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hree 爱是长在我们心里的藤蔓(2 / 2)

对此我倒有些意外,我记得我老妈说他前两年就结婚了,怎么会单着呢。

他接着说,我老婆出车祸死掉了。

啊!我声音有些大,显得轻浮又没礼貌。对不起哦,提起你的伤心事。

他伸了伸懒腰,没事,我已经看开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印象中的程浩和那天我见到的好像两个人。眼前的这个男人成熟稳重、大方得体,言语之间都带着正气,和马哲完全不一样。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轻率地答应了和他一起吃晚饭。我安慰自己的理由是,他身世挺可怜的,所以就当日行一善,做做好人吧。

程浩点了一份麻婆豆腐,那是我最爱的菜,他说,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我猛地点头,然后欢快地吃起来。他笑了笑,说,你别噎着。我第一次觉得,两个人吃饭,我指孤男寡女,似乎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受。

程浩送我到我家楼下,他说记住我住的地方了。我想真是中了他的圈套。

回家之后我躺在床上,玛丽突然跑进我的屋里来,她像狗一样嗅了嗅周围,然后笑呵呵地说,怎么有一股男人的味道?我把她推到床上,说,你倒是给我形容形容什么是男人的味道?

玛丽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老实交代,是不是因为有男人了,所以才拒绝马哲?

我说,你真是想象力丰富,不管我有没有男人,和马哲都没有关系。这时,我才发现马哲站在门口!

“天!”我狠狠地掐了玛丽一把。马哲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失望,但依旧笑着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我好想把玛丽五花大绑,质问道:“你怎么让马哲来家里了!”

玛丽说:“我电脑坏了,我现在的生活圈子里,都是老男人,你要我找谁?”

“那你也至少通知我一声啊!”

“我通知啦,我给你打了电话也发了信息,但是你都没回我。”

这时我才发现手机调成静音了,我瘫倒在床上,什么话也不想说。玛丽把我拉起来,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有男人了?

我挣脱开,继续躺下去,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男人女人的。

5

一周后,我在上海美术馆听大师讲座,结束之后准备去吃点东西。一看手机,竟然有三条信息。第一条是玛丽的,第二条还是玛丽的,第三条是马哲的,我直接删掉了。玛丽说她正在相亲,要是发第二条信息来,就让我打电话救她。我想着,完了,立马打了电话过去,结果玛丽给我掐断了,我又打了一个,她又给我掐断了。我想着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危险,结果玛丽又发了信息过来,她说,我不是叫你不要打扰我吗?

原来她第二条信息是说,男人很正点,不要打了。

那天晚上回来,玛丽和我描述了她见的那个男人,简直是她相亲以来最棒的一个。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虽然之前结过婚,但是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形象。最主要是他是一个警官,让人有安全感。当最后玛丽说出程浩的名字时,我被热开水呛到了。

“喂,你没事吧?”

“没事啊,有什么事。”

“吓死我了!”

那夜玛丽沉浸在她的欢乐之中,而我捏着手机,翻了两遍程浩的电话,最终也没有打过去。打过去说什么呢,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说你今天相亲的对象是我室友哦,好巧哦,这样好像有点欲盖弥彰。但实际上,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又在意什么呢?

这时手机嗡嗡叫起来,是程浩的信息!

程浩说,偷你钱包的贼抓到了,你的钱包也找回来了,除了有两张卡废掉了,其他都还在。你明天有空来拿吧,如果没空我给你送过去。

我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睡过去了。我确实忘了回他后面半句话。

一大清早,门铃就响了,玛丽蓬头垢面地从我房门路过,气急败坏地说,谁啊?这么一大早!我从被窝里看了玛丽一眼,心想不会是我快递到了吧,昨晚网购的,现在还没发货才对啊。这时竟然听见玛丽尖叫起来,我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玛丽那尖锐的声音,“程警官,你怎么来了?不,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

6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向客厅,却看见玛丽拿着我的钱包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这时程浩竟然叫了我的名字,我还没来得及解释,玛丽扇了我一巴掌,于是这巴掌把我扇醒了,我发现天才刚刚亮。

好在是梦。我又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确定疼痛之后像幽魂一样起了床。玛丽还在床上摆大字,而门也是好好的没有打开。我坐在沙发上泡了一杯咖啡,茶几上还放着我没画完的漫画,我在想那个男主角最后到底有没有跟那个女主角表白。未果,赶紧跑进屋给程浩发了一条短信——不要来我家,谢谢!为了确保他能看得到,我又打了个电话,而信号台告诉我,该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我立马就紧张了,虽然才七点,我却担心他已经在路上了。我进屋套了一件外套,三步并两步奔下了楼,然而除了做晨练的大爷大妈,真的没有我熟悉的身影。

我就这样看着大爷和大妈晨练了一个小时,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有加入他们的冲动。然而程浩依旧没有来,我按号码又拨过去,还是无法接通,那着急的情绪像是在我心脏上面划动的小猫爪,痒得难受,我真想告诉程浩,我不想要那个钱包了。这时我开始原地小跑起来,为了让自己内心安静一点,就必须找点别的事情做。突然听到玛丽在背后叫我,带着诧异的语气,天,付蓉,你是在梦游吗?怎么在这个点会出现在楼下?我撒谎说我饿了,饿醒了,所以想要吃点早餐。玛丽表示不能理解,我俩同居的这几年里,我压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我声称我意识到了早餐的重要性,某个朋友因为不吃早餐在前两天死掉了,她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然后走了。迎着朝阳她踏在上班的康庄大道上,而我的心也终于平静了,我坐在那个扩胸的健身器材旁边,看着一个老大爷在用力地练胸肌。

而事后,我根本画不进去漫画,我突然有些期待那个钱包的到来,我是怎么了?在用冷水洗完脸后,我依旧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我竟然没有忍住又给程浩打了一个电话,除了那熟悉的声音告诉我无法接通以外,只剩下房间里空荡荡的寂寞。

7

那天程警官压根没有出现过,而他的电话也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就这样,失踪了。我没有考虑报警,因为我觉得我和他还不算太熟的朋友,如果其他人找不到他,估计该报的已经报了。我还是怀着他会回电的心情画不进漫画,最终选择了无聊的综艺节目来度过悠长的下午时光。那天我手机只有一条信息进来,是马哲的问候,他说,我想通了,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还不够好,我决定成为更好的人之后再来追求你。后来我听玛丽说,他办了一张健身卡,还是三年的那种。我只感觉到太阳穴疼,却没有丝毫的开心。再说程警官,他最终还是联系我了,在三天之后。他带着虚弱的声音略带歉意地说,打开手机看到三条你的拨打信息,还是挺开心的。我被歹徒捅了一刀,在医院呢,所以回晚了。

我倒了两趟地铁又乘了三站公交,终于到了他所在的医院。可是见到程浩之前,我却先见到了玛丽。是玛丽先看见我的,她就这样站在那里望着我,两人面面相觑。玛丽说,付蓉,你怎么在这里?我支支吾吾,说身体不太舒服,过来看看。玛丽说,那你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这时一个男人从检查室出来,手里举着点滴,那个个头和身高我都很熟悉。马哲看着我,脸立马变得红彤彤的,这时我还来不及反问玛丽,玛丽却抢先说了话。

“马哲急性肠胃炎,他正巧路过我公司,我公司就在附近,他打电话给我,最近的就是这家医院。”

哦,我只是简单地回了一个字。玛丽很坦诚,坦诚得让我觉得我很虚伪,我觉得我应该灰溜溜地逃走。要是我在这个时候告诉玛丽,我只是过来要回我的钱包,你认为她会相信吗?

其实我没有问玛丽为什么马哲会打电话给她,为什么他正巧路过她公司附近,为什么他们总是那么巧合地出现在一个地方,我都没有问。玛丽看我的眼神从来不躲避,反而让我觉得我自己有些心虚,我是藏了什么东西不想让她知道吗?不,我应该比她更坦然才对,我是一个单身主义者,即使我是为了程警官过来,也只是为了拿回我的钱包,最多,再以朋友的身份来看看他,但是我就是说不出口。在玛丽告诉我她相亲对象是程浩的时候,我却没有告诉她,我和这家伙是青梅竹马的邻居,以至于没有第一次便没有之后的任何一次。

最后是我和玛丽坐在医院附近的台湾小吃店吃了两碗卤肉饭。玛丽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我摇摇头。她说,好吧,我信你,但是,你肯定是有男朋友了。

我又摇摇头。她突然惊叫起来,啊,你专门跑到这么远的医院来,不会是为了检查身体吧?

我差点把卤肉吐出来,去你的!滚!

玛丽呵呵笑道,除了这个以外,我实在不知道你在掩饰什么。

我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是很恐怖的,连带着的想象力依旧是恐怖的。回程的出租车上,我偷摸着给程浩发了一条信息,说,不好意思,我本来想来看你的,但是,实在有点事走不开。

这时玛丽突然开口说,付蓉,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挺过分的。

啊?

玛丽继续说,像今天这种情况,你看到马哲生病,却一点关心问候的话也没有,当他说他先回去的时候,你也就这样让他走了。

不然我要怎样?

你至少说送送他吧,陪他等等出租车也好,看他上了车也好啊,但是你就这样拉着我跑一边去吃卤肉饭了。

我饿了啊,何况,他是男人,哪有那么弱不禁风!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程浩的信息。他说,没事,听到你说来看我,还是很高兴的。

玛丽气着望向窗外,不和我说一句话。我坐近她,问,好了,你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喜欢马哲?

玛丽说,喜欢什么啊,我只是……觉得他可怜。

那天晚上我和玛丽买了几罐啤酒坐在天台上看星星,我说我们不要谈男人,我们应该谈谈我们自己。我们二十七了,过了年就二十八了,我们都还没有爱人,我们都还是单身,我们应该庆祝自己还没有被糟蹋,说完,玛丽就哭了。玛丽说,谁稀罕单身啊,要不是之前玩了命地工作,错过了最佳的年龄,谁稀罕单身啊!我抱着玛丽,干杯,饮酒,说,你没有男人,但是你有大把的钱。亦舒都说了,没有爱,有点钱也是好的啊,我觉得这是真理。玛丽几乎想要掴我一耳光,她站起身来,一脚踢开那罐啤酒,说,谁要钱啊,我才不想要呢,卡里那些钞票最后都换不回一个爱人。那个程警官,他和我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手里的啤酒悬在那里,我说,你真的很喜欢他吗?玛丽说,不是喜欢,是救命稻草,你懂吗?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那么清高啊,我就想只要有个人把我带走,那个人正好不算差,就够了,管他是外交官还是山大王呢?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已经很惨了,现在连相亲的人都有对象了,我根本就嫁不出去了!

我又说,不,玛丽,你还是需要钱的,如果你只靠爱,那你会很难维持下去。

玛丽蹲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在舔舐自己的伤口,我提着啤酒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我说,玛丽,什么事情都可以慢慢来,唯独青春不行。虽然我们错过了最好的那几年,我们也没有吃什么亏啊,你可以拿着那笔钱去整容,去挥霍,去让它们重新变成你的青春,只要你愿意。

玛丽说,我还可以吗?

我说,没有什么不行,你得相信这一点。不管是那个什么破警官,还是这个死马哲,最终只要你想,他们都会回来。

8

玛丽在一周后买了机票去韩国,而马哲依旧在努力地健身,好像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爱情奔跑努力着。

程警官康复之后,我约他出来吃了一次饭,他把钱包还给了我。他说,这个钱包其实挺旧了,边角都磨损得厉害,你可以买个新的了。

那个钱包是我二十四岁时候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当时我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遇到喜欢的人,就不再用这一个了,让喜欢的人送我一个新的。但实际上,到二十七岁,我依旧用着它,可能还要继续用下去,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它的破旧和手感,就像我已经习惯了单身一样。

外面突然下雨了,程警官帮我撑了伞,站在伞下,他突然想低头吻我,可是我避开了,就在他嘴唇快要落下的时候,我迅速地退了一步。雨落在我的头发上、脖子上、身上、裤脚上、鞋子上,他就这样惶恐而尴尬地看着我。我冲他嘻嘻笑了笑,伸手招了过来的出租车,我拿着钱包和他挥了挥手,然后把自己塞进了车里。

程浩就这样站在雨中看着我越来越远,我别过头没有看他。

那天夜里我的漫画画好了结尾,男主角最终也没有对女主角表白,因为他很担心被拒绝,而女主角也没有对男主角说出她的爱。她悄悄地在被窝里哭了,因为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了,而有些锁一旦锁上,便再也解不开了。她要的自由,原来真的不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