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成功无可厚非;传播正确的道理天经地义。然而,市面上流行的“成功学”往往只不过是对心理学研究成果的误用甚至滥用,不仅没多少道理,甚至莫名其妙。然而,很多人并没有认真思考的习惯,在不知不觉之中,就被这些错误的信息误导,进而因为长期做错事又并不自知而浪费大量的时间。我们挣扎着开启心智、培养心智,就是为了正确思考;而正确思考是为了以正确的方式采取正确的行动。为了为我们的将来负责,为了对得起时间这位朋友,我们有必要花费一定的时间精力去审视那些尝试着影响我们的观念……
人人都能成功,你是否相信
人们相信荒谬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事实上,无论多么荒谬的事情,不仅总是有人相信,而且还总是有很多人相信。更为有趣的是,当荒谬本身荒谬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信奉者的人数可能开始不仅与荒谬程度同步增加,并且可能会以荒谬程度作为指数戏剧性地增加。
自我奋斗,勤奋努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即便有些人(注意,只不过是“有些人”)貌似不需要奋斗,甚至懒惰到令人嫉妒的地步,也一样可以享受其他人即便奋斗、努力,甚至挣扎都不可能获得的一切。但这些少数人的存在并不能说明全部问题。
有一个事实非常简单,却令人难以接受。这世界上所有的资源并非平均分布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能够比较接近地表示这种分布情况的数学曲线叫做“正态分布曲线”(Normal Distribution Curve),如下图。数学一直是心智相对发达的人类所特有的、并且不断进步发展的、描述这个世界最为精确的工具——几乎不应该在后面加上“之一”。
正态分布是概率论中最重要的分布。大量的实践与理论分析均表明,大多数随机变量均服从或近似服从正态分布。如测量的误差、学生的成绩、人的身高与体重、产品的质量数据、投资的收益率等均可认为服从正态分布。正态分布的随机变量应用范围之广,可以说任何一个其他随机变量都不可能与之相比,其在数理统计学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现今仍在常用的许多统计方法,就是建立在“所研究的量具有或近似地具有正态分布”这个假定基础上的,而经验和理论(概率论中所谓“中心极限定理”)都表明这个假定的现实性。现实世界许多现象看来是杂乱无章的,但在纷乱中却又有一种秩序存在。研究表明,若影响某一数量指标的随机因素很多,而每一种因素所起的作用又不太大,在理论上可以证明,该数量指标是服从正态分布的。
<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1/1-200411094534495.jpg" />
可以想象一下在X轴上把地球上所有的人都一字排开,而他们每个人所拥有的各种资源的总和投射在Y轴上,最多的站在中间,剩下的往两边排,那么最终就应该非常接近这个正态分布曲线。与我们的真实世界非常相似,只有1%的人在资源上极端贫困,也只有1%的人在资源上极端富有,大部分人属于中等水平。
这种资源上的分布自然地“不均匀”,理解上貌似简单易懂,但古今中外都有很多的人拒绝理解,拒绝接受。他们甚至拒绝使用“不均匀”这个词,而是用“不公平”来取而代之。历史上,有无数次战争、无数次掠夺,本质上来看,只不过是因为把“均匀”理解成“公平”造成的。把“不均匀”理解成“不公平”,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打着“正义”的旗号为所欲为。
资源原本就是有限的,经济学上的措辞是“资源稀缺”(Scarcity)。在整体上资源稀缺的前提下,“资源并非均匀分布”体现在每个人身上,直接的结果是“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拥有的不够多”。在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里,资源稀缺是客观现实,也恰恰因此,人们的主观愿望肯定不可能全部被满足。
理解这种现象貌似并不困难,但是,清楚地理解之后平静地接受,就没那么容易了。到今天,也随处可见那些无法接受的人。对那些无法接受现实的人来讲,其实只剩下了一个选择,即,逃避。
据传闻生在苏格拉底被处死那天(约公元前三世纪)的狄奥根尼斯(Diogenes),在意识到资源稀缺性的时候,采取的逃避方式是限制自己的主观愿望。狄奥根尼斯对这个世界说:“你不是资源稀缺么?那我不消费了,我没有欲望总可以了吧?”所以,他主张清心寡欲。累了,随便找个木桶就住下了;饿了,到垃圾堆里找点儿剩饭。他也喜欢享受,但是他可以控制自己进而只享受真正零成本的所谓“消费”——比如,晒太阳。所以,他曾对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非常不耐烦,“我希望你闪到一边去,不要遮住我的阳光”,尽管那国王允诺说要满足他的一个愿望。
两千多年后,卡尔·马克思选择的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逃避,幻想。他注意到了资源的“分配不公”(准确地讲,应该是“分配不匀”),但无法接受资源分配与人性并无关系这个事实。他认为,“资源的配置应该在最无愧于和最适合于人类本性的条件下进行。”在用“劳动价值论”和“剩余价值论”解释自己对世界的观察之后,他开始幻想,对这个世界说:“你不是资源稀缺么?没关系,别看现在是这样的,但是,早晚有一天,总会物质极端丰富;到那时候,人们就可以各取所需了!”事实上,马克思去世120多年之后的今天,物质已经相对极端丰富,但是,我们看到的事实是,物质依然稀缺并且依然分配不匀,而贫富差距也只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现代西方经济学缘起于亚当·斯密(Adam Smith,1723~1790)的学说,经过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1772~1823)的补充,直至约翰·梅纳德·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1883~1946)才算是彻底正视资源的稀缺性,认为经济学的根本目的在于研究“如何运用有限的资源发挥最大的效用”——换言之,要在承认资源稀缺的前提下研究如何提高“效率”。
平静并且理性地接受“资源稀缺”这个现实,其困难程度超乎想象,乃至于从人类整体来看,理解并接受这个现实大约花费了将近2500年——从狄奥根尼斯,到凯恩斯。
而所谓的“人人都能成功”明显是荒谬的。首先,每个人拥有的资源不仅有限,并且各不相同,甚至大大不同。不妨设想一下极端情况:
1.“成功学”所倡导的所有方法都是完全正确的。
2.每个人都能做到贯彻并实施那些完全正确的方法。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不可能出现人人都能成功的结果。因为,必须接受的前提是“每个人拥有的资源不仅有限,并且各不相同,甚至大大不同”,所以,最终,用图表把每个人的效用画出来之后,依然只能是正态分布曲线(只不过是一个底部更高的曲线),而永远不可能是这样一条直线:
<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1/1-2004110945343F.jpg" />
成功的定义——“成功学”的核心缺陷
成功究竟是什么,好像谁都知道,却又谁都说不清楚,也很难找到一个统一的定义。字典里的解释倒是简单明了:所谓成功,就是达成预期目标。这个解释固然正确,却不完整,因为,每个人可能预期的“目标”实在是千差万别。
然而,在那些占满了几乎每个书店一个专柜甚至专区的“成功学”书籍中,可以看到它们的共同点,就是“成功”定义简单化、庸俗化。2007年第16期的《新周刊》有一篇不错的文章,标题是《有一种毒药叫成功》。对于“成功学”对“成功”庸俗而又过分简单化的定义,《新周刊》如此讽刺:
……在成功学的逻辑中,如果你没有赚到“豪宅、名车、年入百万”,如果你没有成为他人艳羡的成功人士,就证明你不行,你犯了“不成功罪”!
助你“实现人生价值”、“开发个人潜能”、“三个月赚到一百万”、“有车有房”、“三十五岁以前退休”……成功学泛滥于职场和网络,上进人群迷失在多款提升课程和短期培训班里,成功学大师满天飞,成功学培训蔚为大观成产业。
……当全民成功变成狂热风潮,成功上升为绝对真理般的、人人趋之若鹜的主流价值观,成功学就是一粒毒药,而信奉成功学的人就沦为牺牲品。
有趣的是,尽管每个人都说“这世界变化快”,可是最终我们总是发现“没什么变化”。今天的“豪宅、名车、年入百万”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甚至是姑娘们选择配偶的条件。翻翻旧报纸吧,六七十年代,姑娘们择偶要求男方要有“四大件”: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沙发;80年代也要求有“四大件”:电视机、冰箱、录音机、洗衣机;二三十年之间的表面变化反映的是本质上的不变——反映的都是人们“想要拥有未曾拥有的物质或者资源”的强烈愿望。
其实,谁都知道一个道理,“你不可能什么都有”。没有人是傻子。可是,“想要拥有未曾拥有的物质或者资源”的愿望是如此强烈,所以,人们开始转到另外一个方向上去:“我拥有的是不多,但是比你多!这样我就很快乐。”细观很多人所定义的“成功”,归根结底其实只要四个字就可以概括——“高人一等”,即,市井语言中所谓的“牛×”。不能做到比谁都牛,那么最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退而求其次也起码应该是比大部分人或者很多人更牛。
用这样的方法定义“成功”,早就注定了尴尬的结局。财富也好,权力也好,地位也罢,用这些东西去定义成功,只不过是说法不同而已。绝大多数人的追求不过如此。要是比谁都牛就是成功的话,这世界上就不会有成功者了——上帝最牛(如果他、她,或者它,真的存在的话)——而且那还不是人,是神。然而,大多数人从来不觉得他们的定义有什么问题。不然怎么会有人甚至连阳具都肯放弃而去做奴才呢?——这种例子古今中外哪儿都有,随手一抓从指缝里都能漏出无穷多。
事实上,被基督教定义为七宗罪之一的“嫉妒”也是这样产生的。嫉妒源自于对自己与他人之间差异的扭曲理解。大多数人一生无法摆脱由比较而产生的情绪,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的。有人说,幸福是一种比较。更有人戏谑道,对一个男人来讲,幸福就是自己的收入总是比妹夫的收入多20%。有句广告词颇为流行,事实上也同样基于一模一样的心理: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可是问题在于,比较是相对的,相对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于是,我们可以轻松想象对于那些把自己的幸福观建立在与他人比较的结果之上的人来说,幸福快乐永生永世难以获得,就算偶尔产生了幸福快乐的感觉,也必然昙花一现,因为总是有人会比他们更加年轻貌美或者英俊潇洒,收入更高、权力更大,地位身份更尊贵、财富数量更庞大。
有些人看透了这一切,可是却选择了逃避。这些人会认为“万物皆空”,一切都是幻象而已。于是声称自己可以跳出红尘,远离喧嚣。其实,这也只不过是心智力量太弱的表现而已。
另外一些人也看透了这一切,却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坦然地接受。他们运用自己的心智力量去分辨哪些快乐或者幸福是必须建立在比较的基础之上的,而哪些快乐或者幸福是无需比较同样可以获得的。然后,把时间花在寻找甚至制造那些无需比较就可以获得的快乐与幸福——当然,同样要付出很多代价——然后无怨无悔地生活,尽情地欢乐,平静地痛苦。
一位外科大夫感觉到很快乐很幸福,因为他刚刚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一个年轻的生命。一位中学老师感觉到很快乐很幸福,因为他刚刚给一群15岁左右的孩子讲清楚了感性与理性之间的微妙关系。一位生物所的研究员感觉到很快乐很幸福,因为她觉得最近每天从床上爬起来一路小跑冲进实验室然后观察记录她所培养的菌体实在是太美妙太神奇了。一位母亲感觉到很快乐很幸福,因为她现在坐在孩子的床边,孩子睡梦中的脸庞是那么安静美丽透放着光彩,那么惹人爱怜……
生活无法彻底回避比较,但是,事实上无需比较就可以获得的欢乐和幸福也确实太多太多,只不过常常被人们忽略。于是,大量的时间被用来去追求必须通过比较才可以获得的欢乐和幸福,最终获得的只有更多的痛苦。可是时间却不会仅仅因为结果无法承受而倒流,时间的属性决定了我们每个人都不可能真正拥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如果仅仅因为这样的结果就开始寄希望于来生来世,就更加可悲了。当然,还有更可悲的:寄希望于下一代,而不顾自己的经验完全是“错误的经验”,只是单纯而又愚蠢地认为自己的经验毕竟是“多年的经验”……
只要能真正理解前面这大约一千字的内容,我们就可以运用心智获得解放。从今天开始,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全都罗列出来之后,仔细分辨:
· 我做完这件事之后所获得的欢乐和幸福是不是一定要建立在比较的基础上才可以获得?
· 然后标记出并优先实施那些无需比较就可以获得欢乐和幸福的行动方案。时间会一如既往地分分秒秒、岁岁年年地流逝,但,你会惊讶于你生活的变化。每一秒,每一分钟,每一天,每一年,时间的质量由于对幸福的追求和感知的差异竟然会如此不同。
个案分析——“成功学”的方法缺陷
“成功学”的书籍都可以做到引人入胜,是不争的事实。这些书籍之所以可以做到这点,是因为书中总是随处可见生动而又具体的所谓的“案例”。这种说理方法,估计源自于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哈佛商学院首创的“案例分析”教学方法。
事实上,哈佛商学院刚刚起步的时候,教授们迅速发现根本找不到已有的合适教材。于是,他们首先想到的解决方案是去采访那些顶尖的商人,然后回来详细地记录这些卓越的领导者正在做的事情和方法究竟是怎样的——就是所谓的“个案”(Case)。这些教授紧接着发现他们不可能拿着这些“个案”的记录照本宣科,因为事实上根本就不存在既定的“标准”来衡量“为什么会成功,为什么会失败”。于是,教授们指导学生的办法是,让他们先去认真阅读这些“个案”,然后认真准备课堂讨论,并提出进一步的行动方案。基本上,到今天为止这依然是这种所谓的“教学模型”的运用方式[1]。
“案例分析方法”固然是相对先进的教学方法,但它跟所有的教学方法一样有着它自己的局限——很容易陷入一些常见的谬误。而“成功学”书籍中,往往把商学院“承认有缺陷但不得不使用”的“案例分析方法”当作天经地义的方法来用。于是,随处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逻辑谬误。
最为常见的就是“以偏概全”。某项经验在某个人身上灵验了,并不意味着这项经验在所有人身上都会起作用。比如,爱迪生的话就经常被各种成功学书籍引用:
爱迪生活了84岁,一生的发明有1100多项,对自己成功的原因,他曾这么说:“有些人以为我之所以在许多事情上有成就是因为我有什么‘天才’,这是不正确的。无论哪个头脑清楚的人,如果他肯努力行动,都能像我一样有成就。”爱迪生的名言是:“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2]
“努力行动”并不是唯一能够成功的原因。比如,显而易见、至关紧要,但并不经常被提及的是,爱迪生有幸出生在一个“知识产权保护体系相对完善”的国度。如果再深入追溯的话,爱迪生的巨大成功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运气好,有个伟大的母亲。爱迪生8岁上学,但仅仅读了3个月的书,就被老师斥为“低能儿”而撵出校门——在任何一个国度,闲着没事儿跑到鸡舍旁用自己的身体孵鸡蛋的小孩儿都可能被大多数老师认为是“低能儿”。从此以后,他的母亲成为了他的“家庭教师”。由于母亲良好的教育方法,使得他对读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不仅博览群书,而且一目十行,过目成诵”。不妨假设一下,爱迪生要是出生在上个世纪末的中国的话……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也存在另外一些人,采取与“努力行动”恰恰相反的行为模式,也同样获得了成就或者取得了成功,尽管成功的表现形式不同。沃伦·巴菲特买入他认为值得持有的股票之后,就只采取一个等于“不努力、不行动”的行动——“等待卖出时机”;甚至,对于某些像可口可乐这样公司的股票,巴菲特干脆买入之后再也不做任何动作。莫罕达斯·卡拉姆昌德·甘地的“不抵抗、不合作”策略,也是与“努力行动”恰好相反的行动。
注意,我并不是说,“不应该努力行动”——我是相信“应当努力”的人。我甚至认为巴菲特的买入之后“永远持有”也是需要努力才能坚持的行动,而甘地的“不抵抗、不合作”更是需要更多的心智力量才可以实践的行动。
我要说的是,爱迪生的“案例”只能告诉我们爱迪生非常努力、非常勤奋、热爱工作、热爱生活。但是,这个“案例”无法证明,我们每个人只要跟爱迪生一样“非常努力、非常勤奋、热爱工作、热爱生活”就可以获得与他一样的成就。——明显还需要很多其他的因素起作用。爱迪生是否是一个特别努力的人,本质上与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该努力还得努力,不应该仅仅因为别人努力或者不努力,我们就放弃努力。
成功学大师说:“想要成功,就要去模仿那些成功者!”看来“东施效颦”的故事确实有很多人根本没有看懂。然而,从根源上来看,并不是因为“东施效颦”的故事太难理解,而是因为,没有人相信自己是“东施”。如果,认为自己是“东施”实在是过分困难的话,那么,看清楚自己不是“西施”应该是显而易见的吧?心理健康的人不仅应该有能力看清真实的世界,还应该有足够的能力感知真实的自我。抹杀差异,拒绝局限,都是病态的心理和行为。
另外一个更加隐蔽的逻辑错误是“单向成立”。很多论断只不过是“单向成立”的。比如说,“很多学生听不懂语速正常、发音纯正的英语”这句话,就是单向成立。反过来就是荒谬的——难道学生听不懂的(英语)就肯定是语速正常、发音纯正的英语了么?
与“成功学”相关的例子最显而易见的是“×××成功,是因为他坚持不懈!所以,做任何事情,都要坚持不懈。只要坚持到底,就一定能够成功!”鼓励他人是美德,但是蛊惑他人是缺德。谁说坚持到底一定会成功?开玩笑。你坚持到底地研制“永动机”、“不老丹”试试看?谁爱坚持谁坚持去吧。坚持到底就会成功的前提是,预期目标不仅现实并且可行,而后方法还得最好是正确的。总之,盲目坚持,大抵上没什么好结果。
另外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例子是这样一个流传颇广的故事:
牧师正在准备讲道的稿子,他的小儿子却在一边吵闹不休。牧师无可奈何,便随手拾起一本旧杂志,把色彩鲜艳的插图——一幅世界地图,撕成碎片,丢在地上,说道:“约翰,如果你能拼好这张地图,我就给你2角5分钱。”牧师以为这样会使约翰花费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这样自己就可以静下心来思考问题了。但是,没过10分钟,儿子就敲开了他的房门,手中拿着那份拼得完完整整的地图。牧师对约翰如此之快地拼好了一幅世界地图感到十分惊奇,他问道:“孩子,你怎么这样快就拼好了地图?”“啊,”,小约翰说,“这很容易。在另一面有一个人的照片,我就把这个人的照片拼到一起,然后把它翻过来。我想如果这个人是正确的,那么,这个世界也就是正确的。”牧师微笑起来,给了他儿子2角5分钱,对他说:“谢谢你!你替我准备了明天讲道的题目:如果一个人是正确的,他的世界就会是正确的。”
然后,那些讲完这个故事的人会意味深长地说:
这则故事启示我们:如果你想改变你的世界,改变你的生活,首先就应改变你自己。如果你的心理状态是积极的,你的生活也会是快乐的;如果你心理状态是消极的,那么,生活也会是忧伤的。
可实际上,这完全是逻辑混乱的解释。就算是结论正确,有思考能力的人也应该拒绝那些逻辑混乱的论证过程。这个故事能符合逻辑地告诉我们的道理是:“换一个角度,也许能找到很简单的方法解决复杂的问题。”而,牧师的结论,以及转述这个故事的成功学大师们转述的结论“如果一个人是正确的,他的世界就会是正确的”则只不过是偷换概念而已,连“类比说理”都算不上。用我的说法,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驴唇不对马嘴”,或者“驴唇对上马嘴”——反正怎么都不对!
励志肯定没有什么错,因为人就是需要鼓励,但不能胡说。随着年龄的增加越来越痛恨许多的励志书籍,甚至觉得很多时候,“成功学大师”干脆就等于“江湖骗子”。并且某种意义上,他们比江湖骗子还可恶,因为骗子最终只不过是骗走你一样东西,如果你聪明的话可能不会被骗,或者就算被骗了,也可以想办法弥补损失。但是,某些成功学大师并不一样,他拿了你的钱,获取你的信任,而后把你变成更傻的傻子。当然,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往往就会被那些所谓大师的伎俩逗乐;然而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到那么多人成为大师的玩物,也难免无奈,因为最终你会发现那些大师的影响力确实大得惊人,信之者众。
要命的是这种逻辑混乱竟然真的可以带来理解上的惊喜。于是,大多数人不由自主、不加分辨地接受。可是,愚蠢地接受正确的结论有什么用呢?这确实是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也确实可以得出很多有趣有益的结论。但是,拜托,能不能先做一个有逻辑能力的人再说呢?
除了“以偏概全”、“单向成立”之外,“成功学”书籍里甚至不乏赤裸裸的、厚颜无耻的逻辑混乱。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赤裸裸的逻辑混乱的“成功学”例子是关于“态度改变一切”的一个例子。我知道,也相信“有些时候,仅仅态度上的改变就真的可以带来不同的结果”。然而,我认为用以下的逻辑让我接受,或者让任何人接受,都是不可能的,甚至是荒谬的。
他们将字母A到Z分别编上1到26的分数(即,A=1,B=2,…,Z=26),然后比较3个单词的分值:
1.你的知识(KNOWLEDGE)得到96分(11+14+15+23+12+5+4+7+5=96)
2.你的努力(HARDWORK)也只得到98分(8+1+18+4+23+15+18+11=98)
3.你的态度(ATTITUDE)才是左右你生命的全部,因为1+20+20+9+20+21+4+5=100
于是得出结论:“态度改变一切”。
拜托,讲点基础逻辑好不好呢?事实上,用这种方法计算,结果等于100的单词多的去了:
alienation(疏远)
boycott(联合抵制)
chimpanzee(黑猩猩)
coyness(羞怯)
frisson(颤抖)
inflation(通货膨胀)
socialism(社会主义)
stress(压力)
syndicate(财团)
turkey(火鸡,无用的东西)
wholesale(批发)
apoplectic(中风患者)
cacophony(杂音、刺耳的音调)
connivance(纵容)
flurry(慌张)
impotence(阳痿)
pussy(小猫/阴户)
status(身份、地位)
surcharge(超载,追加罚款,额外费)
tuppence(微不足道的东西)
Wednesday(星期三)
以上罗列的只是我在BNC英文词汇表中找到的一千多个词中的一小部分名词而已。对了,形容词Useless(无效的)如果按照这种算法,结果也等于100。网上有个作者不客气地这样写道:“So, it stands to reason that hard work and knowledge will get you close, attitude will get you there, but bullshit will put you over the top.”(因此,勤奋的工作与知识会让你靠近顶峰,态度则可以让你到达顶峰,而“胡说八道”却可以让你超过顶峰,这个论断是顺理成章的。)——因为bullshit(胡说八道)这个单词按照这种算法算出来的数字是大于100的103!
努力是应当的,无须强调
“成功学”反复强调“努力”和“奋斗”,多少显得有些可笑——好像我们可以不用努力、不用奋斗似的;好像我们不愿努力、不愿奋斗似的。事实上,无论强调与否,我们都必须努力、必须奋斗。努力是应当的,奋斗是应该的。
即便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都需要努力和奋斗。应了那句话——“生命不息,折腾不止”。表面上来看,如果一个人处于资源分布的正态分布曲线的顶部,那么他就属于这世界1%不到的那个群体,所谓的努力和奋斗貌似是不必要的。他无需努力,因为原本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他无需奋斗,因为原本他已经无所不有;他无需挣扎,因为原本他面临的是程度最轻的局限。然而,就算是他们,也往往不得不努力,并且还要加倍地努力;不得不奋斗,并且还要加倍地奋斗。起码,对这些处于顶部的人来说,保护属于自己的资源本身就已经艰巨无比;并且,资源越多任务越艰巨;资源多到一定地步,保护任务就可能性命攸关——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另外,他们更需要心智上的成熟,这也是物质上的丰足带来的必然结果之一。所以,现实生活中,富家子弟往往并非像他人想象的那么没出息,因为所有的现实条件都迫使他们更加努力,只不过,努力的方式可能不一样罢了。
被认为是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之一的富兰克·H·奈特(Frank H. Knight[3])有个著名的观点:“决定一个人富有的三个条件,一是出身,二是运气,三是努力,而这三者之中,努力是最微不足道的。”这是个严肃而重要、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才能通过认真思考而理解并接受的道理:无论你多努力,你都很有可能完全没有机会做到富有富足——你有勇气接受这样的现实么?
然而,接受这样的现实,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从此没必要努力了。其实,所有的人都须要努力。只是,强调努力和奋斗是挺可笑的而已。每个人都面临着自身一定的局限,而现实又是“资源不仅稀缺,并且分布很不均匀”,所以,每个人都要努力、奋斗、挣扎,无论是谁,无论他原本是什么样子。接受现实实在是太困难,因为,每接受一个难以接受的现实的时候,总是不得不面对另外一个可能更加难以接受的现实。所以说,这世界没有什么比接受现实更为困难的了。另外一个烦恼来自于这样一个事实:尽管“努力”是必须的、应当的,但可惜却不是天生的。每个人天生所拥有的是与“努力”相悖的一个习惯——“懒惰”。
除了“天生的懒惰”这个阻力之外,还有一个是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的“最终的困难”究竟会困难到什么程度。人们常常慨叹体育比赛的残酷。百米田径赛里,第一与第二之间的差异只不过是零点零几秒;在跳水比赛里,金牌和银牌之间的差异只不过是零点零几分;在跳远比赛里,冠军和亚军之间的差异只不过是一厘米不到的距离……那一点点的差异竟然给选手带来的是天壤之别——太残酷了。
可是,如果我们从另外一个角度分析,就会知道那所谓的“一点点”的差异究竟有多么惊人。形象一点讲,在任何学习过程中,如果把进步程度投射在纵轴上,把学习所需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投射在横轴上,得到的曲线往往与“对数曲线”非常类似:
透过这个曲线我们可以很容易理解:在开始阶段,一个人只需要花费一点点的时间精力,就可以获得很大的进步;然而,随着进步程度的增加,再进步一点点,往往需要投入相对极大的时间和精力。所以说,那些冠军与亚军之间的差异(纵轴上的差异),实际上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小,因为,到最后阶段,横轴(时间精力)上要有很大的差异才能造成纵轴(成绩)上明显的却又很小的差异。
<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1/1-200411094534F8.jpg" />
所以说,我们不应该被人鼓励了才去努力。努力是应当的。无论有没有人鼓励,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应该努力——当然,在任何努力之前应该先确定目标是否现实。有些人与众不同,他们不仅一贯努力,并且其分外努力的原因来自于他们认真的观察和清楚的思考:<b>最终的困难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困难。</b>
“我是独一无二的”——最浪费时间的错觉
几乎所有的励志书籍里,都会布道般地告诉读者,“你是独一无二的!”(You are unique! Everybody is unique!)通常这些书籍会引用阿姆拉姆·善菲尔德(Amram Scheinfeld)的那本著名的《你与遗传》(You and Heredity)中的一段说法:
你是由46个染色体互相结合的结果,其中23个来自父亲,23个来自母亲。每个染色体里面有成百个遗传基因,每一个基因都能改变你整个生命。由于你父母亲染色体的组合,形成你如今模样的概率是三十兆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