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纷纷扰扰(1 / 2)

很奇怪的他 孙智 3775 字 2024-02-18

车快进天河的时候,我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我告诉自己,既然自己完蛋了,那么,就应该让家人和朋友过得开心些,让他们不要为自己担心。手机响了几下,正要接听的时候,又不响了。我看了看来电显示,又是一个广州电话。

自从手机重新开通以来,我每天都会接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电话,隔两小时就有一个,风雨无阻,晚上也不例外,真是比闹钟还要灵敏。我打过很多次回去,对方总是说打错了。

每天晚上十二点会听到一个电话,两点的时候又听到一个,四点的时候又是一个……就这么响个不停。偏偏这个手机修理过几次后,震动功能失效了,所以,我每次都会被刺耳的铃声打扰。这些电话都是广州本地的,不尽相同,仔细数数,倒有几十个不同的号码。是骚扰电话吗?又不太像,因为打我电话的人有男有女,从声音分辨,年纪也有老有小。这件事,真是十分奇怪。

汽车终于开到店铺门口,我隐约看到店里有不少人。司机帮我把货物搬了进去。

明灿满头大汗地在招呼客人,奇怪的是,那个叫小琪的姑娘也在店里,而且不像是在买东西,倒像是在帮明灿卖东西。客人是五个白种人,在明灿和小琪的努力下,他们最后买了几幅字画。等到这拨儿客人走了以后,店里略显清静。

我问明灿:“这是怎么回事?”

明灿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还是小琪过来做了解释。

原来,明灿昨天在店里坐了一天,结果一笔生意都没做成。晚上七点的时候,小琪和那三个姑娘去国会夜总会上班,顺路又拐到小店里来吹空调。她们进来不久就有客人来小店。不用说,明灿磕磕巴巴地向客人介绍是做不成生意的,小琪就主动上前帮明灿,最后卖掉了三幅画。

到了今天,小琪白天也没什么事,就主动跑过来帮忙了。

我一边听小琪讲,一边让把油画挂了几幅出来,又叫明灿把其余的货物搬到阁楼上去。

小琪说:“老板,您别怪李先生,是我自己跑过来的。”

我问她:“明灿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你了?不容易,不容易。”

小琪脸一红,说:“他土得要命,问他个名字,扭捏了好半天才告诉我。”

我说:“小琪姑娘,多谢你帮忙。要是明灿一个人在这里,可能一笔生意都做不成。这样吧,晚上我来看店,叫明灿请你吃饭好了。”

小琪笑了:“李先生已经谢过我了,他送了我几幅画,是松竹梅三君子。”

我哑然,这几幅画如果卖掉,最少也能卖个两千元,明灿说送就送,哪里还像个生意人,这样开店会完蛋的。

也许是见我脸色难看,小琪说:“那几幅画是李先生现场给我画的。”

我一下子感觉舒服了很多,看了看小琪,这姑娘似乎挺含蓄的,不像娱乐场上的姑娘那么嚣张。

在店铺旁边的小茶馆里,我坐在小圆桌边,小琪连忙给我倒了杯水,表现得倒像是个主人。我心里一动,仔细看了看她——眉毛修长疏淡,脸色白里透红,看起来很健康;眼睛、鼻子都很秀气,尤其是皮肤,十分细嫩,几乎看不到有毛孔,确实是个漂亮的姑娘。

我问她:“小琪是什么地方人?来广州多久了?”

小琪说:“我是成都的,刚来两个月。”

我又问:“你和谁一起来的?一个人吗?成都是个好地方,青羊宫旁边应该有个荷花池市场吧?以前我去那边玩过。”

小琪说:“我姐姐一直在广州工作,我们家只有我和姐姐两个人,大学一毕业,我就过来投奔她了。”顿了顿,看了我一眼,她又把头低下,说,“荷花池市场在火车站那边,离青羊宫很远。”

我问她:“你怎么会去国会那儿上班呢?按照小琪姑娘的条件,找份两三千元的工作应该不难。”

她一下子有些局促不安,半晌才说:“我刚来不久,姐姐就病了,要花很多钱治病,现在每个月在医院要花八千多。”

我跟她说:“那你挣够了吗?我是说,你去国会那里挣够钱了吗?”

她说:“我上班还不到一个月,总共也没赚到一万元。”

我喝完水,她又给我倒了一杯。

我们又随便聊了聊她在成都的生活,她开朗了很多,最后索性用成都话讲了起来。

成都话很接近普通话,儿化音很重,女孩子说起来又糯又嗲,似乎不经喉咙,而是直接由口腔和鼻子发音,片片话语都熨帖在人的心房。成都话让女孩子来说,很可能是全国最好听的方言。我仔细听,勉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我问她:“你既然缺钱,为什么还要买那幅《春山积翠图》?”

她说:“我姐姐最喜欢这幅画的,以前我家在成都也有一幅,她现在整天住在医院里,看看那幅画可以让她心情好一点。”

过了一会儿,我说:“小琪,你喜欢明灿吗?和他结婚吧!”

她一下子傻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说:“你们要是成了一对儿,那我们也是亲人,你姐姐的病由我们来负责,你不要去国会那儿上班了,那里会毁了你的。”

小琪呆看着我,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我笑了笑,说:“别这么看着我。听我的没错,我也不逼着你马上结婚。你先和他相处一段时间,看看满不满意。我直接告诉你,你确实捡到宝了。”

我补充说:“你马上从国会那儿辞职,那种地方待久了,想干净都干净不了。从现在起,你来我店里上班,就当经理好了,每月工资固定给你一万。”

她犹豫了。

我说:“小琪姑娘,看着我的眼睛,看看是不是充满真诚?”

她小嘴微张,露出想骂却不好意思骂的样子,最后低头说:“我真是很不喜欢去夜总会上班。”

我把手机递给她,说:“马上辞职。这种事必须要快,一慢就糟糕,说不定今天晚上你就会被坏人欺负。要真那样了,我怎么对得起明灿呀!”

她呆了半天,终于拿出自己的手机打了过去。从她嘴里,我清楚地听到了“我以后不来上班了,押金不要了”的话。

最终,我如愿凯旋,领着小琪又回到店里。

明灿一直站在店门口等我们,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待宰的鸭子。一见到我们出现,他就搓着手,偷偷问我:“怎么回事呀?”

小琪看了看明灿,没来由地脸一红,说:“李先生,以后我也来这里上班了。”

明灿愕然,眼里却透露出一丝喜悦。

完成这一切后,我去了银行,把钱都转到了黄华生账上,除了给自己留下三万元外,我只给字画店留下了十万流动资金。

晚上六点的时候,我就让明灿跟着小琪出去。让我吃惊的是,明灿问我跟小琪出去干什么。小琪在旁边听到了,忍不住又打量了明灿几眼。

我看了明灿很久,说:“你先陪小琪姑娘去医院看姐姐,记住,要去市场买礼物。”我拿了三千元给他,“你不要自己买,让小琪挑,你负责给钱就行了。”

明灿点了点头。

“然后,你带小琪去吃饭,去川国演义吧,记住,你要埋单。”

“还有呢?”明灿问我。

“吃完饭,去玩卡丁车吧,还可以去电影院,也可以去咖啡厅。”

小琪脸红红地说:“老板,您都在教李先生什么呀,听起来很乱的。”

我对她说:“小琪,明灿就拜托你了,他很诚恳,很老实,可不代表他傻。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有灵气的人。”

他们走了以后,店里彻底冷清下来。

外面又下起了雨,路上行人匆匆。看样子,今天是不会有什么生意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默默地喝着,一边喝,一边看着手机。因为快八点了,如果没出错的话,我的手机会响起来。

果然,手机响了。

我不自觉地苦笑起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光是看着,也不接。

过了一会儿,又有短信的声音响起,两种音乐混杂在一起,让这冷清的店里多了些热闹。

我接了起来:“又要挂断吗?”

对方说:“打错了,对不起。”

我说:“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打我电话?有五十个没有?”

他说:“对不起,我要挂了。”

我说:“我见过你。”

对方说:“什么?”

我说:“我依然记得你。”

对方显然很吃惊:“不可能,那天人那么多……”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我心里一跳。人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那么多?

我马上给电信局的朋友打电话:“老张,帮我查一下这些电话是什么人的,分布在哪些小区。”

老张为难地说:“这个违反纪律的。”

我说:“别纪律了。广州酒家,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