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把女儿背心的细肩带紧紧地缠在食指上,直到指尖发白。
“穿你的大衣去。”斯蒂芬对本说。本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他的眼睛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鼻子和嘴巴既像爸爸,又像妈妈。运动套衫的袖子很长,遮住了他的大拇指,一直盖到四指关节处;玛雅盯着本的袖口看,直到他走出了房间。
“玛雅。”本刚走开,斯蒂芬就开口说话了。丈夫叫她名字的时候往往大有深意。这一次,他声音低沉有力,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仿佛在责怪她,说她的做法引得他想要呐喊。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呐喊的冲动。他保持着理智和坚定,可他越是这样,就越让玛雅受伤。
“你不能再这样了,玛雅。”
“不能怎样了?”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就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她一问无聊问题,斯蒂芬就用这种眼神看她。
“玛雅,别这样了。”斯蒂芬向她展开了双臂,“整夜待在这个房间里不睡觉。你都吓坏本了。”
玛雅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别人那样,站在床上、冲他大喊大叫。令她不解的是,她的愤怒总是以悲伤的形式呈现,而她这种女性总会被灌输如此的论调——哭泣比尖叫更好、更有成效。
“我尽力而为。”她声音坚决,希望丈夫可以敏锐地觉察到她内心的愤怒。
“就是别那样对本了。”斯蒂芬说。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光脚,然后把埃莉的吊带背心叠了起来,放在床上,站在那里;她把羽绒被盖回去,被子底下的书撑出了一个鼓包,她没有管它。她从丈夫身边走过,进了他们自己的房间,穿上了牛仔裤和短袜——她的壁橱前有一大摞叠好的换洗衣服。她真不知道是谁去洗、又是谁叠好了她的衣服——一件长袖衬衫和一件超大码的开司米高领毛衣。所有她拥有的东西,刚开始都很小巧,如今都变大了。现在她散开自己的黑色长发,又扎起来,高高地、紧紧地扎在头顶。
她走下楼梯,斯蒂芬正一边等着她,一边用手机收发电子邮件。本盯着她看,他穿着大衣,没有系扣子,套头衫袖子长得盖住了手。
“鞋子,玛雅。”斯蒂芬说。她想要伸出手来,张开手掌,用拇指和食指卡住他的锁骨;她想凑近他的脸,叫他别把自己当孩子管。
她还是穿上了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