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取出镜片就会划伤人。”他一边说一边摸着尾部。
“那如果在里面装上子弹就可以变成一把冲锋枪了……”我压低了声音回答。
他看了我一眼,脸色沉下来,我觉得他没明白我是在讽刺他。跟这种人打交道时,你能做的最糟糕的事就是嘲笑他们,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把自己最浑蛋的一面展现出来。
“我必须没收它。”他的语气中带着权威和不快。
听了这话,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失去它,我释放出了最野蛮的一面。每个人身体里都存在着两极,生气的时候我会失控,就好像身体里有某样东西被激活了,在我完全说出我的想法之前,它绝不会停下来。
而激活我的不仅仅是不公平与他人的伤痛,还有我自己的痛,以及别人对我的侮辱和不理解。
当我被激活时,我的眼神会告诉你我能做出绝对疯狂的事,我的声调也会升高一个或两个音阶,直到我说完才会平静下来。
除了发泄以外,在这种状态下所做的事一定不会达到我要的结果。
我知道自己可以改正,但它是我性格中的一部分,能保证我的平衡。
我失控了,我开始冲着那个家伙吼叫,试图让他明白那个灯塔单目镜是我生活中不可失去的礼物。我对他说我一直都带着它,它给我安全感,拿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来换我都不会抛弃它……所有这些话,我都用能想到的最低劣的、掺杂着辱骂的方式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我要对你们坦言,说出这些话的人已经不再是我,而是那个十岁的、等待马丁先生做完手术的小孩子。他所得到的只有情感的补偿和一架金属灯塔单目镜,那是他最后的礼物。我曾承诺过永远都不会失去它,永远都会保护它。
跟马丁先生待在一起的最后几小时已经成了我基因的一部分……虽然我那时还小,但他是第一个把我当成大人的人。
我一直相信生命中会有一些人,他们爱你,给你养分,而当你失去他们时,没有任何人能填补那块空白。
年幼时的我不仅失去了父母,也被剥夺了那些没有任何目的,纯粹是想要了解我、我的世界,以及我生活中的琐事的关怀。
当女友的母亲打电话给她并问她有没有准备好过冬的衣服时,我是那样嫉妒……
我希望我的世界里也有这样一个人……一个母亲或者父亲,他能打电话问我周末要去哪里吃饭,问我过得好不好,问我是否快乐,问我是否有足够的袜子,问我是否决定要跟那个姑娘在一起,问我是否会跟她生孩子,打算什么时候生以及怎么教育他们。
但我的父母就这样走了,所以也没有人问我这些问题。我的哥哥可以代替他们,可我们已经有将近十年没说过话了……我长高的那几厘米把我们分隔开了。即便隔开我们的并不仅仅是那几厘米,还有是否成为了父母的骄傲。他永远都不会懂,其实想要长高与骄傲一点关系都没有,重要的是我做到了曾经对他们做出的承诺,无论他们是否在我身边。
而失去马丁先生也让我失去了很多……我的一部分童年,还有那种认为死亡永远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而跟我没有半点关系的信念,也都随它而去。当时的我错得有多离谱……当我继续冲那个安检人员咆哮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那个住在卡普里的紧张的父亲和他的儿子需要我,可我只想着马丁先生和怎么才能要回我的灯塔……
一个迷失的孩子和一个即将失去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