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她生气地说,“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为什么不直接叫圣美陪你回家?既然你已经有主人了,为什么还到外面找别的女孩?”
我说:“你可能误会了。她确实是我的主人,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我跟她提过那个建议,她的回答是,在我脸上泼了一杯水。”
叶野叹了口气:“这世界好像每个好男人都被抢光了。说到底,女人还是只能靠自己。”
我说:“你回去后准备一下文本,然后跟我去把合同签了。对了,我要转租的那个人是个色鬼,你要小心他。”
她露出害怕的眼神:“很色吗?那我该怎么办?”
我说:“不但色,而且是个草包,偏偏又很有钱,长得也很帅。”
叶野笑着说:“那你要照顾我,不要让我被欺负了。”
我说:“要不,谈判的时候我就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估计他没那么大胆。”
叶野说:“那好。我们在什么地方谈判?”
“国会夜总会。他最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叶野怔怔地看着我:“真希望有一天能和你们一样,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喝完粥,她和我坐到客厅,看了一会儿《大河之舞》,然后她就告辞了。
出门的时候,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假如我比圣美更有钱,你会不会考虑换个主人?”
我说:“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她说:“有些人像榴莲,一开始让人很讨厌,强逼自己一点一点接近以后,就会发现这个人其实没那么糟糕。”
我说:“我不是因为钱才做她的仆人的。”
她点点头:“我明白,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不过钱多一点总不是坏事。你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
等叶野走后,我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每隔一分钟,就打一次圣美的电话,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中文秘书留言信箱。自从我回来,屋里每一分钟都在变得更加凌乱。房间不用说了,连被子都没有叠,饭厅里喝过粥的碗就摆在桌上,连收拾的心情都没有,更不要说去清洗了。
这时候,门铃又响了。
我去开了门,看到外面的情况登时呆了。
门外,站着三个老年人,准确的说法是,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一个老公公、一个老婆婆,头发全白了,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他们全都盯着我,目不转睛地看。
中年妇女说:“啊尼哈塞哟。”
我脑袋轰然一声响,准是圣美的亲戚,因为他们头上都戴着旅行团的帽子。
我慌忙鞠躬:“请问你们是?”醒悟过来他们不懂中文后,我连忙改用英文:“是圣美小姐的亲戚吗?”
中年妇女也用英语说:“你是电话里的那个小伙子吧。本来我们不想来这里的。爷爷和奶奶听说圣美找了个男人做仆人,执意要来看看。”
我慌忙把他们领进屋,安排他们在客厅坐下,然后端茶上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圣美的妈妈跟着我走进饭厅,看到桌子上的两个碗后,就皱起眉毛说:“你们这些孩子,真是的,吃完饭为什么不收拾干净?记住,要随时保持家里的整洁。”
我真是快崩溃了,我从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们把我叫到客厅,三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让我坐在他们的对面。
他们在用韩语交谈,不时看一下我。
我感觉自己像个受审的犯人,大气也不敢出。
老爷爷看起来很威严,他板着脸说了一句话。
圣美的妈妈连忙翻译:“你是怎么认识圣美的?”
我暗暗想道,他们没有问圣美在不在家,也没有问圣美去哪里了,这说明他们知道圣美在什么地方。那么,圣美一定没出事。
想到这里,我一直吊着的心总算平静了下来。
我恭敬地回答:“我们是在飞机上认识的。”
就这样,老爷爷不断问话,圣美的妈妈在一旁翻译。
除了自己的隐私外,我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甚至把契约上规定的家务也说了出来。
圣美的妈妈说:“爷爷说你们这是在胡闹,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低眉顺眼地回答:“真是对不起,让大家操心了。”
老爷爷又发了一阵火,最后很大声地说了一段话。
圣美的妈妈说:“男人做女人的仆人,不觉得可耻吗?”
我忍气吞声地回答:“那是因为我愿意听她的话。”
圣美的妈妈翻译后,三个人互相看着,然后又齐齐看着我。
他们一脸狐疑,脸紧紧绷着,到后面才慢慢松弛下来。
圣美的妈妈说:“你站起来,走几步给我们看看。”
这样的命令实在荒唐,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是长辈,长辈的话必须听,所以我就按照她的话,在客厅里走了几步。
他们又嘀咕了一阵,最后老爷子发话了。
我不知道又是什么晴天霹雳的话,圣美的妈妈说:“爷爷叫我们煮饭。”
我大松一口气,说:“我这就去厨房准备。”
老爷爷又是一声大喝。
圣美的妈妈说:“爷爷说,厨房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你坐在这里,我和奶奶去准备。”
她们去厨房后,我和老爷爷面对面坐着。
他一直看着我,我感觉心里阵阵发毛。
吃完饭,他们又开始审问我,听到我的专业是古汉语的时候,居然叫我背诗给他们听。还好经过上次圣美的考验后,我重新背了不少诗,当下一口气给他们背了十来首。他们听得倒是有滋有味的。
折腾到晚上九点,他们才离开这里,说是要回酒店休息。
临出门前,圣美的妈妈说:“我们后天就要回国了,明天你要陪我们去南华寺烧香。”
我忙说:“是。”
无妄之灾,绝对的无妄之灾。
我一路送下去,先是门口,然后是大楼出口、小区出口,送上了出租车,把自己也塞进了出租车,送到最后,把他们送到了酒店的房间。
一路上听了不少训斥,好在语气虽然严厉,但内容还是十分温和的,不外乎是要把圣美照顾好,自己同时也要努力的意思。等回到家的时候,我真是累得动都不能动了。吃了几大把药,把闹钟设好,才昏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爬了起来,把自己收拾干净,穿上一套新衣服才出门。买了些旅游要用的东西,租了辆车跑到酒店,伺候他们吃完早餐,然后就带他们去韶关南华寺。
到达目的地下车后,天气十分炎热,两位老人显得有些不适应。我就把事先准备好的仁丹和清凉油奉上,还把所有的包都背在自己身上。他们偶尔会表扬我几句。
我背着五十多斤重的包,一路上强颜欢笑,给他们介绍南华寺的情况,先是从寺院由来说起,中间又穿插了不少禅宗典故,还背了不少偈诗给他们听,表现得比导游还要专业。我一度产生一个想法,觉得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干脆找家寺院做导游算了。
他们对禅宗十分了解,谈到最后,与其说是我给他们解说,不如说是大家在一起交流。
五十多斤重的包可不是开玩笑的,在烈日的照耀下,不到两个小时,我全身就湿透了,汗水把眼睛都遮住了。
圣美的妈妈递了块手帕给我,说:“爷爷说你还挺能吃苦的,奶奶说你很老实,我们拜佛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把包放在地上休息一下。”我是有苦说不出,我当然想把包放地上,但是身体太疲惫,担心放下去就背不起来了,这跟老实有什么关系?
中午吃过饭后,我还是茫然地跟在他们身后,机械地解说、背诗。这算得上我有生以来最累的一天,夕阳西下的时候,骨头都快散架了。
重新回到汽车上,踏上归程,我陷进座位里,感觉像是上了天堂。
圣美的妈妈说:“我们这次来中国,去了八个地方烧香,这一次是最愉快的。”
我心里想,因为不愉快的部分都被我一个人承担了。
想归想,话却不敢这么说。我酝酿了一下才开口:“是吗?那太好了。长辈感觉愉快的话,作为小辈也会感到十分喜悦的。”
圣美的妈妈说:“爷爷说你要赶快学会韩语,否则交流起来很不方便。”
我强力做出很振作的声音:“我会努力的!”
“爷爷说,可以把你安排到延世大学去学习,先学语言,再学其他知识。”
我吓了一跳,心里暗叫不妙,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会努力的!”然后连忙岔开话题,向他们介绍广东的美食。
人生真是辛苦啊。
结束这一天的行程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泡在浴缸里,一动也不能动。
躺了一会儿,就在浴缸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