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在等我说完。
“当我把这种感觉大声说出来时,它听上去很疯狂,”我又低声说,“有时候,我会想我大概真的疯了。”
“如果你真的疯了,你不会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听上去有多么疯狂,”她温柔但坚定地说,“你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你为它寻求帮助,就像任何一个生病的正常人会做的那样。”
我的双手发痒,想抓自己的头发,但我强迫它们待在我的腿上。我的指甲缝里有干掉的血迹。“这就是为什么要给病人穿上拘束衣,”我暗自思忖,“为了防止他们伤害他们自己。”
之后,我们开始了相当漫长的行为治疗、药物服用和与医生面谈的过程。我阅读了一些关于十二步骤治疗的书籍,它是一种用来帮助人们根除不健康行为的治疗方法。
有时候,我的冲动会在一阵之后就消失了……我要抓挠或伤害自己的想法只在一念间,接着我就能够通过重新引导自己的想法,让自己停下来。有时候,我的念头比较难以控制。于是我在手上缠绕橡皮筋,弹击手腕,模拟被割伤的疼痛,却又不存在感染或其他更糟糕的风险。有几个晚上,我发现自己趴在厨房水槽上,可怜地哭泣着。我强迫自己捏碎一把又一把的冰块,直到双手灼痛得好像伸进了火里。还有时候……我会旧病复发。那是一些黑暗的夜晚,它们像碎玻璃一样在我的记忆中闪烁。我与危险嬉戏,纵容自己割出鲜血,我让这个已经彻底背叛了我的身体剥落成一片片。
有时候,维克托会在第二天早晨,发现我的双手沾满血迹或者我的脑袋上有一块需要用旁边的头发遮盖的秃斑。他问我:“你为什么就不能停下来?”他问我为什么要故意伤害自己。他看着我,好像他认为我真的能作出解释。
我不能。
我甚至不能对自己解释我为什么会这样。我只知道这就是我……也许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敲开我的脑袋,搞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坏了……以及还有什么东西是好的。
因为两者都很重要。
没有黑暗,就没有光明。没有痛苦,就没有宽慰。我提醒自己:我是幸运的,因为我能够感受如此巨大的痛苦,以及如此巨大的快乐。我能够抓住每一个快乐的时刻,并活在那些时刻里,因为我从黑暗走向光明,又从光明走回黑暗,我看见了它们之间的鲜明对比。我享有一种特权:我能够意识到,笑声是一种祝福,是一首歌;我能够明白,与我的亲朋好友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刻是值得收藏的无价之宝,因为那些时刻对我而言是一种药物、一种镇痛软膏。那些时刻向我承诺:为生活而斗争是值得的。当我的抑郁症令现实世界扭曲变形并想说服我放弃一切时,那个承诺拉着我渡过难关。
或许能够衡量人类情感的天平对我不起作用。或许我的天平更大,也可能更小。或许我已经迷失了方向,走进了一个不存在的地方,而你在那里等我。又或许有一天,我会被找到,会有人对我解释为什么我会是这个样子。
或许不会有这一天。
毕竟,有些故事是不应该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