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所拥有的心智力量各不相同,而心智力量的差异会给每个人的一生带来无法估计的价值差异。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除了看得见的相貌、身材、出身、财富之外,还有看不见摸不着的心智力量差别。
事实上,没有什么比发现、培养、呵护、调整自己的心智更重要的事情了。
了解心智的力量
常常有学生问我,“老师,这种方法真的有用么?”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对这样的问题极为不耐烦,总是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同时尽量显得心平气和地说“那——你觉得呢?”学生通常都是愣了一下,转身走掉——估计是带着失望呢。我几乎都能感觉到他们心里的那个小人儿肯定是紧闭双眼使劲摇了摇头,然后再睁开眼睛还是一脸迷惑。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无能为力。不管什么方法,都要通过实践才能获得效果。有没有用,不去做怎么会知道呢?问题在于,实践要花费时间,而每个人的时间都因有限而宝贵。当我看到这样的学生,不得不打心眼里替他们着急:“你怎么还在浪费时间想这样没用的问题呢?要是你早就开始实践的话,现在不就能知道那方法是否真的有用了么!”
我想,估计有很多的老师都会面临与我一样的困境吧?我肯定不是唯一一个遇到学生这样提问的老师。终于,我还是再次挣扎着努力了一下。在其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是在讲一些重要的方法之前或之后,甚至干脆于之前、之中、之后反复告诫我的学生:“仔细听清楚,无论我讲得多么有趣、多么有用或多么有道理,暂时还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当且只当你按我说的做了之后,对你来说,才算是真的有趣、真的有用、真的有道理。”
然而,我发现自己的这番说辞作用并不是很大。因为还是有很多学生——我很怀疑其实是大部分——根本不按我说的去做。最要命的是,我发现当我在尽我所能把那些方法、那些道理讲得既有趣又透彻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他们在点头表示认可啊!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几近绝望。甚至讲课的时候,听到学生的笑声、掌声,看到他们点头、记笔记,都颇有些怀疑我当时的所见所闻并非真实,只不过是我的幻觉而已。
问题出在哪儿?千万次,我问自己。
当答案突然有一天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多少有些震惊。过去,当有学生来问我“老师,这个方法真的有用么?”的时候,我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学生之所以这样发问,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居然是彻头彻尾地出自于理性!他们的逻辑是这样的:
我觉得你的方法颇有些道理,但我不是很确定。问题在于,如果我决定使用你的方法的话,那么就好像是投资一样,是要投入时间、精力,甚至金钱的。如果在我根本不能确定我的这个选择究竟能给我带来怎样的结果的情况下,我就投入时间、精力和金钱,那我不就是连傻瓜都不如了么?所以,你必须告诉我,你的方法到底是否真的有用?如果答案不是确定的,我才不会采取行动呢。
这个逻辑非常完整,乃至于他们对此坚定不移,可我从来没想过竟然还有这样一种“合理”的可能性。仔细想想,几乎所有拒绝学习的人其实都正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这个推理准确无误,才那么理直气壮地选择拒绝学习:
我知道我现在要学习、要努力,这个没问题。问题在于,学习也好,努力也罢,就好像是投资一样,都是要投入时间、精力,甚至金钱的。如果在我根本不能确定我现在的学习究竟能给我带来怎样的结果的情况下,我就投入时间、精力和金钱,那我不就是连傻瓜都不如了么?所以,你必须告诉我,学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没有用的东西我才不会去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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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更难以解释的问题。其实,所有那些正在从事交叉学科研究的人可能会瞬间理解我在讲什么,可是,我要说明的对象是涉世不深的学生,于是,我想我必须再啰唆几句。也许我自己的经历可以很好地说明问题,并且,我也相信,本质上来看这并不是我个人独特的经历。让我从头细说。
1984年,也就是二十多年前,我母亲竟然给我10元钱,允许我报名参加本地第一个计算机学习班。要知道那时候的10元钱,可能相当于现在的1000元还不止——因为当时我父母每月的收入全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一点点。
事情经过大致是这样的。那时我还在读初中二年级。快到暑假的时候,有一天班主任拿来一张纸贴在黑板上,说是少年宫要办个什么学习班,谁有兴趣就去看看。第二天,我们一帮同学顶着太阳跑跑闹闹就去了,其实当时连是什么学习班都不知道呢。许多年后的今天也依然觉得记忆中的那个日子亮得刺眼。
到场的时候我们发现根本就来晚了,屋子里早已挤满了人。我们几个只好挤到教室最后面,站在桌子上才能看到黑板。又等了好久才看到一个瘦瘦的男老师,把一个键盘(就是那种最早的R1机型,直到1986年,我才见到APPLE II)接到一个单色显示器上,做了一些让我们眼花缭乱的演示。今天应该没有谁对屏幕上能够显示一个用字母拼出来的几何图形感到兴奋了吧?但当时,我们就是很兴奋,屋子里不断地发出孩子们的惊叹和欢呼。
我记得那男老师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时孩子们失望的叹息。那老师又接着说,“明天下午开始正式上课,报名参加的学员,要交10元钱学费。”我几乎是一路跑回家的,跟老妈一说,她一点都没犹豫,只是说,晚上你爸回来就给你。第二天我拿着爸爸早上给我的10元钱兴冲冲地跑去找前一天与我同行的同学之一(我们班主任的儿子)。结果他说他不去了,因为他妈妈说学那个没什么用。
于是,我颇有些扫兴地一路走到少年宫,手在兜里紧紧攥着那10元钱。要知道,10元的纸币还是当时最大面值的纸币。到了少年宫三楼的教室,才发现那个教室其实特别大,昨天是因为挤满了人才没觉得——算我在内一共只有5个学生。再后来才知道,其中的一个还是少年宫的工作人员。所以,那期计算机班的总收入为35元——因为后来还有个学生中途退班了,她爸爸过来要回去了学费中的5元。
许多年之后,我跟母亲提起这事儿,她说她只是想让我度过一个不无聊的暑假而已。不过她倒是记得很清楚,我父亲当时听说学费10元钱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学点东西总是好事儿”。再后来,我有一次回老家,见到当年我的班主任,闲聊之间提起这事儿。她居然不记得还有过这么一回事儿。我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想想也就没接着问她儿子现在在做什么。
姑且不说这么多年来摆弄计算机给我带来的心灵上的愉悦,仅说一件事儿就够了。在撰写《TOEFL核心词汇21天突破》[1]的过程中,假若我没有稍微多于常人的那点计算机知识,能够编写一些批处理脚本,就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完成那样海量的工作;并且,就算多花上好几倍的时间,也很难拿出那样的质量——而最终质量保证了销量,进而,销量当然就保证了收入,我个人的财务自由(最重要的自由之一)就有了更多的支撑。
可问题在于,当时我去少年宫学习计算机编程语言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想象得到20多年后的某一天,要用软件去调取语料库中的数据,然后用统计方法给每个单词标注上词频[2],而后写个批处理程序从相应的字典里几个小时内拷贝粘贴出多达20MB以上的内容,再重新整理……顺便说一下,统计学可是我上大学时仅仅凭兴趣学习的一样东西,却竟然最终被事实证明是最有用的知识——现代科学所有领域都必需的数学分支。十五六年前,我在大学翻阅统计学书籍的时候,可万万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把那些理论应用到英语教学上——事实上,从现在开始倒推仅仅七八年,我还完全不可能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去教英语!而一直以来学生评价我是讲课最精彩的老师,我想是与我练就的超强说服能力有关——因为我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是销售。可是,我之所以练就很好的说服能力,根本不是为了有一天去当最优秀的老师——当时可只不过是为了赚钱糊口而已。
当我为了能够有效回答学生的那个令我苦恼不已的提问而认真审视自己的时候,发现我去学习什么的动力竟然与那些人拒绝学习的理由是一模一样的:“不知道学它究竟有什么用”。所以,有些人——估计是大多数——还在疑惑“……可是,我学这个到底有什么用呢?”的时候,另外一些人——肯定是少数——心里想的是“不知道学它究竟有什么用……但正因为不知道有什么用,才可能更有价值呢!”——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时间干脆都花在直接去学上去了。
如果在许多年之后,突然发现你多年前学过的东西那时恰好有用,那种惊喜的程度可想而知。就在前不久,我有一个同事,在某次的讨论会结束的时候很兴奋地告诉我说,“哈,这事儿我还真专门学过!当时花了不少钱学着玩儿,还觉得挺无聊的呢。谁能想到现在终于能用上了,嘿嘿,我要把这事儿做好,收回投资!”我想她当时的极度惊喜和我在用貌似非常复杂的统计理论统计英语词汇词频时的兴奋心情本质上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到此为止,我想我确实可以比较清楚地回答那些学生的提问了。希望那些学生知道,所有的方法无非两种:正确的,或者错误的。作为老师,尤其是负责任的老师,告诉学生的方法应该是(至少这些老师认为)有效的并且合理的。如果连负责任的老师的方法都竟然没用且不合理,那就只能说学生运气实在不好,竟然遇到了最不可能的情况。然而反过来,作为学生,其实只有一个有效并且合理的选择,那就是按老师说的去做——确实去做了,并且坚持到底,那么方法是对是错,自然就会明了。(更何况,有的时候用错误的方法都可能成功,反而用了正确的方法却不一定成功——这个道理以后我会提到。)
所有这之前的文字,要用来说明的是另外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心智的力量。每个人所拥有的心智力量各不相同,而心智力量的差异会给每个人的一生带来无法估计的价值差异。我们已经看到了,面对相同的问题——“为什么要学习”,心智能力的差异竟然会使人们因为相同的理由——“不知道学习有什么用”——而做出竟然完全相反的选择。
选择相反,直接的结果就是时间质量的不同——这不是所谓的“时间管理技巧”可以弥补的。制作一个“任务列表”,其实谁都会;分清楚“重要”与“次要”,或者“紧急”与“非紧急”也没有谁不会。因“不知道学习有什么用”而拒绝学习的人,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虚度无数光阴,哪怕他们天天“科学地”制定计划,编制“任务列表”。而与之相反,因“不知道学习有什么用”而选择努力学习的人,每时每刻都充满了收获,并且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获得更多的“意外”收获,哪怕他们可能显得“漫无目的”——结果真的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除了看得见的相貌、身材、出身、财富之外,还有看不见摸不着的心智力量的差别。常常听人慨叹,“人与人之间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差异呢?”而事实上,我们应该对此毫不惊讶才对。
心智力量的差异
心智力量的不同,最终会使一个人无论是在学习上、工作上,还是生活上与另外一些人相比可能产生不可逾越的鸿沟。例子太多太多,但是,无论哪一个都不是那么容易一下子说清楚的。以下是一些日常工作和生活上的例子,用来说明人与人之间心智力量的差异。一个人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所遇到的问题,实际上都是相互关联、相互影响的。实践证明,几乎所有生活中的尴尬,不管是生活上的,还是工作、学习上的,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大抵都是心智力量的差异造成的——当然,也往往确实能够通过心智的开启和发展获得解决方案。并且,所有这些差异,几乎全都与时间有关。
上司真的很愚蠢吗?
工作中经常遇到一些人抱怨老板或者上司愚蠢。可是,上司真的很愚蠢么?不排除确实在有些情况下,上司很愚蠢——没有人十全十美。然而,更可能的解释是这样的:
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如果不做事的话,是不会暴露自己的缺点的,因为人只有在做事的时候才会暴露缺点。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人并不自知的重要原因——人们正在做的往往是别人让他们做的事儿。在任何一个部门或团队里,上司做的事情全部是显性的,所有下属或者成员都可见的;而下属和成员之间往往并不相互非常清楚对方正在做什么。于是,下属们更容易“共同”地看到上司的缺点。钱钟书先生有个很有趣的描述:“猴子要爬到树上,我们才看得见它的红屁股”。可是,换个角度来看的话,树下的猴子们之所以没有看到或者看不到身边的猴子们的红屁股,只不过是因为它们都蹲在地上。
看看拥有强大的心智力量的人面对“上司的愚蠢”是如何思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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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几乎所有那些不停地抱怨“上司的愚蠢”的人只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只不过是把“上司很愚蠢”作为自己偷懒的借口而已——他们的可笑与可悲自己并不知道:既然上司那么愚蠢,又为什么要用自己宝贵的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为那个愚蠢的上司打工呢?那些少数能够提出建设性意见的人,是不会抱怨“上司很愚蠢”的,因为,他们要么想办法帮助上司解决问题,要么就在爱莫能助的时候选择离开去自行其是。
心智力量的不同,使不同的人面对相同的境遇时,会产生不同的反应,得到不同的结论,最后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想想看,不同的选择之后,这些人的时间质量有着怎样的天壤之别?
你真的那么优秀吗?
工作中常常遇到这样一些人,他们洋洋得意地告诉你,“又有一家猎头公司找我了……”被猎头看上,往往是这些人炫耀或者与上司讨价还价的资本。可是事实真如他们所想的那样么?
猎头的任务是找到人才,然后再把找到的人才卖出去。当然,有的时候,猎头是先遇到买家,然后根据买家的要求去寻找相应的人才。从某种意义上讲,猎头做的事情本质上与股票炒家没什么区别,都要“低买高卖”才能赚钱。所以,猎头往往并不是对所有的人才都感兴趣,因为如果他对所有人才都同样感兴趣的话,其行为就和一个股票炒家竟然等量购买了市场上每一支股票的行为同样愚不可及。
跟股票炒家一样,猎头喜欢被低估的对象。正如股票市场上总是有被严重低估的股票,人才市场上也肯定有一些被严重低估的人才。然而,人才市场某种意义上并没有股票市场那么透明——尽管股票市场也不纯粹透明——因为起码,股票是明码标价的,而人才却没有在脑门上标明月薪、奖金以及全部福利待遇究竟都有哪些。
俗话讲,猫有猫道,鼠有鼠道;猎头也肯定有自己的办法。一个相对比较简单的办法就是锁定二流人才。道理也比较简单:任何一个团队里的一流人才,通常很难产生流动的愿望。他们的薪水很高,甚至过高;他们因为已经被承认而享有更多的福利待遇,同时也常常被同事和领导尊重;他们有更多的满足感、责任感;他们更加爱惜自己的名誉……另外,就算他们有一天产生了离开的愿望,往往并不是要去另外一家公司,而是想要出去单干。所以,一流人才往往对猎头来讲其实没有什么可开发的价值。
当然,三流人才以及更不入流的人才,猎头对他们也没兴趣,因为他们根本不具备,或者很难具备可开发潜力。所以,猎头会最关注二流人才。因为这些人在任何一个团队中,都会有强烈的“未被承认”的情绪;他们待遇不足够高;满足感不足够强;经常觉得别人对他们缺乏足够尊重;负的责任也没有那么多;对自己的名誉还没有像一流人才那么重视……所以,一个团队中,二流人才是最容易产生流动愿望的。何况“一山难容二虎”,在那些被定义为“二流人才”的人群中最可能存在“另外一只真正的老虎”。
以上是从猎头的角度出发所分析的情况。反过来,如果有一天猎头找到你了,也许你应该明白,其实那不见得是一件特别令人高兴的事情。因为,很可能你是被定义为“二流人才”,才使那个猎头对你产生巨大兴趣的。
问题在于,也许你确实是“另外一只真正的老虎”,也许你其实并不是。如果你自己确信你自己是的话,那么猎头对你来说没什么用处——你是注定要做自己的事情的,用不着他。如果你并不确定自己是,或者你自己清楚自己干脆就不是,那么猎头还是对你没什么用处——因为你听信他的话很可能会让你走入另外一个困境,有的时候换一个环境意味着放弃过去所有的积累而彻底重新来过。
当然,不是所有的猎头都是这样的。这就好像有很多股票炒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结果赚到乐死一样,有很多猎头也会有他们独特的方法。任何行业都有才华横溢直至满天飞扬的人存在。有些猎头不仅确实有一套办法去发现“另外一只真正的老虎”,甚至可以做到专门去找那些“还不知道自己是老虎”的人,然后一步一步把他们培养成老虎,或者一点一点看着他们变成老虎,然后再把他们卖出去——当然,最牛的是,在他们已经变成老虎却又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只老虎之前把他们卖出去。不过,这样的几率实在是太小,操作难度也实在太高。
以上再次说明,心智能力的不同,使不同的人面对相同的境遇时,会产生不同的反应,得到不同的结论,最后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想想看,不同的选择之后,这些人的时间质量有着怎样的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