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只是低头不说话。
我焦急地问她:“你快说是不是啊?”
她站了起来:“给你十分钟,快去把自己洗干净,不允许身上带有汗水的味道。你跟我出去,我这就给你准备要换的衣服。”说完,她就走进房间了。
等坐进车子后,我才小声问她:“我们去什么地方?不会是去你的公司吧?那会很尴尬的。”
她说:“去广州化工厂。两家韩国公司和一家中国公司会有一个合作项目,三方打算在那片空地上建造一家新的工厂。上次,我和韩承晚私下去看一看场地的情况,就是为了这个项目……小鱼先生,你要记住,这可不是跟你解释什么,我只不过是随口说说。”
车开到龙口西路出口的时候,遇到这个路段很正常的堵车,我看到明灿从好又多超市出来,怀里抱着一包东西,我连忙挥手,大声叫着他。
“明灿,你这是在干什么?”等他走到车旁的时候,我问他。
明灿说:“小琪说应该买好的茶叶招待客人,我还给她买了牛奶和零食。”
我笑:“你现在全听她的?”
明灿脸红了,不回答我,却好奇地看着圣美。
圣美对他微微一笑,说了声:“你好。”这么斯文的笑容,从认识她开始我就没看到过。
我咳嗽一声,说:“明灿,这是李圣美小姐,是我的……那个……那个……人了。圣美小姐,这是李明灿,上次跟你说过要来广州的朋友,就是他了。”
圣美笑着说:“明灿,约个时间来我们家吃饭吧,我的厨艺不错哦。”
明灿说:“那好啊,鱼乐,你怎么从来不把我带到你家去?睡了这么久阁楼,也没有听你说起过。”
我尴尬地说:“世事难料。明天你和小琪没事吧?”我看了看圣美,鼓足勇气对明灿说,“我可以叫圣美提前准备一下,让她给我们煮饭吃。说起来,圣美的手艺还真是不错的,我给她买过一本菜谱,她很认真地研究了。”
事实的真相是,圣美给我买过几本菜谱。
那是我赚到钱以后的事。有一天,她满脸笑容地回家,然后递了一个精美的礼物包给我,我当时高兴得要命,这可是她第一次送我礼物。我以为是手表或者领带什么的,接过来的时候,心情激动万分,手都在发抖。打开一看,是一本叫《手卷——海苔的世界》的书。之后,这样的事情又发生过几次。反正,到最后我拥有了《汤之海洋》《烤的瑰丽印记》《徜徉在美食中》等书,这导致了我对礼物免疫。
平时,我和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她会偶尔拿出一本来,当场检验我是否认真读过。从粥的煮法到芦笋手卷的具体做法、海藻的烘烤技巧,每一个细微的问题她都会问,答对了她就很高兴,要是答错了,会被敲脑袋。
此刻,之所以颠倒黑白地说出来,完全是为了明灿。从大学开始,明灿一直是我的好兄弟,在他的心目中,我还是他的偶像,怎么能让他失望?
圣美脸上的笑容凝结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对明灿说:“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来我们家吃饭吧。”明灿连连点头,然后他用敬佩的目光看着我:“真是厉害!厉害的人什么都厉害!”
我淡淡地说:“明灿,你快回去吧,那个小琪的话,你自己也要想想办法。”我指着马路对面的书摊跟他说,“去买几本菜谱,让小琪明白自己的归宿在什么地方。”
明灿脸红了:“那我可不敢,会被她骂死的。”
我硬着头皮在他面前又吹嘘了几句,表现出男人该有的强硬态度,总算找回了早上被痛殴而失去的自尊。说实在的,这样的人生真是悲哀,被圣美打,然后还要在其他人身上找回平衡,真是太可耻了。
明灿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充满敬仰之意,我还没陶醉完,车启动了。
我刚把头从车窗外缩回来,大腿上就感到一阵剧痛。
车开到化工厂门口的时候,圣美并没有直接进入大门,而是拐入旁边的草地上。因为,韩承晚就站在那里。他还是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说老实话,看起来很像白马王子。
如果从公路上看着这边,会感觉草地一片绿,很养眼的滋味儿,真的踩上来,才发现这里都是杂草,高的到人小腿,矮的索性趴在地上,整片草地看起来参差不齐,站在上面,根本没有浪漫温馨的感觉。
看着我和圣美同时下车,韩承晚脸上露出了奇特的表情。
韩承晚面带微笑,和圣美用韩语交谈起来。
圣美说:“用中国话,他听不懂。”
韩承晚还是用韩语跟她对答。
圣美脸色变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韩承晚,请你保持男人的尊严。”
就这样,韩承晚和圣美一个人用韩语,一个人用中文交谈着。我无法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圣美显然有些不高兴。说到后来,她索性不怎么理睬韩承晚,往往要等他说上好几句,她才简短地回答。
我想了想,和韩承晚认识也算有一段时间了,彼此之间不说有什么交情,起码也见过好几次,这次他见到我,和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到现在也没有和我打个招呼。莫非他为了追求圣美,把我当作敌人了?
但之前他从来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老实说,我和他相处的时候,两个人都比较有礼貌,事情变成这样,显得有些奇怪。
两个人交谈到最后,似乎在争执着什么,因为圣美老是在说“住口”“你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之类的话。
圣美叫了一声出来,声音很大:“他是我的!我会保护他,要保护很久!很久!”
韩承晚突然伸出手,看样子是要抱住圣美的肩膀的意思。
我明明就站在旁边,他竟然一副旁若无人的态度。上帝,要是被他抱住圣美,我还用做人吗?圣美的纯洁躯体,又怎么能被这样的人碰到?
韩承晚的动作很快,手臂弯着,很有力量的感觉,他的指头就要搭在圣美的肩头。
圣美在发呆,眼里一片茫然,很明显,她对韩承晚的动作没有心理准备。
我没有去抓韩承晚的胳膊,也没有拦住他的身体,而是瞄准他的下巴,重重一拳打了过去。
这一拳很饱满,充满热情。
韩承晚脑袋一歪,控制不住身体,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我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让他勉强站了起来,趁他没清醒过来,又是一拳打在他脸上。韩承晚身体晃了晃,一下子又滚进草地里。
他做了个很奇怪的动作,他抓起一把青草,然后放到鼻子下深深嗅着。
他的嘴角有血丝,但脸色很平静,好像被打的是别人,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圣美叫着说:“小鱼先生!不可以动粗!要做一个有修养的人,不许和别人打架。难道你还没有领悟我对你那么久的教导吗?小鱼先生要做一个好人!”
我奇怪地看着她,说:“我受不了了,我快被这王八蛋逼疯了!要逼疯了!晚上做噩梦,白天总是在发呆……不止这件事……还有很多,很多,很复杂,很要命……圣美小姐,你先回车里,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
圣美胸脯起伏,眼看就要发作的样子。
我把她的遮阳帽取下来,然后很轻柔地放回去,微微压了压,让风永远也吹不走它。
然后,我硬着头皮吼道:“回车里去!这里轮不到女人来说话!”
她咬着嘴唇看着我,左手握着胸前那块小小的黑色木牌。
她的睫毛在闪动,呼吸变粗起来,右手捏成拳头,似乎想在我脑袋上敲那么几下。
我不敢接触她的眼神,只好梗着脖子看着前方:“圣美!圣美,圣美,圣美啊……”她再不走,我就要投降在她面前。要我直接对抗她,那根本是办不到的事。
还好,在我发出气馁的语调之前,通过眼角余光,我发现她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扭头不理我,看起来气呼呼的样子。
我立刻向草丛中的韩承晚走去。
我蹲在韩承晚身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揪离地面。
韩承晚又扯了一把野草放在鼻子下,深深地呼吸着。在他身体周围,已经有十几把杂乱的野草。
“韩承晚,站起来!”我低沉地说,“王八蛋,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我和你打一次,就我们两个,拳头对拳头、脑袋对脑袋地打一次。”
“起来!我不想揍一堆狗屎!”
韩承晚微微弯了一下背,发出咔嚓的细微响声。他闻着手中的青草,鼻息粗重地说:“打吧,你敢打我吗?敢用很重的拳头打我吗?要很用力,充满力量的拳头!江先生,你不敢对不对?你没有勇气对不对?”
他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红色:“看着我这里,对!就是胃部,你敢一拳打下去吗?要有爆炸性的力量,一拳要把我的胃打折成两半,要把我打呕吐!像一轮太阳一样,把我的身体烧穿!”
我怔了怔,手上猛然用力,将他的头重重砸在草地上。
他一口咬住地面上的青草,然后两手抓住地面,陷入草里。
“你是个变态,韩承晚,这太让人恶心了,我不会揍一个变态。”我站起来,转身想要走开。
韩承晚突然喘息着说:“我会给圣美两个耳光!四个……五个……很多个。”
我的身体凝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