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啊,可我不敢说(2 / 2)

谢欢让阿细认真考虑,问她错过男友会不会后悔,到底喜不喜欢他,别因为自尊或者矜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女生保持着距离太远,很容易让男生认为这就是不爱他。

他句句说得都对。

可是阿细什么都不能说,她闭紧了嘴巴,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我爱你啊。

阿细觉得自己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场景——谢欢一开始很惊讶,抿起嘴唇,然后告诉她这是个被误导的想法,她将来会遇到其他人,更好的人。

阿细渐渐疏远许芝和谢欢,她怕爱情敌过自己的良心。

谁知道隔了一个学期,谢欢却来找她,问她可否帮个忙。

他觉得许芝重逢初恋,目前游移不定,不肯吐露真言,而他所需要的帮忙,并不是要阿细做个告密者,他只请阿细与许芝谈谈。他想求个明白,不想局面变难堪。

这事情实在要命,像是阿细正贪婪地嫉妒丛林的幼鹿,这幼鹿却眨着湿润的眼睛送到她面前来。

阿细许久不见许芝,心里砰砰跳,只希望许芝和初恋是真的两情相悦此志不渝,往后幸福美满和和乐乐一生一世。

许芝落座,果然坦诚,她或许也烦闷太久,总得有个人帮她出出主意,给她个建议。

初恋与一帮同学来旅游,见了一面,吃了一顿饭,此后再也没能断了联系,他还说爱她,难以忘记她。

许芝脸红扑扑,她素来心志不坚,如今果然如谢欢所说,游移不定。

阿细有过很多个机会,也许,很可能和谢欢在一起,这是其中概率最大的一次——许芝移情别恋,谢欢伤心沮丧,她乘虚而入,人人欢喜。

可惜。许芝的初恋是谁来着?阿细还记得,那是个烂男人。

烂男人会一夕变成良人吗?阿细不知道,但是许芝显然是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回忆里的初恋总是很美好,尤其是对女生来说,她们总会选择性地只记得那些可爱的有趣的小细节。

谢欢说,他想求个明白,不想局面变难堪。

阿细决定千里走单骑,她去弄个明白。

阿细钱不多,跨越半个中国也只是坐硬座。

同车的大妈有一种剑走偏锋的敏锐,她问阿细是否是去见男友。

不是啊,她是去见她暗恋对象的女朋友的初恋。听起来就好悲情。阿细宁可被误解。

阿细一共翘了两天课,然后又花了一个周末。

她尾随许芝的初恋,还要去他学校最热门的论坛发帖子,旁敲侧击找人问这位初恋有什么传闻。

她不太擅长这个,一开始她心惊肉跳得像个要给抢劫案踩点的小贼,但等到那位初恋突然和她四目相对,她已经可以笑着装作迟疑的样子问他是不是某某,说觉得他很眼熟,说他们是校友。他们还一起吃了一顿饭,扮做旧同学重逢。

初恋依旧是个烂男人,只是学会了披上了伪装。阿细在回程的路上就给许芝发信息,诚恳地给她提供自己发现的一切。

她简直像个检察官,或者圣母。

然而隔了几天,许芝还是哭得惨兮兮地跟阿细说,她和谢欢分手了。

就是那一次,阿细做了那个梦。

心里知道,自己有一些幻想是一回事,做梦却是另外一件事情。心里知道,那还在理智范围内,仿佛一切都还自己的掌控中,但是做梦那就意味着失控。喜欢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是可悲的,但是把自己摆在架子上,见缝插针地等着对方来删选自己就是可耻了。

阿细并不喜欢这个进展。

之后,他们仍然断断续续地做朋友。

那几年,阿细感到自己对谢欢的那点感情像是牵在线上的风筝,风一吹飘远一点,渺渺浮于云上,好像已经不见了,但是手一拉,它还在那里,又一荡一荡地搅动那片蓝天。

谢欢大她们一届,先毕了业回省工作,而许芝毕业之后也回家了,和谢欢一起住。第二年阿细考上了研究生,依然留在那个城市。

朋友之间总是会这样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渐行渐远。对于阿细而言,这倒不是坏事。只是,那让她很久之后才知道许芝和谢欢最终分了手。

那时候的心情,奇迹般地竟然和知道谢欢是许芝的男朋友时别无二致。明明可以靠得那么近,却又总是差一点点,让人觉得好气又好笑,让人觉得想要哭一场。

其实,她最喜欢谢欢的那个时间点已经过去了,这两年,她也坦然地开始和结束了一段以谈婚论嫁为前提的恋爱。

可是这个消息,却让她忍不住不断地想起他。

他那么喜欢许芝,她三心二意他都原谅她,分了手,他是不是很伤心?他现在还伤不伤心?这念头像条锁链一样开始缠住她,一日一日地收紧,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看到有人爱情圆满,她想为什么他那么好,却不能在出生的时候就遇见自己爱人,从一开始就只有甜蜜呢?

看到有人终究梦想落空,她想他的人生是不是也会这样,不断重复得到和失去,最想要的东西总是不属于自己?

看到有人在街头踉踉跄跄,坐在空寂的屋子大哭,她想他伤心的时候有没有人陪,现在是不是已经好了?

以前她做过一次圣母,她以为她是为了许芝,多年后她还是圣母病复发,只是因为他。简直要了命。

日复一日,她终究联系他。

他的电话没有变,他的声音没有变,阿细在这边说“喂,”他就能叫出阿细的名字。

总有人说,爱要克制。

阿细克制这样多年,那一瞬间,终于无声痛哭。

爱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和一个人在一起是三个不同的概念,很多人从未察觉,而察觉的人才知道那心里空落落的一块是灵魂深处的不圆满。

和谢欢重新建立友好关系之后,阿细很长时间都自怨自艾,觉得没准自己要这样可悲地过一辈子了,终其一生做个老姑娘,死的时候白发苍苍坐在摇椅上,心里藏着最初遇见他时的画面,低声唠叨说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但是事情发生了变化。

他们会聊天,说很多的事情,新的事情,而不是嚼口香糖一样回忆过去。他们会讨论,一些工作上的建议,一些让生活变得更美好的小窍门。他们会提起一些其实无关紧要的东西,突然变化的天气,路边偶遇的行人,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颗星星。

再往前一步,只要再往前一步,阿细知道,也许他们就会在一起。可是,一直有什么在阻止她。

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她和谢欢在一起,那些熟悉她和许芝的老朋友们会怎么说?

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她和谢欢在一起,以后许芝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更何况他们虽然相处得很好,但不代表谢欢想要和她在一起,她贸然往前走可能会毁掉现在的愉快相处,这是她最舍不得的。

阿细患得患失到几近绝望的地步,越绝望却又越甜蜜。

而谢欢,也将要来到这个城市。

事隔经年,他们再见面。

谢欢来这里是出差,有一个会议要参加,有两天的假期可以自由安排。他早早与阿细说了日期。

他们故地重游逛学校,天上的光照着树影斑驳,时间好像又回到那个以前。阿细看着谢欢,想的竟然也是那时候的心愿:好想就这样停住时间,好想就这样走到白头,好想说我爱你。

身边有人路过,竟然是大学同学,她高声唤阿细,冲上来拥抱,眼睛溜向谢欢,拖着调戏的嗓子问:男朋友啊?

阿细的脑子霎那之间被抽光了所有的氧气,几近一片空白。

而谢欢却已笑着说:“是啊。你好。”

那一年之后,阿细和谢欢结婚。

事情好像总是很难,我们百倍规划千番思量,以至于畏首畏尾,其实,在那一瞬间冲破云层,就可豁然开朗。

也就是在那场婚礼,我认识了阿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