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扮猪吃老虎不稀奇，猪扮老虎吃人才稀奇〗

故事1：点火救火的沈局长

〖可惜的是：这世上的好老虎总是碰上坏狐狸〗

沈局长这两年真走运，先是调升局长，接着又有乔迁之喜。

提到乔迁，可真是有缘。那天交接酒会，李董来道喜，其实以前跟李董从未见过，居然一见如故。第二天李董就来电话，说他新盖了一个大社区，保留了几户顶楼，因为距沈局长上班的地方不远，特别问问意思。

“你盖的房子，我这种公务员哪里买的起？”沈局长推辞，“您是太抬举我了。”

电话那头李董大笑着：“您先别急着说不啊！”接着放低声音，“我算您特别的价钱。”

“特别的价钱？”沈局长脸一沉，不客气地说，“李董，你大概不太清楚我的为人，我是…”

“不！不！不！”那头马上打断了沈局长的话，“我绝对没有给您什么特权，只因为是剩余户，已经不通过中介商，少了中介费。最近年底，银根紧，我也不打算赚钱，所以算您成本价。”

“多少？”

李董说出价钱，沈局长的心猛跳了起来。

***

“就是小了点儿。”沈太太说，“但是真高，真漂亮。”

“不因为这么小，又算成本价，”沈局长笑道，“冲咱们，不偷不抢，能买的下来吗？”

沈太太笑了。连司机都从反光镜里笑回来。

可不是吗？在今天的官场，有几个人能像沈局长这么清廉？沈局长的刚正不阿，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也是他能一下子调升局长的原因。

晚上，两口子在灯下，把平面图看了又看，就是做不了决定。

当主管了，属下常到家里讨论公事，客厅不能太小，甚至说还得有个像样的书房，能关起门来议事。

“餐厅也的大些。”沈太太指着图说，“你看！这么一点点，怎么招呼客人？能坐几个人？连咱们一家人挤下去，都嫌小。”

“不能买。”沈局长把图收进抽屉，“孩子大了，不能两个人再住一间，单想孩子，这两间卧室就不合适。”

***

“谢了！我跟我太太研究过，价钱我们还勉强应付，就是小了些。不合适。”沈局长在电话里婉拒。

“怎么会小呢？”李董喊着，“我马上拿蓝图过去，不会小的。”没等沈局长再说，就急急挂了电话。不到三十分钟，李董已经坐在沈局长的对面。

递过一本精美的说明书，翻开第一页的透视图：“您看看！我们这顶楼最初设计就是宫廷的样子。”李董从一楼，一层一层数到十六楼。

“原来我买的不是顶楼。”沈局长不太高兴地说，“可是我那天去看，不是站在顶楼吗？”

“您别误会。”李董笑笑，“您当然是顶楼，否则我也不会介绍给您哪！”转过桌子，指着透视图上的顶楼，“在我们最初的设计上，已经考虑了加建。”

“加盖？这不是违建吗？”

“不是！不是！”李董把“不”拉的特别长，“这是为了完成最初设计的宫廷样子，哪个宫殿能没有黄瓦的屋顶呢？所以我会给您加盖一层，比下面虽然室内小点，但是黄瓦白墙，还有个小花园。”举起手，拍拍沈局长，“我知道您的脾气，可以先告诉您，我只管外壳，装潢由您自理…”

***

搬进新居，沈局长一家人真是开心极了。

放眼望去，几座著名的地标和远处的青山，看得一清二楚。眼前的阳台，既宽敞，又有花有草，还有个小小的鱼池。

更好的，是滚滚红尘的污染，全上不来。据研究，空气中污染的颗粒，多半留在十楼以下。于是，沈局长坐在十七楼，每深呼吸一口，都觉得有“涤尽尘俗”之感。

当然，搬进来之后也有遗憾的地方。就是同社区相邻的几栋楼顶，也先后照沈局长的样式，做了加建。

好几位住户，还先到沈局长府上做了观摩。本来沈局长不太高兴，但是碍于李董亲自带来，只好由沈太太接待一下。

此外，明明说好是住宅大楼，一楼却不但加盖出去，而且开起了商店，也是令沈局长不悦的。

“听说也有别的住户不高兴，告了。”沈太太说，“已经有人来查过，大概过两天就会拆楼下的违建。”

“噢！”沈局长点了点头，“老李也做得太过分了。”

***

果然第二天一早，李董就来电话拜托疏通。

“我就是办得到，也不能为你说话。”沈局长重重地骂过去，狠狠地挂了电话。

一上午，沈局长既没开会，也没见客。

近午，他把秘书孙小姐叫进去，低声叮嘱了几句。孙小姐就匆匆出门了…

***

〖想一想〗

孙小姐匆匆忙忙出去做什么？

我不知道，请你自己猜。

你会不会猜：沈局长自己没出面打电话，也没下条子，只是派人做了暗示（这是官场文化，有一天出了事，你告他，他说他没下过条子，连电话都不曾打。你说他秘书去打过招呼，他说那是秘书的事，他根本不知情，接着把秘书调职，化解了危机）。

于是沈局长楼下的违建和违规营业平安过关了，其他大楼也“有样学样“了；楼下的违建既然平安过关，楼顶的违建自然更稳如泰山。

当然，你也可以从另一个方向想--

只因为沈局长带头、沈局长护航，使整个社区都变了样。

沈局长是多清廉的人哪！

他会这样做吗？

他怎么想到自己规规矩矩买房子，只是顺着李董的意思，做了一些妥协，就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如果你是沈局长，你是不是也会买？

如果你是沈局长，你是不是也会帮一楼的人疏通？

邻居失火了，你能不帮忙救吗？你是宁可早点帮一楼把问题解决，还是等那把火烧到顶楼，当有关单位来拆你自己违建的时候，再出面？

到时候，不更明显的是图利自己了吗？

而且，就算有关单位知道是你的，不敢动，只怕那一楼被拆的人也要喊：“为什么只拆我们？却不敢拆顶楼沈局长的违建？“ 事情不是会闹的更大吗？

***

以此类推，沈局长一个人成为了多少人的保护伞？真正获利的是谁？

当然是李董。

他只是先不赚沈局长的钱，再贴一点工料，为沈局长加盖。却能够把他建的同一社区的每个顶楼，都卖上特高的价钱。

过去人家不愿买，因为怕不能加盖。

但是现在，只要跟着李董，到沈局长家走一遭，就放心了。连堂堂沈局长都加盖了，你还用得着担心吗？

至于一楼，原本只能住家，不能开店。而今沈局长都在“上面”违法，你在这“下面”害怕吗？

于是一楼也卖上了特好的价钱。李董是不是赚翻了？

这件事到头来，好像大家都赚了。但是也有人赔了--

原来以为是纯住宅大楼的人赔了。赔了安宁，也赔了较可能失火的安全，或赔了较高的火险费率。

原来给十六层楼用的电梯，被十七层的人使用了。且不见多收管理费，住户又赔了钱。

更可怕的是，当有一天，发生大地震，大楼承受不了原先设计上没有计算的重量，而垮下去的时候，大家不但赔了房子，赔了钱，还可能赔了命。

对！还有一个人赔了。

就是沈局长。他赔上了社会的公义和一世的清廉。

***

什么是“狐假虎威”？这就是：沈局长是“虎”，李董是“狐”。狐狸带着老虎到森林逛来逛去，野兽们见到老虎全吓跑了，。老虎居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厉害，还以为是狐狸威风。

在这世界上，被狐狸利用的老虎，常常就是如此。他们甚至能终其一生都不知道，只因自己的糊涂，造成苍生的苦难。

“狐假虎威”也不尽然坏。许多禁忌，都可能由于聪明人把老虎抬出来挡一下，而不再是禁忌。

譬如当“非常时期”，有一位出版商拿到一本祖国大陆的好书，希望在台湾翻印出版。他知道以当时的禁忌，自己非倒霉不可，于是找了位当局大佬为那书写序。

大佬看看书，载的净是故国的江山文物，本来就应该让大家看，就欣然写了。

于是大作出版，检查单位没人敢说话，既造就了一批有眼福的读者，也造就了一位成功的出版家。

这就是好老虎碰上了好狐狸。

可惜的是：这世上的好老虎总碰上坏狐狸。请看下一个故事。

故事2：丁老太太的干女儿

〖当人们攀上交情，往往就忘了“调查对方的来历”。〗

丁夫人最近觉得特别轻松，因为丁老太太不再那么罗嗦了。

这事儿全得感谢周小姐。

自从那天丁老太太在百货公司遇到周小姐，帮他大包小包地提东西，还开车送她回家，丁老太太就像变了个人。

“我现在神了，不是吗？”丁老太太正搂着周小姐的肩膀出来，后头还跟着一位太太，是周小姐找来帮忙的朋友。

本来丁夫人不太愿意家里有外人。除了丈夫只用一位老司机，连佣人也宁可请菲佣，不敢用本地人，怕的是口舌。但是看丁老太太这么开心，既有人陪着聊天解闷，还开车带她出去买东西，也就算了。

丁夫人也没想到丁老太太还真大方，从前以为她一毛不拔，现在大概因为有人帮着拿、帮着运，每次回来，丁老太太就好像成了圣诞老人，大家有奖。

连丁董事长的衬衫都买了，而且尺寸一点不差。

“你们别瞧不起我这老太婆。”丁老太太得意地说，“有了这个女儿教我挑，包你们满意。”

***

“这个姓周的是什么人。”倒是丁董事长试新衬衫的时候问，“别把老娘骗了。”

“我也不太清楚。”丁夫人摊摊手，“不过骗是不太可能，我看她很有钱，还给娘买了一堆衣服。都是从日本带回来的，上好的料子。她说她的妈早死，跟咱娘有缘，就把娘当成她死去的妈了。”

可不是吗？才几个月，已经左一声妈右一声妈地叫了起来。上个礼拜，老太太八十三寿庆，周小姐还带了一群朋友，中午先请一顿，害老太太晚筵都吃不下了。

周小姐也让丁老太太硬拉到晚筵。原本丁董事长不太愿意，看到自己老娘脖子上那串闪亮亮的珍珠，才不得不点头。

第二天一早，丁夫人就问婆婆：“周小姐送您那串珠子，挺亮的。”

老太太一笑，回房拿出来，递给儿媳妇：“你看看。”

丁夫人偷偷把珠子互相摩擦一下，挺带劲，又掂了掂，够重，递回老太太：“是真的！”

“你喜欢吗？”丁老太太居然说，“就给你吧！”

从此，周小姐就更受丁府欢迎了。因为她不但带来了笑声，还改变了老太太孤僻小气的个性。

***

这天下午，丁夫人要出门，司机送丁董事长上班了，正巧周小姐在。

“大嫂要出去？”看丁夫人拨电话找车，周小姐喊着，“您怎么不说呢？我没事，我送您。”

说没事，周小姐还是有事的。丁夫人看见她托词上厕所，拿着大哥大偷偷打电话，大概是回掉几个约。

丁夫人就更是感激在心了。

“没关系，我真的没事，只是原先约好要拿几份资料。”周小姐一边开车，一边说。

“什么？要拿资料？那怎么能耽误？”丁夫人不安地说。

“真的没关系。”周小姐笑，突然转过头，“对了，您要是不太赶，能不能我顺道走一下，各停三分钟就成。”

丁夫人看看表：“可以啊！”

于是车子绕进巷弄，连走三家，但不是公司，都是住家。出来的人也都是丁夫人见过的，曾跟周小姐到家里看丁老太太的那些女人。

大家都很客气，先走出来向丁夫人问了安，再回去拿资料给周小姐。

“连你的朋友都这么有礼貌。”丁夫人对周小姐说，“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车上？”

“大概因为我事先跟她们说要送您，她们猜的。”

“欢迎她们来玩哪！来陪陪我婆婆！”丁夫人笑道。

***

大概忙，自从那天送丁夫人，周小姐好久没出现了。先是丁老太太猛打电话，直操心，后来连丁夫人也担心了，对丈夫说：“咱们是不是派几个人去看看？她单身一个人，怕出事。”

正说呢，那些见过的太太们也来了，问有没有周小姐的消息，为什么打电话都没人接。

“你的事儿解决了吗？”一位太太挪近丁夫人身边，小声说。

“什么问题？”

“不是说您弟弟临时出了点事，您一下子调不出，又不愿意让丁董事长…”看看四周，“丁董事长出去了吧？”

丁夫人一怔：“我弟弟没出事，我根本没有弟弟呀！”

大家的脸色全变了，一起问： “那您急需那么多钱是…”

“我没要钱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