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羡慕不已,甚至祈祷自己的女朋友不需要漂亮,不需要温柔,只是台尽义务没抱怨的洗衣机就好。
有次我周末到寝室找小白出去喝酒,刚到他寝室门口,门半开着,看小白躺在床上,手机开着免提在和周婷讲电话。
周婷说:“我告诉你,那件红色的短袖要穿得干净一点啊。”
小白说:“放心吧,老婆大人洗的衣服哪敢弄脏?”
我推门进去,心想,小白的衣服不全都是周婷给洗的吗?
连续两周我没见过小白穿什么红色的短袖,直到他回家的当天,我帮他整理东西,才看他在旅行箱最深处拿出一件红色带着条形图案的T恤衫换上了。
在饭馆的包厢里,我们几个戴着一次性手套啃着大骨头,啤酒喝得“吱溜吱溜”,没人劝周婷,给她点了一杯柳橙汁。我端起酒杯说:“热烈欢迎小白夫人到我校周边大骨头馆参观视察,这里菜很好吃,价格便宜,环境不错,我们经常来,重要的是女服务员都很丑,这里很安全。”
说完,除了周婷笑了,其他人为我最后一句话哭得稀里哗啦,酒喝了好多。
小白喝醉了,在饭店门口摇摇晃晃。我结了账,跑出来,和他一起摇摇晃晃,趁周婷不注意,我塞给他3000块钱,我说:“拿着。”
他问我:“这是什么?”
我说:“你上次问我借的钱。”
他说:“多少?”
我说:“3000块,不好意思,我只有这么多了。”
<b>5</b>
我总想要小白把他那把破吉他扔掉,换一个新的,最起码也该是个雅马哈的,对吧。
调音和弦扫弦,这些名词我压根听不明白,只是知道弹得还不错。
小白有段特别二的过去,他喜欢遇到难事就变成呵呵的表情,之后大屁股一扭一扭地离开,给别人留下背影,尽管总是先离开,但是速度却不快。
18岁那年的暑假,初恋把他甩出了好几十公里远,他帮着家里在稻田中吹风,初恋坐着另一个男孩的摩托车极速驰骋跑到县城。小白想追,但是追不到,只能说:“不闹了,你快回来吧。”
初恋说:“谁和你闹了,我们在一起才是闹呢。”
周婷早就认识小白,住得也离他家不远,以前总看他出门成双入对,可最近总是一个人低着头走啊走,周婷问他:“你最近有什么不高兴?”
小白不想说,随口应道:“在稻田里太无聊而已。”
第二天,周婷送了小白一把民谣吉他,说:“无聊的时候唱唱歌吧。”
小白花了几个月时间学会了弹吉他,然后对着周婷说:“以后我只弹给你和稻田听,好吗?”
周婷在月光下,脸红红地点了头。
那把破吉他一直跟着小白,就如同小白爱着周婷那样,一直。
痕迹再残破,划伤它的也是岁月,弹指匆匆,音符转瞬,两个人在一起真正可以留下的,不是抓不住的朝朝暮暮,也不是偶尔才有的温情款款,其实留下的也只有那些斑驳划痕,不曾遗忘。
<b>6</b>
我们都没能挨到毕业,我的原因是,后来才知道想交女朋友的关键不是在不在校园里活动,而是首先不可以长得丑。
四处瞎逛,恨不得冲出亚洲,可惜最远只到了香港,满满的繁体字,满满的虾饺,吃得顾不上手机卡没有信号的悲剧,玩了3天,与世隔绝,摸摸钱包,是到回归的时候了,冲进地铁,很快中国联通继续为我服务。
刚到深圳,看到小白的短信,告诉我请马上回电。我拨了回去,聊了很久,我说:“好,放心。我一定回去。”
挂了电话,我想到第一次见到周婷,强烈要求请她吃饭,在饭馆的包厢里啃骨头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她怀孕的事,所以没人劝酒。
散局的时候,周婷去了洗手间,小白自己喝醉了,在饭馆门口摇摇晃晃拉着我说:“我爱她,爱得可以抛弃习惯,我懒,但我从来舍不得让她为我洗一件衣服,我这样做,是不是也根本不够?”
我说:“这样就够了,相爱就好。”
小白说:“去他妈的相爱,我第一次谈恋爱的女人跟别人跑了,我想追,因为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但是我错了。我说我不闹了,你回来吧,可她还是走了。不管相爱不相爱,我只想一首歌,弹一辈子,只给周婷。”
我塞给小白3000块钱,小白不收,说:“我和我爸妈谈过了,周婷怀孕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能太草率,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但是从今天起,我会努力,小哥哥,这事你不用费心了。明天我爸妈和我们一起去哈市,找最好的医院。”
年龄小,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可以造就因,却承担不了果。
青春痘和胡楂儿依然混在脸上激烈地进行着稚嫩与成熟的对攻战,但我那一刻仿佛看见了胡楂儿抽出佩剑,对天嘶吼,自己为爱而战的宣言。
<b>7</b>
我人生中第一次参加这样传说中的仪式,听说叫订婚。
初秋的夜里,在离中俄边境不远的一个小地方,平日收割稻田的忙碌盖不过此时的温馨,电线串起来的彩灯映衬得天空五颜六色,黑色的礼服和洁白的婚纱被小伙伴们簇拥其中。
一对男女牵着手,穿过稻田,踩着杂草,泥土的清新远飘百里,前面篝火丛生,花火迷人,刚走到近前,大家围成一个圈把男女围在中间,女生脸色有些苍白,笑得眼泪掉了下来。
男生伸手温柔地抹去女生的泪痕,眼神坚定,青春痘的痘印仿佛未退,所以给我的感觉是更加需要勇气,他摸了摸口袋,单膝下跪,手上多出了一枚小小的戒指,晶莹闪亮。
全场安静,众人屏住呼吸,整片田野只剩下秋蝉夜鸣。
男生是小白,女生是周婷。
<b>8</b>
当时的情况,我原本也屏住呼吸,可是小白的背后正对着我,我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大大的屁股,单膝下跪的时候动作都有点缓慢,滑稽。
几个月前我醉酒嘲笑他胸前塞俩苹果就能生儿子,后来他女朋友周婷怀孕,问我借钱。我兴奋得一夜没睡着,感觉自己富有神技,可感知天地。
我把所有积蓄交到他的手上,他却又推辞不要,说这辈子最珍贵的就是为他怀孕的这个女人,无论如何要确保安全,他告诉了父母,打算带周婷到省医院去,做最好的手术。
流产手术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但是没说多几万可能就会有一失,手术过程中大出血,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医生尽了全力,周婷保住了生命,可是她也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住院期间,小白对周婷照顾得无微不至,陪在床前寸步不离,胡楂儿满脸,周婷的妈妈匆匆进了病房就打了小白一巴掌,让他滚出去,小白没走。
在冷言冷语的责备下,小白挨到了周婷出院,在医院门口,周婷说:“爸,妈,我想和小白单独说几句话。”
小白一愣,周婷父母破天荒地同意离开,两个人四目相交,不知不觉都模糊了视线,小白张了张嘴,周婷说:“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周婷就已经变了声音,直到说完,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到地上。小白也哭了,一把抱住周婷,只说了一句话:“我们结婚吧。”
<b>9</b>
我无从知晓小白说了这句话以后的事,更不知道他如何搞定周婷父母。我只知道周婷是个好姑娘,世界上的好事情不可能全都被一个人占据,想一辈子只唱一首情歌,起码先要找一个永远听不够你曲子的人吧。
小白和周婷开了一家小饭馆,生意不错。
当初放在寝室里的那把破民谣吉他,依然放在小白的家里。
历历在目的还是我塞给小白3000块钱时,他的表现。
周婷不能再怀孕,她的父母始终对小白存有芥蒂,小白对我说,其实都没关系,这一切,正好都成为他们两个爱的痕迹。
不闹了,你回来吧。
我没走,我害怕离开你,所以愿意拼尽全力,只怕拼来拼去,输得只剩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