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海誓山盟的约定,也没有什么海枯石烂的承诺。
但陈陈依然选择招手在自己家的小区门前,坐上了一辆开往酒店去的出租车。
我觉得这女孩儿挺傻的,甚至我觉得多数和大叔见面开房的女孩都挺傻的,赤裸裸的目的你们怎么就看不明白。
我说:“大冬天你也不嫌冷。”
陈陈特酸,说:“那时候心挺暖的。”
到了酒店,去了约定好的房间,见到了近一个月每天陪自己从早上聊到晚上的大叔,陈陈说她当时真的没有什么紧张感。
大叔也依然保持着男人应该保持的幽默和风度,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开了几个不疼不痒的玩笑之后,才拉上了酒店窗帘,和陈陈将该发生的事情全都发生了一个遍。
陈陈略带自嘲地对我说:“哎,其实从肉体上来讲,我当时很满意他。”
也许因为满意,接下来的一年里两个人几乎一直保持着一种默契,不多问,不多言,见面不吃饭,不看电影,不逛商场,甚至不互送礼物。从深冬到初春,到盛夏、金秋,再到第二年的深冬。差不多几个星期,或者更短的时间就要见面一次,见面的地点都是酒店的房间,只有赤裸裸的接触,不问其他。
<b>6</b>
一年多以来,两个人的默契程度差不多到了平时不用在微信过多言语的程度,除了约时间见面,多余的话不再说。
我问:“就那么需要吗?”
她说:“我有些爱他。”
非常规爱情吗?本来挺好的默契,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现代社会也无可厚非,谁也不是看四书五经长大的,也没什么可鄙夷人家的,我甚至在心里觉得这种默契其实也不错。
但牵扯到爱情了,不管常规还是非常规,牵扯到爱情总能打破原有的寂静,这次打破寂静和默契源自于陈陈的大叔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女朋友。
以至于陈陈和大叔之间原有的互不干涉变成了争风吃醋。
陈陈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样的行为,算不算是第三者。
其实不用怀疑,答案是肯定的,不过在大叔的一番劝解开导和柔情攻势下,陈陈的争风吃醋没多久就土崩瓦解,自己也觉得可笑。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从一开始就是赤裸裸的肉体关系,自己从来也没有想要过什么,争个什么风,吃个什么醋啊,一笑了之,继续保持默契。
我说:“你这不是继续保持默契,你丫这是自己骗自己。”
她说:“我越来越爱他。”
默契如果持续,也算个美满的不破坏别人的地下情。
可矛盾之所以进一步升级,是因为陈陈莫名其妙地发现大叔的女朋友原来不是女朋友,人家3年前就是这位大叔的正宫娘娘,早已经领证,受法律保护。
其实聪明的姑娘这时候就应该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两个人矛盾的升级,而是那个男人的谎言进一步升级,反正是保持关系各取所需,这个时候应该拿出玩得起,放得下,不跌面的洒脱范儿,直接就对这死骗子抽丫一嘴巴,然后恶毒地大骂:“老娘玩得起,想睡觉回家找你老婆去。”然后转身就走,绝不回头,给他留一个高大深邃的背影让他以后凭空意淫去得了,保准一辈子心里都有你。
可是如果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陈陈估计劝别人也是和我一样的说辞。
但是到了陈陈自己的身上发生了这种事,陈陈有点手足无措,在酒店她只能坐在床上哭,大叔过来抱她哄她,她甩开大叔哭得伤心。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第三者,就连知道这大叔有女朋友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是这一刻,面对人家已婚的事实,陈陈慌了。
与其说是道德上的尊严沦陷,不如说是自己最后的一点幻想和希望也没了,从心底陈陈总在莫名其妙的时候瞎想,她觉得这大叔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也不可能和自己保持这么久的关系,哪怕只是肉体关系,也总会有点她所谓的非常规爱情吧。
她有着所有女孩都有的希望,她希望浪漫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希望有一天和这位大叔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我说:“这结局也不错啊,让他滚啊,让他滚吧。”
她说:“我真的特别爱他。”
<b>7</b>
有时候爱是放纵,有时候爱是最后挣扎的那一下,然后解脱。
大叔静静地看着陈陈哭了一支烟的工夫,不再解释,过来抱住她,温柔且带有侵略性地和陈陈直奔主题,又一番云雨,抱得紧紧,汗混在一起。
这种劝慰方式对于女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只要还有对这男人的感情,这种劝慰女人都是无力反抗的,陈陈也是一样,一样的无力反抗,一样的徘徊着自己最后的一点挣扎。
那天,陈陈穿好衣服在酒店房间把门打开的那一刻,陈陈坚定地说:“以后别再找我了。”
我听到这里,拍手叫好,我问陈陈哪来的勇气。
陈陈说:“爱他,但我不想再装傻,我不想从这么年轻就开始骗自己。”
我们都喜欢装傻,都喜欢骗自己,从小的时候我们骗自己长大了会当科学家。青春期的时候我们骗自己,自己未来会有个对自己至死不渝的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们骗自己,对方就是自己心里的傻瓜。失恋的时候我们骗自己,也许那个人对自己还有依赖呢。
到现在我们还在骗自己,直到有一个人大声叫醒我们,告诉我们别再装傻,这时候低头一看,拥有的不是科学家,不是至死不渝的她,不是曾经的傻瓜,更不是什么依赖,全是空酒瓶,满地的,全是装过眼泪的空酒瓶。
陈陈从酒店大堂走出旋转门就哭了,觉得自己委屈又觉得自己特别可恨,该哭的人按情理来说应该不是她,或者陈陈以为自己可以挺到出租车上再哭呢,站在冬天里劝自己,哭有什么用,身上还有他的味道呢。
<b>8</b>
很久不和大叔联系,陈陈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个女人,女人约自己出来到咖啡馆聊聊天喝杯咖啡。
陈陈犹豫再三,还是去了。
咖啡馆环境很好,在陈陈上班的地方附近,人不多,陌生女人坐在陈陈对面。
她说:“我看过他的微信,你就是他的……”
说到这儿女人语塞,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用个什么形容词,朋友?女朋友?还是小三儿?
陈陈接道:“‘炮友’而已!”
从内心来讲,陈陈没什么对不起或者愧对这个女人的,自己以前一直不知道大叔有这么一个老婆,更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三年多,如果说非得有一点愧疚,就是大叔刚开始骗陈陈说这个女人是他女朋友的时候,陈陈依然和大叔保持关系。
至于其他,自己也算个受害者,对这女人真谈不上什么亏欠,所以面对这个女人的到来,陈陈回答中带着点讽刺的意思。
反正都和大叔不联系了,这女人还找自己干吗?
女人听了陈陈对他们关系的用词回答之后明显一愣,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后来两个女人的交谈氛围极为融洽,陌生女人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自己和大叔的爱情经历,还有陪着他创业多么不容易,还有就是看着陈陈年轻愿意原谅陈陈之类的。
临出门之前,陌生女人非常激动,痛哭流涕地把一杯咖啡泼在了陈陈身上大喊:“婊子,以后别再来招惹他了!”
还好陌生女人之前哭了二十多分钟,讲了自己的婚姻史和创业史,不然的话,这杯咖啡如果是刚端上来的温度足以毁容。
我很好奇地问:“她为什么用咖啡泼你?”
陈陈说:“我只是觉得女人可悲,在这件事上我不用她原谅,该被原谅的是她老公。”
我会意一笑,在心里意淫着陈陈对陌生女人到底说了什么。
陈陈黯然下来,忽然说:“我还是想不通,他不爱我为什么还和我在一起这么久?”
我觉得她把男人对女人的感觉想得太复杂,很多时候欲望而已,哪有那么多的情情爱爱,我说:“你唱歌不是很好听吗?”
她一愣。
我说:“唱歌好的人感情丰富,文笔好的人心思细腻。当然,两个也可以倒过来,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有感情的,他和你那个关系,和爱没关系。”
陈陈叹了口气说:“唉,男人啊。”
<b>9</b>
据说后来陈陈辞了工作一个人背包去旅行。
她走以后很久,我有一天莫名其妙地想起她,我无聊地思考了很久发生在她身上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我的视野不够开阔,想不通那些混迹于花街柳巷的男人到底都在想什么,也解释不明白在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爱”这个字的。
我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给陈陈:“潘金莲和西门庆或许也是爱情呢。”
陈陈说:“我现在在西藏哟。”
我扔下手机去洗澡,回来发现又多出一条未读的消息:“西门庆有钱,长得帅,懂女人,又舍得在潘金莲身上花太多心思。物质、肉体、心灵都可以满足,潘金莲没有理由不爱。”
我说:“换了是你呢?”
她说:“我也是一样,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花了心思也未必是爱,女人觉得是爱,做了潘金莲也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爱。其实所有的物质、肉体、心情都是假的,都是自己骗自己,我以前告诉自己,骗自己是为了不失去,现在才发现,这些东西根本都不存在,哪里来的失去?”
我说:“嘿嘿,真帅!”
记得当初陈陈说她对他是有些爱,而且越来越爱,真的特别爱。现在想想看,所谓的爱,都是子虚乌有,爱上了一个你该爱的人叫爱,不该爱的人也叫爱,但爱上了一个骗你的人,哪怕再爱,也不该依赖。世界很公平,不该存在的往往就真的不存在,就算你再爱,再依赖,依然不存在。
非常规爱情,不是两个不该爱的人相爱,而是两个人在一起,却只有一个人真心地付出了爱,这不叫爱,叫傻瓜一样的等待。
早离开,早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