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事情发展得更加让人难以置信。
她开始帮我挑选内裤和袜子。
我闭上眼睛,难堪地转过身去,因为她在和营业员咨询,是条纹的比较好看还是斑点的比较好看,纯棉含量为多少更加让人舒服。
在她们面前,我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
我虽然没有看她们,但我知道,她和几个营业员的目光一直在打量我。这样的感觉真不好受。当她们达成共识后,我听到一个营业员在跟她嘀咕:“您的老公那么有钱,怎么会来这里买衣服啊?”
李圣美说:“啊?老公?”
营业员说:“您真是大美人,您的老公如果不是非常有钱,怎么能娶得上您这样的太太呢?”
李圣美说:“他……他很邋遢的。”
营业员说:“那可不好。您要好好教导他才是。”
李圣美含笑看着我:“可不是嘛。”
我立刻闭上眼睛,装作没有听到她们说话。
挑选完衣服,她把衣服全部放进购物车,然后让我推着,跟在她后面向一楼走去。
一路上她老是在笑,一边笑一边打量我。我接触到她笑盈盈的眼神,就会马上掉转视线,感觉浑身不自在。
到了一楼大厅后,她走在货架中间,看到要买的东西就拿起来,放进推车里。
很快,这辆车就装满了。
没办法,我又拉了一辆。
走到糖果货架时,我和她同时伸手,拿住了一罐徐福记的润喉糖。
她说:“我要薄荷的。”
我同时也说:“拿薄荷的。”
我讷讷道:“怎么,你也吃这个?”
李圣美微微一笑:“因为它便宜啊。”
我说:“可是你那么有钱。”
“有钱也要买合适的东西。”
我心里有些感慨,却没有说什么。
她真是很会购物,直到两个购物车都装得满满的,她才拉着我走向出口。
我推着一辆车,拉着一辆车,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喜悦的感觉,就跟她说:“这里的气氛真好,让人感觉很幸福。”
她瞪了我一眼:“真是的,那么多人,还有很古怪的气味,气氛一点儿都不好。”
话虽如此,我还是看到她眼里藏着笑意。
等到我们结完账,把货物搬进车里后,她跟我说:“现在你欠我一千四百二十元,四舍五入的话就是一千五百元,记得要赚钱还我。”
我苦笑,哪里敢跟她核账,只好点头说:“从明天起,我就去外面赚钱。”
回到小区,她把车停好后,我说:“你能……能不能借一千块钱给我?”
她说:“什么?”
我说:“我的手机坏了,想买个新的。”
她看了看我,说:“我陪你去买,钱可不能直接交给你。”
我苦笑:“那好吧。”
她带着我来到一个手机大卖场,给我买了一个五百一十元的手机。然后,她又把账记了下来,告诉我现在欠她两千一百元。
按照她这种可怕的计算方法,也许用不了多久,我欠她的钱就会变成一个天文数字。
走出手机卖场后,我越想越不对劲,一赌气,索性对她说:“我还要买烟,我没烟抽了。”
她果断地说:“不行!绝对不能买烟!我家里不准吸烟。”
我说:“没烟的话,我就没办法思考,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赚钱了,那欠你的钱……”
她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只给你买一包,而且你只能在外面抽。”
我们走进一家便利店,她对店员说:“给我拿包烟,要最便宜的。”
我无语。
店员说:“双喜行吗?只要十元钱。”
李圣美问他:“啊?哪有这样的事。有没有一元钱的?”
店员挠了挠头,为难地说:“对不起,没有那样的烟。”
李圣美说:“那我不管,我要买最便宜的烟。”
我本来站在李圣美身后,听了这些话,就悄悄走到门外,感觉真是让人难堪。
隔着玻璃窗,我可以看到她在和店员争论,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话,店员反而被她训斥得连连道歉。面对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想必谁都会头疼万分吧。
店员都快被她说哭了。
到了最后,我看到店员哭丧着脸,把自己身上的烟拿了出来,是那种红色的红河,然后李圣美拿了一元的硬币给他,捏着那包红河走了出来。
她气呼呼地走出来,把烟递给我:“拿去!现在欠我两千二百元了。”
我急了:“你只花了一元,怎么成一百元了?”
她说:“一百元以下不好计算,所以零头全部折算上去。”
我一看,烟盒里只有三支烟了。
我没话说了,真是彻底无语。
她推了推我:“你的要求全满足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从明天起,你就要去努力挣钱了。”
回到家,她换了衣服,自己取出水果和零食,躺在沙发上看影碟,是一部很有名的歌舞片,叫《大河之舞》。看她的样子,真是十分惬意。
爱尔兰的音乐总是十分迷人,在这样仙乐飘飘的气氛中,我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什么地方。
坐在沙发上会显得很唐突,坐在地板上又太没有尊严了。
我站在玄关那里待了好半天,终于想到了可以让自己感觉自在的地方。
我悄悄走进卫生间,把马桶盖放下,坐在马桶上。
然后我把手机卡放进手机内。里面有很多短信,还有很多未接电话。
我闭上眼,呼吸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我两手握着手机,查看短信。
大部分短信都是朋友发来的,也有晨曦和邓杰的一些安慰信息。
翻到最后一条时,我终于看到了我要面对的。
“您快崩溃了吗?炼狱的路并不总是悲苦。走下去,走下去吧,不会打扰你了。9月会是个好季节。”
我长出了一口气。
我一直在马桶上坐着,思考究竟该怎么去赚钱。我是学古汉语的,就业范围十分狭窄。再说,毕业三年了,一直待在国家机关,什么工作经验都没有。如果我是一个企业的老板,会要这么一个人进公司吗?也许,可以找一家报社,给他们做校对。不过,这个工作好像工资不高。我算了算,8月要见父母,最少要两万元钱;然后要去韩国,最少要三万元,还要还李圣美的钱,那么,我一定要在两个月内挣到六万元钱。
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发现问题非常严重。
广州的就业情况,并不让人乐观。
在我了解的范围内,大部分人只有三千左右的收入。更糟糕的是,很多大学生只拿一千多的工资。而我的情况,恐怕连一千多的工作也找不到。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洗手间里的电话响了。我接了起来,李圣美在叫:“你过来!你掉进马桶了吗?快出来。我要看到你!”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走回客厅,对她勉强笑了笑。
她指着左边的沙发说:“坐下,你快看电视。他一秒钟可以踢地面三十多次,太了不起了。”
我坐了下来,看着电视里正在表演的踢踏舞。
李圣美的吃相真是叫人不敢恭维,她拿起一个苹果,一口咬下去,把嘴都撑圆了。
我说:“关于那个……你们公司的员工,一般收入是多少啊?”
她嚼着苹果,含混不清地说:“你说我吗?”
我摇头,说:“那些刚进你们公司的中国员工,一个月薪水有多少啊?”
她说:“工资都是三百七十元人民币。非常优秀的话,是七百八十元。”
我吓了一跳:“什么?”
她说:“一般员工还有一些补贴,比如洗理补助一千二,交通补助六百,通信补助八百,还有一些别的费用,大概是五百左右。”
我算了算,说:“你真是厉害呀,连入门员工的工资都这么清楚。那么一共是三千多?”
她说:“三千五左右吧。工作表现突出的话,还有几百元奖金。”
我忍不住问她:“那你呢?”
她笑了:“那我可不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她调小电视音量,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怎么了?你不会是有不好的想法吧?”
“不好的想法?”
她说:“你是不是想进我的公司?我告诉你,一点儿可能都没有。你完全不合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