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没事,你穿着吧。”
“我们最好分头行动。”莉莉·克拉瑞特提议,“我顺着伐木小路到山坡上去,你就走这条路到湖边去看看。如果她真的来过这里,谁也说不准她到底会走哪边。你也知道,小女孩有时候就喜欢到处乱晃。”
我看着妹妹,意识到她已不再是小女孩、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可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想让她单独行动。几个小时之前,我还在担心她的男朋友会过来找我们麻烦。现在,我却要让她独自一人,走上这条昏暗的小路,还要去敲陌生人的家门。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埃文先前说过的话,其中还有好些抽大麻的边缘人群……住在这些木屋里的会是些什么人?会不会有什么坏人在这林子里游荡?
“要不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分开行动才能争取更多时间。”莉莉·克拉瑞特抬头看山,呼出的气息在空中飞扬,“如果我真要跟你到大城市去生活,肯定得学会独自应对各种事情,不是吗?”这是她今天早晨头一次表露她的真实想法。
她下巴坚定的线条,简直和妈妈一模一样,在没人惹她生气的好日子里,妈妈也会露出同样的神态。这种支撑她熬过恐怖童年的坚定决心,只会在父亲和祖父母不注意时偶尔表露出来。
虽然我心里并不情愿,但也只好让步,“好吧。这个给你。至少,你得拿上我的手机。如果遇到任何问题,或者发现什么线索,就马上拨打911报警。我会继续沿河岸一带打探消息,三十分钟以后再回到这里。到时候,镇上应该会有店铺已经开门,我们可以先去买些厚实衣服,再到湖对岸去仔细查看,如果他们到那时还没找到汉娜的话。”我总觉得有必要补上这么一句,尽量往最好的情况设想。
莉莉·克拉瑞特迟疑地看了手机一眼,还是点了点头,接过去塞进她的口袋里,然后与我兵分两路开始行动。我看着她消失在山坡上,这才沿另一条岔道,围着结冰的河岸往前走去,看见捕鱼的潜鸟和常年生活在此的大雁在覆着白霜的船坞底下睡觉,小脑袋埋在翅膀底下。树林那边,有一只鹿正低着头,在背风处啃咬着什么,听到我经过时发出的动静,立刻停下来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我挨家挨户地敲门,吵醒了许多睡梦中的游客,还碰到一个不惧严寒清早出门的摄影师。但是,就是完全没有发现汉娜的行迹。
我一无所获,只得返回分岔路口等待与莉莉·克拉瑞特会合,然而我也并没彻底失掉信心,或许这时手机上已经来了电话—待会儿莉莉·克拉瑞特就会告诉我,整件事情都了结了,汉娜已经平安无事了。接着,我和妹妹一起把行李装到车上,去镜面谷吃点早餐,然后开车离开这里,到夏洛特找间旅馆住下,让克雷格和家里人根本找不到我们。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山坡上,莉莉·克拉瑞特渐渐从雾中现身,朝我这边走了过来,裙摆一下一下地拍打在腿上。她满脸愁苦,显然也不太走运,既没接到电话,也没得到情报。
“什么发现也没有。”她走到我面前便说,“不过有几个人告诉我,他们昨晚一直在木屋附近,如果她真的来过,他们应该多少会有点印象。所以,我觉得她大概并没到过这里。”
她把手机递过来,我看了一眼,埃文那边也没有动静。
“她可能是去了湖的另一边。”湖对岸还有好些木屋没有查看,但莉莉·克拉瑞特冻得牙齿打战,我的手指也已毫无知觉,“我们先去镇上买些必需用品,然后再开车过去,到各个木屋打听看看。当然了,前提是,如果汉娜到时还没找到。”
我转身朝木屋方向走去,莉莉·克拉瑞特却没有跟过来,她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扭过头往身后看去,毛毯还紧紧包在她的头上,由于树林间浮动着柔和的晨光,她看起来像是圣诞剧中扮演圣母玛丽亚的小姑娘。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大山的方向。
“没什么。”她转身跟上来,弯着身子抵御狂风,我一路上都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木屋里头温暖而又舒适,我们除掉湿透的毛毯,然后爬上山坡坐进车里,但整个过程中,妹妹一直出奇安静,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我在想,最好还是把你送到图书馆或者咖啡馆里去。在那种地方,你根本无须担心克雷格或是爸爸会找到你。我知道,经过昨晚的事情,你现在一定很累了吧。”
她咬牙忍痛,把安全带从肩膀处移开,“别这么小题大做,行吗?我也想要帮忙。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这我知道。”
我开车朝镜面谷驶去,途中再没提起这个话题。等我们赶到药店时,店门外已经停放了好几辆警车,还有警犬队的战术车正在巷子里头待命。药店里头,海伦和店员们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给大家供应咖啡,一会儿四处打听是否有人见过汉娜。
“有什么发现吗?”我走到药店柜台前,待海伦挂掉电话以后向她打听。
她那灰白的头发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她一只手抬起来放在脑袋上,似乎不知道除此以外还能做点什么,“什么消息也没有。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汉娜会故意离家出走。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维尔莉特怎么样了?”
“医生给她注射了镇静剂。汉娜失踪的消息,让她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她非常的自责,觉得是她没有看好汉娜,又因为她求医的事,占用了埃文太多时间,而且还在昨天那个时候睡着了。她甚至觉得,杰克会屡屡惹上麻烦也都是她的责任。她总认为,他的那些毛病,是因为她教养不当所致。我真不明白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那么不理智!你知道吗,他直到现在都还没露过面。他甚至不知道汉娜已经失踪的消息。”她使劲眨眼,拼命忍住泪水。
莉莉·克拉瑞特伸手越过柜台,摸了摸海伦的胳膊,“我一直在祈求能尽快地找到她。我们肯定可以做到。”
海伦困惑地看了莉莉·克拉瑞特一眼,我连忙帮她们互相做了介绍。海伦盯着莉莉·克拉瑞特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努力辨识她那被风吹红的脸颊上的伤痕。今天早晨,莉莉·克拉瑞特的脸上隐约出现了一道半圆形的青紫色印子,她声称是自己被卡车门撞到而造成的。
“谢谢你,小甜心。”海伦说道,此时,一位警员走进了店里,海伦立马抬头望了过去,换来的还是失望,看他那副样子,显然只是进来暖和一下,喝杯咖啡的,“外面这么冷。我真不知道,那孩子究竟能去哪里。”
我想起自己赶到阿尔格斯商店去接莉莉·克拉瑞特时的场景—她不过是在室外待了一小会儿,就已经冻成了那副模样。要是汉娜在林子里迷了路,她知道如何保命求生吗?更糟糕的是,在这样暴风雨肆虐的夜里,若有人发现了她的踪影,她会不会因为天真或者绝望,而相信了什么心怀不轨的人?
应该还有什么别的事我能帮上忙。应该还有别的什么方法,能比围着湖边一间间木屋地打听更有效率。“有没有人到时空过客营区打探过消息,问问她昨天是否去过那里?前几天,她曾经称赞过我在那边买来的几样首饰。也许她是过去找那些东西去了。”我知道,我完全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可是,倘若汉娜真的去过那里,罗宾没准就曾看见过她。
海伦推起眼镜,擦了擦眼睛,“大概,可以去试一试。不过,我倒是希望汉娜没有去过那里。要是有什么人跟着她走进树林里了可怎么办?”
“我们还是一步一步地来吧。”然而,海伦的话却在我脑海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我不禁开始担心,如果汉娜真的去过营区,还被那些人认出身份可怎么办?
在此之前,我压根没有想到这可能是项有所预谋的罪行。毕竟埃文·哈尔那么富有……
这时,又有一名警员走了进来,而且身后还跟着一条警犬。海伦满怀希望地看着他走到柜台边,同那位正在往保温杯里灌咖啡的警员搭话。他们的肢体语言十分明显,即便听不见对话也足以明白,更何况还有声音飘了过来,“……被积雪覆盖了。”
显然,警犬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海伦说了声“失陪”走开了,莉莉·克拉瑞特和我则转身朝门口走去。我们再次站到街头,明显感觉到添加厚外套和换上干鞋子的必要,“咱们到户外用品店去买件连身工装服和长靴吧。”
莉莉·克拉瑞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珍妮·贝丝,除了去服装店买衣服之外,”她不安地咬了咬嘴唇,“我们打电话找爸爸、罗伊还有拉维帮忙吧。让他们把骡子、四轮摩托还有猎犬都带过来。爸爸养的猎犬在圣诞节期间的大雪天气里都能够抓到老鼠。你知道它们真有这种本事。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人,能依据那小姑娘留下的踪迹,找出她如今所在的位置,恐怕也只有他们了。”
我的反应十分激烈,五脏六腑好像着火一般,翻涌着厌恶、狂怒、还有恐惧的情绪。“我不会再让你接近那些人了,绝不!”
“但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莉莉·克拉瑞特,就在昨天,爸爸刚把你交给一个会对你动粗的男人。而你现在竟然还要给他们打电话?你以为他们真的会来,二话不说出手帮忙?”
“当然了。”莉莉·克拉瑞特显然比我对家里人有信心多了。可就连这点也令我觉得有些不安,“他们会生我的气,珍妮·贝丝,也会不喜欢我为自己所做的决定,但是,他们也绝不会放任一个孩子死在森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