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凉在图书馆自习的某个下午,突然想起卓婷来,那个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的女生。她突然想给卓婷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她,于是贺新凉跑到沈实的班上去找他。沈实说他也不知道卓婷的电话,贺新凉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能没有呢?别人都可以没有,但你绝对不能没有啊!”沈实望着她,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说:“有些事,不是我想,或者不想,就能决定的啊。”
圣诞节的晚上,女生宿舍楼下有人点蜡烛表白,贺新凉在寝室里听见楼下那群男生的叫声,其中一个很熟悉,就是沈实。大部分女生都跑出去看热闹,只有贺新凉还在床上一动不动。这时隔壁寝室的女生终于被叫下去了,最终皆大欢喜,他们成为了情侣。
有一天,小鹿突然从网上联系到贺新凉,小鹿很得意地说:“你知道吗,沈实和卓婷分手了,不过我觉得我现在一点也不喜欢沈实了,我恋爱了,你呢?”当贺新凉看着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非常难受,她打了一行字过去,说:“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差劲的人!”发完那条信息,贺新凉就关掉了电脑。上床的时候,贺新凉突然收到一条信息,“小凉,你睡了吗?我是卓婷。”
好多时刻,都是这样的巧合,心里念想的人或事,在下一刻立马出现在你的面前。贺新凉突然坐起身来,拿着手机,好像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卓婷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她说:“我想和你说说话。”
贺新凉按着卓婷的电话打过去,突然听到她柔弱的声音,“是小凉吗?”
“是!是我!卓婷,你好吗?”
“怎么说呢,不怎么好,我怀孕了。”
那一天晚上贺新凉并没有从卓婷那里听到太多的事,她支支吾吾没有说太清楚,只是说她在医院,不怎么舒服,想找个人说说话。
贺新凉第二天找辅导员请了假,买了火车票去北京,然而她再打卓婷的电话,已经没有人接了。她在东直门附近下地铁,找了一家小面馆,坐在那里给卓婷发信息,最后手机没有电了,她与卓婷彻底失去了联系。
在酒店充好电后的第二天,贺新凉终于打通了卓婷的电话,但是接电话的不是卓婷,而是她爸爸。原本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却因为卓婷电话上存储的贺新凉的名字是“亲爱的小凉”,他才放松警惕,大致讲了一下卓婷的事。据说卓婷被一个男生骗上床了,有了孩子,男生不承认,自然去打胎。为了掩人耳目,找的不是什么正规医院,所以卓婷因为手术器具不洁感染了,现在正在医院。
贺新凉赶到的时候,卓婷的父母正站在病房外,他们神情沉重,几乎说不出话来。后来贺新凉知道,卓婷比想象中严重,可能不能再做母亲。贺新凉站在卓婷旁边哭,卓婷却并没有那么难过,她让贺新凉坐下,说只想和她说说话。
“卓婷你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有什么为什么,你说是吧。”
“可是……你不爱沈实了吗?”
卓婷突然收了口,抓着贺新凉的手,安静地和她说:“小凉啊,到今年,我和沈实已经认识十九年了,我们一岁开始就在一起玩,因为大他几个月,我一直习惯罩着他,即使有女生表白,他也喜欢把我拉出来当挡箭牌。”
“你们……”
“但是你说,这么多年了,我又怎么能把他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来看待呢。那时候我想啊,什么时候他能够发现我的好呢?我等啊等,直到有一天,他和我说,他喜欢一个女孩子,但是却开不了口。后来,我为了他,和这个姑娘成了朋友。”
“你是说……”
“从我第一眼看见那个姑娘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她了。我一步一步地亲近她,做什么事都尽可能拉着她和沈实一起,渐渐地,发现她真的是一个好姑娘。后来我和沈实说,如果可以,务必要好好对她。但是到现在,他都没有说出口,你说他,是不是很傻呢?”
“那你不是更傻吗?”贺新凉忍不住开口,“高中那会儿,你知道有多少人讨厌你吗?你这样无条件地为别人,最后得到了什么呢?”
“不知道……我只能说,这个世上,永远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不求回报、无怨无悔地要对另一个人好,说不上原因,也道不明理由,只是觉得好像每一次的付出都是一种偿还,不去做,反而不会心安,可能这就是一种债吧。”
贺新凉突然间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在沈实生日宴上遇见卓婷的情景,想起好多个傍晚时分三个人坐在食堂吃饭的情景,想起卓婷给自己讲题目,在卓婷家过夜的情景,想起毕业那晚上沈实抱住自己吻上来的情景,那些蜂拥而至的记忆让贺新凉一时间应接不暇。和卓婷的目的相比,贺新凉突然觉得自己当初那不纯的目的多么肮脏。
“小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沈实也是。”
贺新凉记得那是大二期末的一个冬天,她从图书馆出来,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她没有带伞,扣上连衣帽准备往回赶。因为路上的雪太滑,她一不小心摔进了水坑里,当时又冷又冻,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沈实。那一路,沈实把她背在背上。
贺新凉和卓婷在电话里往往极少提起沈实的事,虽然有时候卓婷会旁敲侧击地问及沈实,但是贺新凉都选择不提或者转移话题。
有一天早上,贺新凉下楼,准备去教室上课,沈实已经靠着单车在楼下等她。
“你这是?”
“以后我带你去教室,你们班的课表我从学校教务网上打印下来了,你放心,我不会迟到。”
贺新凉看着那个大男孩傻傻的表情,突然有些动容,但她没有上沈实的车,而是继续走路。沈实没有追上去,但是第二天却继续出现在她宿舍楼下,连着一周,每天都按时出现。最后贺新凉问沈实:“你这是干吗呢?”
“我不知道干吗,但是,我觉得你一个人太久,总有一天会累的,我的车等着你。”
贺新凉和卓婷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卓婷淡淡一笑,说,这小子终于开窍了。贺新凉问卓婷,那么,她应该和沈实在一起吗?卓婷说,该来的总会来,问不了别人得问自己。
那个夜里,贺新凉坐在沈实的单车上,靠在他的背上,第一次,她突然感觉到累。那是她二十岁时收获的第一份爱情,也是贺新凉印象最深的一段回忆。
然而,贺新凉在某一天拨打卓婷电话的时候,发现对方电话已经是空号了,无论用什么方式也联系不上她。贺新凉跑到沈实的面前,突然大哭起来。沈实抱着她,问她怎么了,她一时哽咽,说不出口。她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这样,卓婷消失在了贺新凉的世界里。
贺新凉知道卓婷离开的原因,也明白这样的不辞而别代表什么,但是她没有办法去接受卓婷所偿还的债。
多年之后,贺新凉会想起她与沈实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并不长久,但却格外刻骨铭心。沈实在大雪天守在宿舍楼下的那些日子,贺新凉抱着脚不愿出去的日子,贺新凉突然有些后悔告诉卓婷,如果能够让卓婷更安心一些就好了。
毕业之后,沈实去了加拿大,时不时会给贺新凉发一条信息。他一直不懂当初他们为什么会分开,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一起过。贺新凉没有回答,也没有删掉那些信息,直到有一天,她被偷了手机,在追逐小偷的过程中,彻底哭起来。她知道那种感觉,就像当初卓婷消失时一样。
后来换了手机补了卡,却很久没有收到沈实发来的信息了。
贺新凉还是会听同事讲八卦,随即附和笑笑,下班后回到自己的蜗居,躺在床上,一卧不起。她想起卓婷说的话,那些总是在还债的人,而自己所欠下的,今生无缘,可能只有来生再还了。
在时钟敲响两点的时候,贺新凉靠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她想象着卓婷一面付出一面露出幸福微笑的样子。卓婷说,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贺新凉想,那或许就是她下辈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