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道:“想要见你我就要横跨整条公交线路,把思念覆盖整个城市,你是礼物,我就像一把剪刀要把整个包装沿着线路从头至尾地划开才可以看到惊喜,哪怕和你早已遇见,哪怕你一点也不属于我,我只想让自己偷看一眼。”
我说:“你想要偷看谁一眼?”
李梦低头抓着衣角不说话,连句滚开都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吃完饭转身就跑,把我一人留在饭桌上不管,结果我喝到了凌晨3点,不记得谁送我回的家,只能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窝在沙发上。
第二天虽然头疼得快要爆炸,连自己姓什么都几乎想不起来,也能感觉当时饿得要吐白沫,所以没有犹豫果断打了李梦电话,她送过来了一碗白粥和两个茶叶蛋。
我说:“李梦,你胆子不可以再这样小,你拿出现在给我打扫房间的力气,跑过去告诉他,姐就是喜欢你,就是这样喜欢你,你只要这样说,房间我自己打扫,好不好?”
李梦说:“管好你自己,再喝这么多酒,别叫我给你送吃的,看你这儿乱的,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啊。”
我说:“你每次都这样说,每次打电话你都过来,就你最好啦,梦梦。”
李梦说:“滚开,别盯着我看,还叫我叫得这么恶心。”
<b>5</b>
王子是个运动男,大高个子,黝黑肤色里透着的满是健康,在篮球场上认识了卖水妹李梦,他形容李梦“害羞得蛮可爱”。
李梦总是身旁放着水坐在树下面看着篮球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王子对她说一次只买6瓶就够了,可以送过来就先走,反正也不会再多买,耽误你生意。李梦忽然一脸委屈,抓着自己衣角快要哭似的小声说:“你为什么赶我走?”
说完这句话,连她自己都骂自己是个笨蛋,怎么会这么敏感。
当然王子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过意不去,怕耽误她生意,要不然留个电话号,以后要水的时候给她打个电话,这样也方便。这样说完李梦才笑着答应,互相留了电话号码。
李梦在回去的车上脸一直很红,到家后还红着脸看着那串号码激动不已,第一次和王子说话,有了手机号码还知道了名字,看来冒充两个多月的卖水妹,没白坚持,自己果然很有智慧,所以写了空间里的那段话,后来被我在酒局上读出来调戏了半个小时,落荒而逃。
她逃跑后我继续喝酒吃肉,喝到第二天爬不起来,求她给我送饭,一碗白粥两个茶叶蛋送来没一会儿,又被我拿空间的事情调戏,结果匆匆忙忙又跑了,手机还落在我家,等我精神振作重新可以战斗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3点多。
我看见李梦的手机在我的桌子上,怕她着急于是跑到了她家楼下,上去敲门敲了半天,发现没有人。刚打算走,外面忽然下起瓢泼大雨,下得急,积水挺深,我怕淹死所以就困在了她家的楼道里。
李梦被我鼓励得很烦心,她知道自己不敢表白,像是被牵引一样又去了篮球场,刚把水卖出去,天就下起了雨,和王子他们6个一起也跑到不远的楼道里躲雨。王子死皮赖脸地敲开了一家陌生人的门,给了人家20块钱要了把雨伞,死活要送李梦回家,两个人走到车站,王子说:“我陪你坐车吧,要不然下车后还下雨的话怎么办?把伞给你我也没法回去了,先送你好了。”
李梦心想,路那么远到家雨早停了,心里这么想却不知怎么办,也没拒绝王子的好意,害羞地点点头说好。
<b>6</b>
公交车在大雨里开了一个多小时,雨还是没有停,我坐在李梦家楼道里快睡着了。
李梦红着脸,在车里和王子一句一句聊着,她感觉并不生分,反倒像认识好多年的老朋友,王子说:“你家这么远,你跑这边卖什么水?”
李梦抿抿嘴不说话,又想把头埋在32A的胸里。
王子说了一句:“哎,你不可以总这样,怯生生的以后会被欺负的。”
李梦又抿抿嘴说:“你别这样说话,好像我讨人厌的一个朋友。”
我坐在李梦家的楼梯边上隐约听到李梦的声音:“谢谢你送我回来,外面还下雨,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王子:“不打扰了吧,这样也不太合适。”
李梦:“有什么不合适的,没那么多顾虑。”
王子:“还是不了,不太好。”
李梦:“那好吧,麻烦你了。”
王子:“那我走了。对了,有句话不知道可以说吗?”
李梦:“什么?”
王子指了指自己的领口,说:“其实你不用在意你的那些痕迹,你在我心里很漂亮。”
这次,李梦眼里的那抹感动没有消失,认真地点点头说:“好。谢谢!我会的。”
我边偷听边往下走,想看看让李梦挣扎整条公交线路,宁肯伪装卖水妹都要见一面的王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李梦看到我时表情瞬间变得很惊讶,脸一下就红了说:“你怎么来了?”
我拿出手机,做贼心虚似的,说:“我……给你送手机。”
然后,李梦给我介绍了王子说是她朋友,又给王子介绍了我说我是神经病,亏我还在楼道里被大雨困了一个多小时,重色轻友的人,够了。
<b>7</b>
再后来进入雨季,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连着两个星期天天下雨,卖水妹伪装不成的李梦意志消沉,找我出来吃肉。她喝了几杯,有点醉,我俩拦出租车拦不到,在雨里不知道哪句话提起了王子。
我说:“你打电话表白啊,就告诉他你喜欢他,告诉他你就是这样喜欢他。”
李梦哭了,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不知道是因为压抑还是因为喝醉,一直抽泣说:“我是喜欢他,就是这样喜欢他,但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我也做不了。”
我说:“你不能总这样,你不能因为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留下过痕迹,你就总这样。”
她拉开领子露出锁骨,下面狰狞的伤疤红红的,她说:“我没有办法,这毕竟是痕迹,你不会懂的。”
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前面,李梦拉开车门把我扔在雨里,念在她喝醉的份儿上,我原谅她了,依然希望她安全到家。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话说错了,整整一个星期,雨都停了我还是联系不上李梦,电话永远无法接通。我跑去她家才知道,李梦喝醉回家的第二天就去了重庆,据说是因为想吃麻辣火锅,父母拦不住,让她前所未有地跑掉了。
她妈妈还拉着我问:“你和梦梦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我解释了一下并且澄清道:“呜呜呜,阿姨,我真不是您女婿。”
<b>8</b>
高考的时候老师教我们说,逃避就等于失去。
可是老师没有告诉我们,人生都免不了逃避,青春都会失去,我们有时候逃避不是因为不在乎失去,相反正是因为无能为力,所以不敢面对失去,结果逃得很远,掩耳盗铃,变得像一只美洲走丢的鸵鸟,遇到困难,就埋起头,把一团糟留给其他人。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老师只说逃避就等于失去,却没说面对也许会改变结局。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李梦的一封信,所述生活简之又简,百分之八十是带着装腔的文艺范儿对我表达多么想念和割舍不掉王子,我都懒得看,只有一句话扎在我心里。
她说:“我知道童话里面王子深爱的灰姑娘虽然没有钱,但是都很聪明漂亮,有一份执着和勇气。我也知道我又穷又笨又丑,做事情又迷迷糊糊的,哪能有灰姑娘的幸福。而且我懦弱缺乏勇气,连表白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我虽然有这么多缺点,不过至少我还能执着,执着地站在路灯旁边,等着你,哪怕看你牵着别的女孩子的手从我的面前经过,我也等着你,每天这么执着,每天看你牵着那个女孩子的手经过,是不是总有一天,总有那么一次你会偏过头借着路灯的光看一看我。”
<b>9</b>
灰姑娘怯怯懦懦,把信寄给我,不道歉,不提生活近况,也不说有没有想我,这是要干什么?我心里明白,多年的朋友什么意图我当然懂的。
我左思右想,带着这封信去137路公交车终点的篮球场,果然找到了王子。我们坐在一个咖啡馆里,我把这封信推给他,他足足看了5分钟,然后又沉默了5分钟,在咖啡馆的意见簿上胡乱写道:“谢谢你这样在乎我,这样喜欢我,甚至一切都是有目的地进行着,你很聪明根本不笨。我说过你不要在意那些痕迹,因为你漂亮的笑容在我心里,谢谢你划开整个公交线路的始末过来找我,谢谢你划开整个公交线路的始末进入我的生活。你别走,等等我,我不是王子,因为没有白马骑,你也不是灰姑娘,所以我要陪你寻找属于公主该有的勇气。”
王子把整张纸撕了下来说:“我等了她足足一个月,下雨时我甚至也会站在一边看着篮球场,明明知道她不会来。后来打她电话始终无法接通,我以为她为我上次那句冒昧的话生气了,我是真的觉得她很特别,虽然样子怯生生的,但是所有事情心里全都明白,我要去找她,明天一早就去,如果没找到她,她回来了,这张纸你帮我给她,算是回信吧。”
没等我说话,王子已经拿着东西走出了咖啡馆。
咖啡馆的音响里放着《在雨中》:你说人生艳丽我没有异议,你说人生忧郁我不言语,只有默默地承受这一切,承受数不尽的春来冬去……
我想说,被缘分胡乱牵引的男女就是冲动,不过还是希望你们早点回来,最好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