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穿着球衣的琳茜·萨蒙啊。
琳茜回到家时,塞缪尔和爸妈、外婆一起坐在客厅里。
“噢,我的天啊!”妈妈最先隔着门上的小方格窗看到琳茜,马上大叫起来。
妈妈一打开大门,塞缪尔就冲到了妈妈和琳茜之间。琳茜走进家门,看也不看妈妈一眼,甚至不管一跛一跛走过来的爸爸,直接冲到塞缪尔怀里。
“天啊!我的天啊!我的天啊!”妈妈看着琳茜身上的泥土和伤痕,嘴里不住地惊呼。
外婆走过来站到妈妈身边。
塞缪尔把手放在琳茜头上,帮她理顺头发。
“你到哪里去了?”
琳茜转头面向爸爸,她先前非常激动,现在看起来比较镇定,也虚弱了不少,整个人似乎小了一圈。那天,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谢天谢地,她没事。
“爸?”
“怎么了,小宝贝?”
“我真的去了,我闯进他家了。”她微微发抖,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妈妈迟疑地问道:“你说你做了什么?”
但琳茜依然不看她,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妈妈一眼。
“我帮你找到了这个,我想可能很重要。”
她把素描揉成一团,紧紧地攥在了手里。手里握着东西跳下来更困难,但她还是成功逃脱了。
爸爸忽然想到当天稍早曾读到的一句话,他凝视着琳茜的双眼,大声地说出这句话。
“应变能力在战时状态中最容易被激发。”
琳茜把素描交给爸爸。
“我去接巴克利。”妈妈说。
“妈,你难道看都不想看一眼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外婆住在我们家,我有好多东西要买,还要烤一只火鸡,大家好像都不知道还有个家要照顾。我有个家,有个儿子,我要出去了。”
外婆跟着妈妈走到后门,却无意阻止她。
妈妈出门后,琳茜伸手握住塞缪尔的手,爸爸看着哈维先生蜘蛛般的笔迹,心里的想法和琳茜一模一样:这可能就是苏茜坟墓的设计图,苏茜很可能就丧命于此。他抬起头来。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他问琳茜。
“是的,爸爸。”
爸爸心想真是谢天谢地,他要去打个电话。
“爸。”琳茜又说。
“什么事?”
“我想他看到我了。”
我妹妹那天没事,这真是上天的最佳赠礼。我从天堂广场的眺台走回家,一想到爸爸、妈妈、巴克利和塞缪尔可能失去她,不禁害怕得全身发抖,更何况,我很自私地希望她为了我留在人间。
弗兰妮从餐厅走向我,我几乎连头都不抬。
“苏茜,”她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把我带到老式的街灯下,然后将我领到暗处。在黑暗中,她递给我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等你坚强一点再摊开来看,然后去那里走走。”
两天之后,我照着弗兰妮的地图走到一处田野,我时常经过这里,虽然觉得风景很漂亮,却从没有过去瞧瞧。地图上用虚线标示出路径,我紧张地在田间成排的小麦中寻找缺口,忽然间,我看到它就在我面前。我侧身于麦秆之间,慢慢地走向它,手中的地图渐渐消失无踪。
我看到一棵树龄悠久、优雅美丽的橄榄树耸立在眼前。
太阳高挂在天空,橄榄树前有块空地。我等了一会儿,不久就看到另一边的麦田起了波动,一个还没有麦秸高的人向这里走来。
以她的年龄来说,她的个子算是瘦小。就像她在世时一样,她穿了一件棉布连衣裙,裙边和袖口都有点磨损。
她停下来,我们互相盯着对方。
“我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她说,“我喜欢听这些声音。”
我这才察觉到四周都是“沙沙”的声音,小麦在风中摇曳,彼此摩擦,飒飒作响。
“你认识弗兰妮吗?”
小女孩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她给了我来这里的地图。”
“这么说,你一定已经准备好了。”她说。这里也是她的天堂,她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坐在树下的草地上,看着她快速地旋转,裙摆飞扬,舞成一个小圆圈。
转完圈之后,她走向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坐在我旁边,“我叫弗萝拉·赫南迪兹,”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她我叫什么,然后忍不住哭了出来,心中感到安慰,我终于认识了另一个被他杀害的女孩。
“其他人很快就会过来。”她说。
弗萝拉再度转圈飞舞,其他小女孩和女人穿过麦田,从不同方向走来。我们向彼此诉说悲惨的遭遇,就像把水从一个杯子倒进另一个杯子。我每说一次,心里的痛苦就减轻一分。就是从那天起,我萌生了想把家里的事写出来的念头——人世间的悲伤是真实的,每天都会发生令人惊恐的事情。悲伤就像花朵或阳光,想藏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