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满腹心事,看到她这个怪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得意死了,继续捏着,捏得更加用力,上唇与下唇之间形成四十五度的角,洁白的牙齿也露了出来。
粉色的嘴唇就这样噘着,原本的杏仁眼被挤成了圆鼓鼓的模样,像她自己说的那样,非常像一只麻雀,而且是那种不懂事的小麻雀。
我把酒杯放在窗台上,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终于忍不住了,松开手,发出清脆的笑声,头发和肩膀也跟着颤动。
我擦了擦眼泪,用力吸了一口气,说:“以后别这样了,会把人笑死的。”
她拍了拍身边的窗台,说:“快上来,雨蒙蒙的广州真是好看。”
我爬了上去,和她并排坐着。
她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喝了口酒。
我紧张万分地看着她。
她却没有丝毫不良反应。
莫非她看雨看得太专注,还是她本来就爱喝这种怪酒?
过了一会儿,她又喝了一口,说:“这酒好怪,怎么比我以前喝的要好一些?”
听了这话,我一下子目瞪口呆。
她问我:“你怎么调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又想,应该是我没有加李派林喼汁,又滴了些柠檬汁的缘故,所以会显得呛味不足,多了些清新。
不过,我不敢把这个原因告诉她,只好说:“可能是你心情好的缘故吧。”
她又喝了一口,轻轻晃着手里的酒杯,说:“以后还要给我调。”
“是。”
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叫你调,你一定要调好再做其他事。”
“是。”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雨景。
我问她:“圣美,你觉得我能挣到钱吗?”
她说:“如果一个人非常想挣钱,非常非常的想,那他一定能挣到钱。我父亲跟我说过,一个人生命中的百分之九十的财富,是在他百分之一的生命中赚来的。如果你非常想的话,你的百分之一就会到来。”
“哦。”
她笑着看我:“记住,要非常非常想,起床想、走路想、吃饭想、睡着了也想。”
听了她的话,我信心大增,感觉前途光明了很多。
心情开朗起来,我也笑着跟她说:“你为什么不擦香水?”
她警惕地看着我:“奇怪死了,你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我说:“不擦香水的女人是最危险的,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的优势,不会让香水把男人引入歧途,而让男人专注她们本身。”
李圣美敲了我脑袋一下:“我让你专注了吗?哪有你这样的人!快去煮饭!老是挨着我,烦死了,以后别动不动就和我待在一个空间。”
第二天,李圣美用车把我送到了人才市场。
原本以为她会带我到天河路上的几个大的人才市场,谁知道她说她知道有个临时的招聘会,然后带着我绕来绕去,把我带到环市路的一座大楼里。大楼的八层入口处,树立着一个大字招牌:职场空间。
她花了五十元帮我买了张门票,然后就自己去公司了。到现在为止,我欠她的钱达到了两千三百元。现在是早上,人才市场里的人并不多。和我想象中的热闹景象完全不同,很多公司的招牌在我眼前晃动,却没见几个人上去谈判。
昨天晚上我就想了很久,要想得到一份工作,必须和招聘人做一番长谈,否则我的专业实在不好办。只有通过交流和沟通,向别人展示我专业以外的能力,才有机会去正式面试。
在李圣美的帮助下,我用她的电脑做了十几份简历带在身上。
走过十几个摊位后,我眼前一亮,发现了×××公司的牌子。
这算得上是个新闻,×××竟然会来人才市场。
×××是国际商用机器公司的简称,我以前那个单位的IT设备,从服务器到笔记本电脑,很多都是它们的产品,所以我对这个公司还是很有好感的。
招聘台后面站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姑娘,看我走过来,对我微微一笑。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应聘的经历,所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对她笑了笑,说:“你好。”
她微笑着回答:“您好。”
我想着有什么语言技巧可以给她好感,想了半天却没有结果,索性直接说:“我想进你们公司。”
她愣了愣,想必以往没有见过我这样的求职者,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说:“请把您的简历和各类证书留下,我们会进一步跟您联系。”
我失望地说:“我没带证件,先给你份简历吧。另外,我们不需要谈谈吗?”
她微笑着说:“我们的主管还没过来。您可以先去别的地方看看。”
我说:“你说话不用这么客气的,老是您啊您的,让人听起来很怪。还没请教你贵姓?”
她还是很客气地笑了笑,低头看着我的简历,没有回答。
不过,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有一丝不屑。
她看完了我的简历,抬头对我说:“没了吗?这是全部吗?”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的。”
她惊奇地看着我:“您的全部工作经历就是管理过一个机房,所谓的能力就是能使用我们公司的设备。江先生,您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是古汉语专业毕业的,我们公司虽然有科研基地,Via Voice项目就十分需要语言方面的人才,但是从您的履历来看,我看不出有一条理由您能与我们公司产生工作上的联系。”
我面子尽失,哑口无言。
半晌,我才说:“听说你们公司工资挺高的。”
她看我的眼神更加古怪:“不算高,普通员工的月薪只有五千。但我们公司并不是国际养老院,即使是不高的工资,也是给人才准备的。江先生,我想您明白人才的含义。”
她的语气还是十分客气,只是内容实在让人受不了。
我压下怒火,说:“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作为一个招聘人,说话不应该这么尖酸刻薄,那样显得很不尊重人。这是我对你所讲的话的感受。”
她耸了耸肩膀,摊开手:“So?”
我最讨厌这种做派的人,尤其是中国姑娘做出这种姿态,于是狠狠地说:“不可原谅!你知道你看起来像什么吗?你摊开手的时候,活像一只被撑开的卤鸭,我为×××公司感到羞愧,这么好的公司竟然有你这样的员工。”
她气得浑身发抖:“我为什么要尊重你这样的人?看看你的前胸!你穿了什么衣服来参加招聘?不懂得尊重自己的人,难道还想获得别人的尊重吗?”
我穿的是件白色T恤,是李圣美帮我挑的,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认真地帮我整理了衣领。
我低头一看,发现衣服上有一团塑胶,我用手想把它扯下来,结果“腾”的一声,一个公鸡头弹了起来,直直树立在我的胸口。
那团塑胶是个充气装置,被触发后,我的胸前顶着一个五厘米高的塑料公鸡,一只花花绿绿的公鸡。
白T恤的胸口,顶着一只花花绿绿的公鸡。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眼前发生的事,超过我最疯狂的想象。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竟然顶着个该死的公鸡站在人才招聘会里。
套裙姑娘冷冷一笑:“江先生,给您一个忠告,我们公司绝对不会要您这样的‘人才’。按照您精彩绝伦的表现,您应该去戴尔公司,他们一定会张开怀抱欢迎您加入的。您的气质,与戴尔公司完全合拍。”
我快晕倒了,她说了些什么,我就像没听到一样。
这一刻,我恨死了李圣美!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本来是穿着衬衣的,她说那个样子太老气,所以硬逼着我换件T恤。我站在玄关那里,她亲自帮我穿上。那时候,我还暗暗感激她,觉得她真是又细心又温柔。
现在我终于明白,圣美导演了一出滑稽剧,而我是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