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5</b>
高风在饭桌上承认,他就是喜欢乔欣,以前不敢说。
上学的时候在张义鑫家借宿,因为没钱饿成狗,张义鑫迷迷糊糊求高风给他讲故事听,高风讲了一夜的故事,个个感人,秒杀言情小说十几条街区。
我依稀记得那个故事在我半睡半醒之间听完,一段又一段,男孩喜欢女孩,深爱到不得了,爱得秒杀言情小说十几条街区。
高风从此一夜成名,成为爱情战神,被后人传颂。
我很好奇那些故事的素材来自哪里,但是懒得问,因为压根没细听,迷迷糊糊饿得发昏,之所以大家吹捧,只是为了衬托我们那天到底有多饿而已。
这些故事是个连续剧,整整的63封信,写给乔欣。
高风聪明,改换了男女生名字,第一人称变第三人称,说了一夜心事,我和张义鑫太饿,没听懂。
金金说:“真的吗?我能看看这些信吗?”
高风说:“早都烧了。”
金金说:“为什么?”
饭桌上金金在不停地追问,我和张义鑫看着地上的酒瓶碎片沉默不语。我知道,那是我在高风的指点下表白失败的第二天早上,乔欣找高风说:“我喜欢一个人,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吗?”
高风心头一颤,开玩笑说:“不会是我吧?”
乔欣说:“滚,别闹。”
高风不说话,像是等待下文,又像是给自己时间冷静。乔欣说:“嗯……是张义鑫。”
高风不说话,像是等待下文,其实是给自己时间冷静。
乔欣看他不说话,有点害羞地追问:“嗯……那我喜欢他,我该怎么办?”
我在后面偷听对话,看到高风的两只手来回乱摆,很不自然,一会儿摸头,一会儿抓校服衣角,最后插到裤兜里,故作镇定地又开始引经据典,胡言乱语。
上课铃响了,乔欣回到座位,高风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离开。一天正常,回到家里,开灯,从书柜里翻出那保存得干干净净还没来得及送人的信封,又数了一遍,一共63封,拿到外面,烧了。
金金听到高风说到这儿,又哭了,伸手说:“来,疯子,让我抱一下。”
<b>6</b>
我有个习惯,出门离开或回家从不叫人接送。
在常去的小馆,我们几个喝得一塌糊涂,临走时,我说:“宣布个事,我想去旅行,说走就走,明天就走。”
他们3个看看我,说:“哦,再见!”
我说:“不用送我,现在开始,我手机关机。”
他们3个看着我,说:“哦,再见!”
我的手机关了机,到火车站找到了黄牛,背包先去了北京,然后又去广东折腾一大圈,等我回来,先参加了一个朋友莫名其妙的订婚仪式,又休息了几天。
打电话给高风,他关机,打给张义鑫,他告诉我:“高风联络不上了。”
我们跑到高风家里,他妈妈说:“他说朋友介绍,去南方工作了。”我说:“他一定是不想让咱们几个送他。”
张义鑫说:“他可能和你一样,去散散心而已吧。”
我说:“我走我能回家,疯子走了,他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张义鑫没理我,停顿半天,说他相信战神肯定会荣归故里,且回来的时候还会光彩迷人。
<b>7</b>
我问:“那康慧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高风说:“结束了。”
我说:“怎么会?你刚刚不还说你到了杭州以后的一年,都多亏这个女孩陪着你吗?”
高风说:“本来因为乔欣的事,我想出去静静,买机票到杭州,在西湖问路认识了康慧。她挺漂亮,老家在镇江农村,跑到杭州做售楼小姐,我俩聊得挺好,她说我也适合去售楼处工作,一来二去,我就去了。”
我说:“多传奇啊。”
高风说:“我在售楼处混得还不错,没多久就开了几个大单,顺其自然地就和康慧住在了一起。”
那是高风离开的第四年,春节聚在一起,故事说不完。
我很想抽他,想问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走的时候不说,这么多年也不和大家联系,可是看着他瘦了一圈的样子,我没忍心追问。
这情节有点像当年在学校,我表白失败,早上打算找他算账,怒气冲冲,结果发现他和乔欣在谈论秘密,我八卦,先听。
上课铃响,乔欣回到座位,高风在原地傻愣着,散发出的气质带点伤感,弄得我突然不忍心打他,就连怎么回事,我都不忍心追问。
时间会让一切谜底揭晓,上次等的时间太长,直到乔欣去世。
这次,高风没让我等,一见面就和我们几个全盘托出。
他伸手掏出一张存折,说:“这几年只赚了这点,什么用都没有。”
张义鑫去摸,打开看了一眼,表情僵住:“100……”
我抢过存折,边看边说:“100你就吓成这样,没见过……”
金金性子急,抓过来说:“天哪,100万……”
其实100万不多,但对于我们平常人家的孩子来说,短期内也算个巨额,如果消失4年换100万,我好像也愿意。
高风说:“南方农村结婚早,一年前姑娘要结婚,我掏出钢镚加银行卡里的存款,只有8万多,姑娘家不同意,和我吹了,嫁给了别人,我被甩得和当初认识她一样突然。”
在接下来高风的描述中,我都能想象到,康慧一手拿着小红本,一手挽着别人胳膊,对高风说分手的场景。
<b>8</b>
身边背包旅行的人,或者被饿得卖吉他跑回家,或者大北到大南觉得还是没有意义,还或者一走4年杳无音信,这样的做法,我都不羡慕。
我羡慕高风存折上那100万,6个0光彩迷人。
金金问:“你干什么发财了?”
高风说:“手机生意,挺好做的。”
我们几个“哦”了一声,全都不懂生意。
张义鑫说:“接下来打算回杭州吗?”
高风说:“不,我打算去个地方。”
说着,掏出一张机票,一个星期以后起飞,刚好过完春节,说要为了一个女孩,过去,重新开始。
高风,他要给乔欣一场足够激烈的表白,烟花,蛋糕,玫瑰,祝福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一句拒绝,虽然激烈,但不见火光,因为这场表白是他一个人编织的全世界。
我喝了口酒,说:“你干吗要这样?”
他说:“那个年纪,没说出口,也许就等于胜利,没有分开,也许就等于在一起,像我和康慧,那么顺理成章,最后还是要各自安好,有些话就算说了,我们也未必能做到。”
没说出口,也许就等于胜利,没有分开,也许就等于在一起。
我想到当年表白的那个隔壁班女生,觉得很有道理,青涩遇见爱情的那场竞赛,我输了,乔欣也输了,输得丢盔弃甲,狼狈退场。我被叫到班主任办公室,乔欣被召唤去了天堂,高风压抑最久,其实开口还不如不说。
<b>9</b>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喝得挺多,讨论旅行,讨论当年,讨论以后,讨论爱情,讨论大家会不会幸福,不过这些事情只是片段之一,算是花絮,不是正题,但是每一个话题,高风几乎都能用歇后语总结,精准到位,我从小就信奉,他说的可能都是真理。
4年未见,喝酒的有我,高风,张义鑫还有金金,在我家地板上涮火锅,汤汁溅得到处都是,没人想着要弄干净,只想再多喝几杯酒,于是谁弄脏了地板,谁就索性说:“我自罚一杯。”
自罚一杯又一杯,一直喝到凌晨4点半,高风一个人在我家的客厅穿鞋子,重重地关上了门,走的时候,没人送他,没人出声,门关上以后,我、张义鑫、金金都哭了。
我说:“其实看到机票,我知道他要去找谁。”
金金说:“我也知道是谁,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张义鑫点了一支烟说:“疯子也许喜欢过很多女孩,所以这一生也真的不见得快乐。”
4年前的离开是逃避,这次的离开是追逐,为什么喜欢好多女孩还不快乐,是不是因为每一次都是出于真心的,用心才会难过,不失去才会快乐,战神别跑,我们还等着听你讲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