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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否请你告诉我,哪家店是哈尔夫人开的呢?”

他似乎有点勉强,但最终还是开口了:“就是镇上那间药店,叫作山叶堂。”

“谢谢,我一定会去拜访的。”

他转身走下门廊,“星期五”立马向前踏出一步,嗅着他裤腿处留下的味道。我弯下腰,把它抱了起来,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你还需要什么别的东西吗?”

“对了,灯泡,如果你有空的话。不过其实也不是特别紧急,就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吧。”

“我还会过来的,大概会在上午的时候。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就过来看看。”

“那时候我可能已经出门了。需要我把钥匙留在信箱吗?我要到镇上去办点事情。”

“哈尔夫人和我说过。”他拿出一把钥匙,示意自己身上有备用的。

“哦,她都说了些什么?”我完全没料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为了说服木屋主人把房子租给我,霍莉丝究竟是怎么说的,又向她透露了多少内容?

“她说你也是个写东西的。她说她现在都不和你们这类人打交道,因为以前被惹恼过太多回了。”

我的脉搏顿时加速起来。没想到,秘密竟然就这么泄露了—而且还不只泄露这么简单,这件事简直已经在埃文·哈尔的家乡传开了。

我别无选择,只能勇往直前了,向他坦白道:“我到这儿来的目的,同《时空过客》或者‘武士周’之类的事情都没有关系,我向你保证。我只想和埃文·哈尔见上一面,大概十分钟就行。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谈,只要他能明白我的来意,相信他应该不会拒绝和我会面。你知道怎样才能联系到他吗?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打我的电……”

“他从来不和外人说话。”不待我出言挽留,他已经下了门廊,径直朝湖边的小船走去,“你最好还是不要想了。”

“能不能请你转告他,我现在就住在这里,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想和他交谈几分钟?”我冲着湖边大喊,在这样的清晨时分,似乎有些太大声了,“他可以直接打木屋的电话联系我。当然前提是,这屋里的电话目前还能打通。这电话还能用吗?”

那人没有回话,爬到船里,解开缆绳,就这么走了。起先是他的身子,接着是脑袋和肩膀,渐渐地隐没到了晨雾当中,直到整个人都彻底看不见了。

我刚把“星期五”放下,它就叫嚷着穿过院子直冲向岸边,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看守人就这么随便离开,我心里越发没底了。不过,我至少还是收获了一点有用的信息。显然,他和埃文·哈尔是认识的,而且,哈尔夫人或多或少知道我到这儿来的原因,但她依然决定将木屋租用给我。这绝对是一个好兆头。

“‘星期五’?”我低声召唤它,声音飘散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却完全没有任何回应,“‘星期五’,你在哪儿?”

还是一样,没有回应,我突然感到莫名有些不安。对于小型宠物而言,这样的林子可以变得十分危险。即便是在距离这种小镇子仅有几公里的地方,也会有山猫和黑熊溜到院子附近,寻找容易得手的猎物。好比我小时候,图瓦什就曾因为黑熊出没而提前中断了假期。谁也无法预料,一只生长在城市里的小宠物,会在这片林子遇到什么样的麻烦。“星期五”印象里最具野性的地方,大概就是被栅栏围住的那半英亩大的遛狗公园吧。

“‘星—期—五’!”我抬高音量呼喊,同时又意识到,虽然因为树木遮挡而无法看见,但在听力可及的范围之内,其实还有别的木屋。昨晚过来的路上,我注意到了附近有灯光和其他车道。

“星期五”依然没有现身,我换上网球鞋,出发朝湖边走去,雾气弥漫在我膝盖高度的地方,伴随着我前进的脚步散开又聚拢,就这样我踏着雾气来到了沿湖岸一带生长的灯心草旁。眼前一座锈迹斑驳的船坞和一艘红色的旧独木舟在夜色薄雾中若隐若现。

“‘星期五’”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恐怖电影里的女主角,正一步一步地走向某种灾难,我再一次呼唤:“‘星期五’,你在这儿吗?”

说不定它已经绕回木屋去了。

“‘星期五’?”

突然之间它出现在我眼前,耳朵耷拉着,夹着尾巴朝我狂奔而来,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看样子十分恐惧。它后面的芦苇杆弯下来旋转起来,似乎有一场微型龙卷风正在逐步逼近。一只黑灰相间、气势凶猛的东西正紧跟在它身后。会是什么呢?熊?山猫?狗?鹿?

结果是一只发育完全的加拿大鹅。它从草丛间冲出来,扑腾着翅膀,开始发动凶猛攻势。

“星期五”跑到我身边的最后关头掉转了方向,大鹅紧随其后,我还来不及出手阻拦,它们便又在我左右互相追赶起来。玩起了某种奇怪的追逐游戏,在林子里进进出出,围着车转来转去。我驱赶大鹅,大鹅啄咬“星期五”,“星期五”不停怒吼咆哮。我一会儿去拦这个,一会儿又挡那个,不时挥舞双臂大声叫喊:“嘿,站住!走开!快走开!‘星期五’,到这儿来!等等,停下!等下,走,‘星期五’,停下!哎唷!”

终于,我一把抱起再次跑到我身边的“星期五”,像抱橄榄球似的,朝木屋飞奔而去,那只大鹅还在我们身后,拍打着翅膀要来啄我的衣服。我迈出一大步,直接跨上门廊,将它甩在身后,然后冲进屋里,猛地关上门,终于得以全身而退,只是自尊方面受到了不小伤害。

“星期五”挣脱下来,激动地冲着大门吼叫起来,大鹅被隔在外边,不停地啄着前门,我仰起头,大笑起来。我已经好多年没像这样被大鹅追赶了。我拿出手机,拍下屋里的“星期五”,又走到窗前,给外面的大鹅也拍了一张,然后一并发给洁米,同时附带了一条信息:大鹅来袭,幸免于难。

洁米回给我一个笑脸,埋怨我昨晚没有给她报平安。我们就这么来来回回地发着信息,“星期五”仍然坚守在门边,我则开始为出行做起了准备,我迅速把自己收拾干净,穿上黑色牛仔裤,搭配一件宽松的黄色上衣,这样既简单休闲,又不会显得过于随便。若是今天就有机会谈公事的话,这身装扮也足以应付。最后我套上黑色长筒靴,全部整装完毕后,站在镜子前进行自我检视。很好,都是基础款,看起来比较低调。

这身装扮应该能够很好地融入这小镇周围的氛围吧。

“好了,‘星期五’,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我站在那儿看着它,认真思索起来。在纽约的时候,它常常连续好几个小时独自待在公寓里。除了偶尔出门散步,它并不需要,也不想要,甚至是不喜欢有人陪着。

可在这里呢?它已经试过用爪子扒着门跑出去了。如果我不在的时候,它把这地方弄得一团乱怎么办?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给它当早餐的。

“好吧,听好了,”我拿起牵狗绳朝它晃了晃,“我可以将你一起带出去,不过你可不能胡闹。绝对不行。听清楚没有?”

“星期五”抬起下巴,露出夹在几层肥肉里的颈圈,意外地相当配合。也许它是害怕那只大鹅还会回来,也有可能,它只是盼着能够外出探险。具体如何,其实我也说不好。

“不准在租来的车里排便,不准威吓陌生人,也不准攻击其他狗。我们得努力融入周围的环境。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单纯的游客。听懂了吗?”

“星期五”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不过,当我们坐上车,沿着颠簸的车道驶上主路,朝着镇上的方向开出去不久后,我就意识到了,在这一周时间里,我们能够融入镜面谷的概率根本就等于零—这可不是个低调的地方。在离镇上还有好一段距离的时候,我们已经路过了一位开高尔夫球车的南部联盟军服士兵,挥手和一位骑马的山民打了招呼,还远远看见一位同《勇敢的心》里的梅尔·吉布森极为相像的男人。他穿一条苏格兰短裙,正在那里指挥车流。车子在他面前排着长队,等着继续往下行驶,抵达前往镜面谷途中的那片低洼地带上临时搭建的露营区。

这就是著名的“武士周”露营地,是一场将成人变装舞会、文艺复兴节、跳蚤市场以及乡村集市全部结合在一起的狂欢聚会。营地上布满了各种年代的帐篷、马拉拖车、汽车、房车和野营车,甚至还延续到了树林里。营区中央,靠近类似武士竞技场的地方,摆着许多露天商铺,各类商品从电影纪念品到心灵读物,从炸虾到鲜榨柠檬汁,简直是应有尽有。

我很想到里面去看看。毕竟,现在时间还很早,镇上的商店很可能还没开门。再说了,由一位穿苏格兰短裙的男士担任管理员的停车场,怎么能够这么轻易错过呢。别的不说,哪怕是从小说的标准来看,也是很值得花费笔墨展开描写一番的。我有一种感觉,这次的探险恐怕会比汤姆·布兰登的那次经历还要精彩。

随着车子慢慢朝队伍前头靠近,这个想法也变得越发吸引人了。到了决定性的分叉路口,我不由自主地拐下主路,交出三美元停车费,在手上盖了个印章,并询问“勇敢的心”是否能给他拍张照。他人很好,还特意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姿势。

我把照片发给洁米,并附上一句说明:我们到了!

她不能亲眼见识这个营区,实在是有点可惜。这地方拥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甚至可以说,十分令人着迷。“星期五”似乎也深有同感。它立刻直起身体,爪子贴在窗户上观察外面的情形,外面飘来了炸热狗、烧火鸡腿和炸洋葱的香味,让它垂涎三尺。我从没见过它如此坦率地表露出对某个事物的热情。当我看到《饥饿游戏》的发烧友和穿维多利亚式连衣裙的女士一起闲逛的场景时,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连“星期五”也跟着兴高采烈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没看明白,‘星期五’。我现在觉得,我们不是在游览镜面谷,简直就像是穿越了某个‘时空门’。”“星期五”低吼着表示同意,我很庆幸先前没把它留在木屋里。要是它错过了这些,那就太遗憾了。我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隐约觉得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需要某种认证或着一些支援。但具体会是怎样,目前我还无法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