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有钱就是你的。”
他说:“对啊,我没钱啊!”
……
缺乏的东西是心结,有心结才不敢说爱,不说爱是因为怕失去,怕失去其实就是爱得不够彻底,不够孤注一掷,不够死心塌地,爱都爱了,得到失去都爱了,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逛公园一直逛到蒋海悦家楼下,之由说:“上楼吧。”
蒋海悦突然没前没后地问了一句:“你爱过吗?”
之由一愣:“什么?”
蒋海悦说:“你爱过吗?”
之由没说话,还没反应过来。
蒋海悦说:“问的不是你爱没爱过谁,只是问你有没有爱过?”
之由反应过来,打岔儿说:“爱没有恨没有抓不来甩不掉。”
蒋海悦看着他,走到草地边的马路沿儿上,坐下抱着肩膀看着他,说:“继续。”
之由说:“呃,后边歌词不会了……”
蒋海悦说:“你能不能认真点,总是嘻嘻哈哈的。再问你,你有过什么梦想吗?”
之由说:“干吗这样严肃?跟我走吧,走遍全国啊。”
蒋海悦说:“我要是你的人,我就给你一耳光,让你带上我走。”
之由再次打岔儿,说:“你如果是我的人,你敢给我一耳光,我就踢死你。哎呀,别煽情了,你穿高跟鞋不累啊,回家吧回家吧,拜拜,拜拜啊。”
他又爆粗口,开了个玩笑,而且好像是他先提出散场,他想和她一起走,但是遥远的路,他怕她和他一样都被蒙上眼睛看不到希望。
<b>5</b>
之由过生日那天,找我喝酒,我本来打算和他在酒桌上把酒量分出个高下,特意推掉了第二天的事情,准备不醉不归的,结果喝到正开心,之由忽然说要离开,我不解原因又不好意思多问,我拿着最后一瓶啤酒,说:“好吧,祝你生日快乐!”一饮而尽。
其实,之由离开是因为他收到了蒋海悦发来的信息,说她也在外面应酬。
之由对她说:“今天是我生日。”
她说:“真的假的啊?祝你生日快乐!”
之由说:“谢谢,那你少喝一点。”
她说:“我现在就喝得很难受了,想走可惜走不开。”
之由说:“要不我过去接你吧。”
我俩走出饭馆,各自打了车,我回家,他去接蒋海悦。我明明清醒却又好像醉了,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之由和蒋海悦从饭店出来,代价是连喝了三杯白酒,蒋海悦扶着他,想送他回家,之由说:“别,我没事,吹吹风醒下酒,作为男的,我送你。”
他们俩没理会那不要脸的大风,一步三退地向蒋海悦家走去,看来两个人确实都喝了不少,已经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还都觉得挺惬意,享受那一刻呢。
蒋海悦忽然开口问:“之由,我们是什么关系?”
之由说:“当然是好朋友。”
蒋海悦说:“哦,好朋友……”
之由醉了,说:“嗯,朋友是平时不假思索说出的话,你却像一首很有韵律的诗。”
蒋海悦说:“为什么?”
之由说:“因为我早在心里想过。”
想过假如我的生活里有你,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朋友是平时不假思索说出的话,你却像一首很有韵律的诗。在诗歌开头,我想写下:“我爱你,在一起。”可是我只是想想而已。
蒋海悦莫名地眼圈有点红,说:“到我家去喝杯水吧。”
之由站在楼下,犹豫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再犹豫,算是借着酒精,所以那一夜该发生的也都再没有犹豫。
<b>6</b>
一早醒来,蒋海悦根本不记得昨晚喝了多少酒,什么酒,也不记得和之由说了多少话,什么话,她坐起来看着之由,直到之由醒过来,两个人一阵沉默,之由说:“昨晚……喝多了。”
蒋海悦扭过身子背对之由问:“之由,我们是什么关系?”
之由一愣,看着地上扔着的艳丽晃眼的Prada,沉默半晌,说:“当然是好朋友。”
蒋海悦觉得对白好熟悉,心里期待一些下文,说:“哦……好朋友。”
之由穿衣服,说:“我们以后还会是好朋友的,对吧?我……先走,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记得吃点东西。”
蒋海悦说:“嗯,好,再联系。”
逃跑一样地出了蒋海悦的家门,还没有走到楼下,眼泪已经滑到嘴角,之由坐在楼梯上足足5分钟,小声自语说了一句:“记得吃点东西,等我回来找你。”
然后自嘲地摇摇头,起身走出了单元楼。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见过蒋海悦,手机再也无法拨通她的电话。
其实想找一个人非常容易,难的是不敢面对,想爱一个人非常容易,难的是让她也爱你,就算她爱你,可你也不相信。虽然只过了一夜,人物没变,场景没变,画风没变,但是台词却变了,缩水了几句对白,就一切都变得那么刻薄,再无希望。
之由在酒桌上给我讲着这个无果而终的爱情故事,我听得直皱眉,问他:“生日那天我记得,不是我送你回家的吗?”
他大惊,说:“怎么可能?我去接蒋海悦了啊。”
我说:“你不信,你打电话问问家里人。”
之由彻底晕了,他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时满嘴脏话的之由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哭着喝着,边哭边喝,身体的所有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酒精度数不高,但是却似乎一下子全都集合起来涌入他的心里去了,像是雕刻,印在有弧度有规律跳动的心脏上,和血液混成一摊,流向全身,只不过这次又向外渗透到了每一寸肌肤。
他冷冷的目光呆滞地看着我,我吓得打了冷战,我问:“你没事吧?”
之由说:“我很好,没事。”
我说:“那蒋海悦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由一笑,说:“别再去管那个婊子了。”
<b>7</b>
我眼前迷幻,分不清真假。
回到家里,我和自己喝酒,喝得太多了就睡着了,醒了之后头疼,有一肚子话不知道跟谁倾诉,于是自己继续坐在床上喝酒,喝了好长时间,喝得忘记了时间。
自己喝实在太无聊,我想叫个人陪我一起喝,我把手机通信录滑到最后,想打给之由,却发现最后是除了姓张,就是姓赵,或者就是姓周,寥寥几个,完全看不到之由的名字在哪里。
用力回忆,我发现我更加想不起和之由喝酒的地方在哪里,和之由吃饭的地方在哪里,和之由一起讲他无果而终的爱情故事的地方在哪里。
生活里父母的唠叨多了,我们学会了让耳朵自我屏蔽,和爱人吵架惯了,我们学会了为了感情把愤怒值降低,和朋友分离久了,我们会把他们放在心里最深处慢慢回忆,所以在之由身上奇怪事情看得多了,我也就不会觉得大惊小怪了。其实我看之由身上发生的一切境遇,我都觉得不足为奇,虽然是冷眼旁观,但我仿佛就像在看我自己。
嗯,对,仿佛看到我自己,我不敢面对的,就放下牵挂和束缚,把自己当作之由一路溃逃。我希望那个生日的夜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我自己和自己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做了个梦,我也一样替他希望。
“我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哦。”
“嗯,朋友是平时不假思索说出的话,你却像一首很有韵律的诗。”
“为什么?”
“因为我在心里想过。嗯,真的想过,无数次。”
退学是上学成绩不好,对不起老师,所以逃。
工作是不会讨好领导,工资太低养活不了自己,所以逃。
突然消失是问题解决不好,所以逃,又重新出来是因为在别的城市也混不下去,所以逃,距离让他有安全感,离开朋友,躲开家人,避开城市,抛开所有,不顾一切,就是选择一路奔逃,一直逃。逃是为了离开,让别人以为我过得很好,逃是为了离开让自己哭泣不被更多的人嘲笑看到,逃是为了离开怕别人知道我其实过得很不好,所以他选择一直逃,我说我其实不勇敢,我只是想逃。
你说,如果你是我的人,你会给我一耳光然后让我带走你,我多想带你一起走,可是我这不是走,只是逃,对不起,我舍不得让你陪我一路没有希望,一路的溃逃。
朋友是平时不假思索说出的话,你却像一首很有韵律的诗。在诗歌开头,我想写下:“我爱你,在一起。”可是只是想想而已。
因为你早就像是音符一样印在我的心里,我想过一万次的开头,那么熟悉,我爱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有没有说过爱其实都不重要,有没有许诺过地久天长其实也不重要,如果有月光宝盒,我会喊声般若波罗蜜,然后过去找你,如果我真的是至尊宝,我相信,我宁愿相信我是为了拯救地球活着的,不管最后和谁在一起,哪怕我们都失去曾经的记忆,我也一样真的,爱过你。
我备份了所有的通信录,不管有没有之由存在那里,也不管会不会再见到故事里挂满了文身依然复杂到善良的你,既然没有好的结局,那么,谢谢你,我曾经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