在乎!老头子昏迷了,明天可能就会死掉,我同样不在乎!可是妈妈,你也要抛弃我,我怎么活下去?!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飞扬凝视着他:“我知道你什么都没有,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承晚,你什么都不知道。之前……我悄悄在国外银行放了三百万美元,这次把农庄卖掉也有几百万……”

她脸上的表情逐渐坚决:“跟我走,跟我回中国,不是作为……作为你的妈妈。跟着一个女人去中国,跟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去中国,可以吗?承晚,能做到吗?”

韩承晚毫不犹豫地说:“好!妈妈去哪里我也去哪里!我要永远跟着妈妈,我才不要那个见鬼的家族!”

他的神情很恍惚,也许,这些日子对他来说太刺激了些,此刻的韩承晚,与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我想,韩承晚看起来很高大,内心也许很脆弱吧。

飞扬的脸色很苍白,颤抖着收回放在他膝盖上的手,摊开自己的日记本,点燃打火机,慢慢地烧它。

火焰在升腾。

火光中,飞扬的脸忽明忽暗。

“妈妈你……”韩承晚迷惑地张口。

“住口!”飞扬粗暴地打断他,“我烦死了,烦死了!快要窒息了!”

两个人安静下来,笔记本燃烧发出噼啪的细微响声。

过了很久,飞扬才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大声说话。承晚,不管怎么说,我比你小五岁……你总是叫我……那个称呼,让我感觉很困惑。”

“可是……”韩承晚委屈地说。

“没有可是!”飞扬说,她努力地深呼吸了几口气,“你要是想跟我去中国,最好忘记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我把最心爱的笔记本都烧了,就是要让你知道,我和你,许飞扬和韩承晚,没有过去,一点儿过去都没有!”

韩承晚眼圈发红:“妈妈……”

飞扬气得浑身发抖:“你再叫!你再叫就一个人留在首尔,不准跟我去中国!”

看到外面的情形,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酸,有点涩,有点期盼,有点难受。他和她,没有结果,似乎又有点光明在前方。我感受到了什么,想抓住,那感觉却又不见了。

飞扬站起来向外走去。

韩承晚慌忙起身,毕恭毕敬地跟在她身后。

飞扬就这样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留在原地的,只有那堆冒着黑烟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