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递给她一瓶刚买来的桑娇维塞红酒。凯特琳拿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开瓶器连同酒瓶递给玛雅。“太完美了，”她说，“您要喝一杯吗？”

玛雅慢慢揭下瓶封。她把开瓶器上的螺丝钻入木塞，慢慢地把木塞向上提，凯特琳递给她一个酒杯，玛雅巧妙地用手腕转动木塞拔出来，不让一滴酒出来。

“谢谢。”凯特琳说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她一直看着玛雅啜饮第一杯酒。

“你过得怎么样？”玛雅问。

凯特琳耸耸肩：“还可以。”她停下来，仿佛房间里或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会显示出她的真正状态。“我觉得还不错。”

玛雅冲她笑了笑，看着她的手灵巧地翻炒着，又看见她往等着入味的牛排上盖上一张白色餐巾纸：“你的写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凯特琳摇摇头，她唇边漾起一丝微笑。“还好，您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玛雅难以想象那要有多少勇气，去写她自己的故事。“给我讲讲吧。”

“好啊，发生了几件人生大事。”凯特琳说这话时手掌放到了肚子上，玛雅琢磨着。公寓里没有同居的迹象啊。她注意到凯特琳把酒放在那里根本没有动。

“我知道了。”玛雅忽然间兴奋起来。她放任自己想象了一会儿，一个小生命正在凯特琳的肚子里酝酿着，一个全新的生命就要横空出世。

“我几个月以前开始教课。”她在几个锅之间移动着，用木勺拨弄拨弄这个，翻翻那个。她扭过头来冲玛雅说，“一切都在变好，您知道吗？我很高兴，又可以接着教书了。”

“当然了。”玛雅点点头又饮了一口酒，想试着从她的裙子上看出她的腰身。

“即使大多数时候还得辅导标准化考试。”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玛雅问道。凯特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现在告诉她坐下有点早吧。

“不用，不用。您和我讲讲您的情况吧。学校里怎么样？本和埃莉都好吗？”玛雅呼吸一滞。她端详着凯特琳的脸，想看看她是否知道。

“嗯，本在上大二，但是他可能……”玛雅在琢磨其他的几位客人是谁，有没有可能会是本和埃莉。也许她可以在这里静静地坐着，凯特琳能帮她分析一下这些事情，“他可能需要用一个学期来想些事情。”

凯特琳点了点头，“我真希望我在那个年龄也有这样的灵气来做这些事情。”

玛雅笑了。她现在很高兴能和凯特琳在一起。

“埃莉呢？”凯特琳意识到玛雅沉默的时间太长了。玛雅望望窗外马路对面的游泳池，想让凯特琳答应她春天让她过来游泳。

记忆闪回：

凯特琳课后到玛雅的办公室里哭诉，她心烦意乱。这是她读研究生的第二年。玛雅起初还以为是学业的原因，以为这么多功课让她吃不消。她刚开始总打算这么劝学生，后来单独聊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烦恼都不那么容易消散。而凯特琳的情况，不比玛雅对付自己的中年危机容易。据她说，是关于一个男孩，显然应该叫男人，玛雅喜欢把大多数男性看作男孩。凯特琳说他是系里的一个朋友。是她主动发起了浪漫攻势，但却遭到了他的冷落。“在我的生命中，我从来没有，”她说，“真正努力地做过这样的事情。”玛雅知道凯特琳那时已经24岁了。都这么大了还没有追求过男生，这让玛雅很吃惊，但也完全可以想通，现在终于遇到了。

“我在这里只有他一个朋友，他拒绝我的原因是我喝酒，可我其实连啤酒都不怎么喝。他竭尽全力想证明我们当朋友最合适。”她觉得这事儿还牵涉另一个女孩，不愿意吐露姓名，只说是她自己的一个朋友，她觉得男生可能爱上了那个女孩，“当然，她对他一点儿帮助也没有，”凯特琳说，“她没什么脑子。”

在玛雅教过的学生中，凯特琳是最能干、最聪明的学生之一。玛雅想尽力抹去她生活中的所有伤害，她告诉她要目标明确，劝她说最大的满足感来自于她自己的思想世界。玛雅不希望凯特琳被这样的困境打倒，也不希望她变得平庸。“我只有这两个朋友，没有人和我好，”凯特琳说。你还有我呢，玛雅想，但这有很大不同。她和她距离那么远，又比她大这么多。她在桌子上抓住了凯特琳的手：“亲爱的。”她说。

玛雅现在记不清她那天是怎么谈起埃莉所经历的一切——毒品、男孩子以及其他的麻烦。那是她能给予凯特琳的所有安慰。她本意想暴露自己的脆弱、拉近和凯特琳的距离。玛雅想让凯特琳知道自己多么幸运，有人愿意向她袒露真心。她本不想让这些事情成为他人谈资，埃莉毕竟是她的女儿。但是，那时她没有办法帮助埃莉；她想至少她现在能帮助凯特琳。她从来没有对外人这么多地讲起女儿的事情。她知道凯特琳会听她的。她告诉自己她正向凯特琳展示，能够真诚地做自己，能够了解别人的苦难，也是一种上天的恩赐。

当玛雅将埃莉的事情和盘托出之后，她再也无法直视面前的这个女孩。而当她回家之后，她也将无法直视自己的女儿。她利用自己的女儿来帮助另一个女孩，而她确信两个女孩可能都不会因此变好。

“埃莉她……”玛雅对凯特琳开口道，可她还是无法一五一十地讲述埃莉的事情。她可以撒谎，也可以和盘托出。她不知道凯特琳会怎样反应，不知道她会不会惊讶。她看着凯特琳，就在那儿做着饭，腹中的胎儿正在慢慢成长，而凯特琳还在热切地询问那个曾经粗鲁对待她的女孩。玛雅抿了最后一口酒，将所有的事情讲给凯特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