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打断了叫兽的伤感，冒昧地问了一句：“这个，恕我没看懂，小爱的工作是？”

“收保护费啊！”叫兽有点意外地看着我，仿佛觉得这已经是天经地义的答案。而孔连顺也是一脸“怎么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的表情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埋下头，继续吃饭。

“子墨呢？子墨文绉绉的，肯定不会做这种事吧？”我想起来了剧组里的其他朋友，继续问道。倒不是我真的想聊什么，主要是叫兽一脸打算收摊的表情，而我还没有吃饱呢。

“子墨啊？子墨去酒吧卖唱啊……”叫兽说着，扔下了烟头狠狠踩灭，“哎，说起来，当初为什么我没去卖唱呢？我这么具有舞台经验的一个人，难道有不适合酒吧歌手的理由

吗？”

唔……其实叫兽真的挺适合当一个酒吧歌手的，除了两个缺点。

第一，叫兽比较丑。

第二，叫兽唱歌很难听。

“至尊玉难道也有兼职？”我赶紧问道，目的是把聊天带到下一个话题里面去。

“哦，至尊玉还加班呢。”叫兽看看手表，已经要十二点了，“差不多快要收摊了，我晚上回去还得改剧本呢。”

孔连顺看着叫兽，觉得挺心疼的，起身去附近的便利店给叫兽买饮料去了。

我望着孔老师的背影，悄悄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下叫兽：“真的，我觉得孔连顺是不是入戏太深了……说真的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吧……照这么下去的话……”

“没事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叫兽一脸破罐子破摔的从容：“反正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孔连顺回来了，把饮料交给了叫兽，然后还拿出一包纸巾帮叫兽擦了擦汗。然后孔连顺很自然地坐下，继续吃饭了。

叫兽自己也有点蒙，同时冷汗如雨后春笋般的生机盎然。

“那，白客呢？”我想起来了剧组中最后一个家伙。

“他啊，给别的公司做一些后期配音。”叫兽说道，“毕竟这是他的本行，也在业内有名气，赚点外快还是不成问题的。但是我一直觉得，他这样太费嗓子了，本来拍戏就辛苦，迟早身体会熬不住的。”

说着叫兽一脸的心疼表情。

我顿时觉得，叫兽还真是有人情味……

“我早就说了，让白客跟着小爱干不就完了吗？”叫兽继续说道，“非得配音，不务正业。跟着小爱去外面见见世面，打打杀杀的也是锻炼演技。只要没死，挣钱不就容易多了么。真是，年轻人，哎。”

说着叫兽还是一脸心疼的表情。

有个客人过来了，叫兽赶紧上去热情的招呼几句。

我继续吃着东西，瞅了瞅客人，抬头小声问道：“说起来，这边客人不少呢……没人认出来你就是叫兽……就是那个导演么？”

叫兽就哈哈大笑：“我就是一个小导演而已。谁会认识我啊……”

“我认识你啊！”刚才来的客人忽然说道，吓了我们三个一跳。

“你认识我？”叫兽迟疑了一下，犹豫着问道。

“是啊！你不是叫兽么？不认识你的话，我为什么要倒两趟地铁过来支持你的生意啊！”客人显然觉得叫兽这个人反应实在是太迟钝了，“真傻啊假傻啊……你长成这样子，我们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我……们？”叫兽就很奇怪。

“你以为就我啊？”客人忍不住摇头，“贴吧里都传开了，让在这儿附近的人有时间的话就散散步，来吃个晚餐啥的。”

“呃，这个，他们知道我是来体验生活的吧？”叫兽开始紧张了，“那个，我可不是因为缺钱才来的……”

“哦，不是因为缺钱啊？”客人有点意外叫兽的答案，“没事，没人讨论这个。大家就是觉得，虽然不知道你出了吗事，但是我们看了这么多年你的东西，能帮一把帮一把呗。”

叫兽看了看我，然后对客人说：“那我不能收你钱了，我不想赚粉丝的钱……”

“你肯定不是那种想赚粉丝钱的人啊！而且就十来块钱的事儿你至于么……”客人倒是很想得开，“你要真想赚钱，剃光头那年，只要随便说一句自己得癌症了需要化疗，光是捐款你就能成百万富翁吧？哦，对了，你这个光头到底是不是癌症啊？”

叫兽转过身去，不晓得是什么表情。

又来了一个客人，径自过来坐下，直接说道：“来碗麻酱啊，叫兽。”

叫兽这次转过来后，已经平静了许多：“给……那个，你也认识我啊？”

“认识啊。”这个客人一脸莫名其妙，显然不知道叫兽为什么会这么问。

“呃，那你见了我，不是应该很激动的那种么？”叫兽似乎越来越不理解自己的粉丝了。

“因为认识你好久了啊……”这个客人说道，“当年还在QQ上聊过很多次呢，你还以为我是个女的，你就特别主动特别挑逗。后来发现我是个男的，就没聊过了。真是的……你怎么可能有女粉丝，异想天开。”

刚才的客人听到这句话立马点头表示同意。

那天收摊之前，又来了七八个客人。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事情，大家无外乎是吃东西，加麻酱，时不时提起来当年叫兽做过的一些视频。只不过，他们都觉得，大家是奔着叫兽的手艺来的，并不是其他的原因。

他们并不觉得这是在资助叫兽，也并不想戳破叫兽的窘境。从当年叫兽默默无闻的时候，可能这里面的有些人已经在电脑前看着那个面具笑得前仰后合了。

“那个，感谢你们的支持……”在每一个客人离开的时候，叫兽都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有的人甚至专门开车过来吃东西。

大家都觉得，哎哟，今天叫兽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平日里见叫兽的时候，丫都是戴着口罩，大家就觉得是不是他比较害羞不想说话，也就没聊什么。没想到今天晚上这个人倒是突然主动起来了。

“谈不上支持你……你客气这个干吗。”客人们也觉得叫兽小题大做了，“无非是喜欢你的东西，过来看看，瞅瞅。对了，听说你们现在还在弄新东西呢？”

“对对，《万万没想到》。绝对的大制作！你看，这是我们剧组的特效师……”叫兽说着指了指孔连顺，言外之意是“我们剧组还有特效师哦！”

孔老师一脸的无地自容。

客人看了看孔连顺，说道：“小姐皮肤保养得不错啊。”

孔老师一脸的娇羞。

客人呢，就继续吃饭，似有似无地念叨着：“那个，叫兽，麻辣烫这种小本生意你玩玩就算了……你赶紧回去干活呗，我们都挺喜欢你的作品的，都等着赶紧看到呢！”

“听见没有！”叫兽有些激动地对我和孔连顺说道，“他们喜欢我！”

“哎哎哎！！”客人听叫兽这么一说就挺不满意的，“你听清楚啊，我们喜欢的是你的作品！作品！”

那天晚上，我和孔连顺帮着叫兽收摊。他是第一次营业到这么晚，但是表情却特别开心。

是的，有人喜欢自己……的作品，确实是一种非常大的惊喜和鼓励。这种最简单的“喜欢”，会让人觉得，吃再多的苦也值了。

“不行，现在不是我干这个麻辣串摊的时候。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叫兽收拾好之后自言自语道：“我本末倒置了……我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哪怕饿着肚子也要更快地把片子拍完！对对对，他们喜欢我……他们，喜欢我！”

叫兽嘴角的笑意，看起来让我觉得里面充满了藏不住的幸福。这是我第一次觉得猥琐的叫兽显得特别萌萌哒。

嗯，没错的。叫兽要去追逐梦想了，叫兽要去奋发图强了，叫兽要去燃烧自己全部的热情了！

后来，叫兽果然没有再在这个麻辣串摊出现过。

从那天起，生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这个改变具体说就是……至尊玉被叫兽硬生生派来，继续经营这家麻辣烫了……

“反正剧本我也能写，你就在这里发挥余热吧！”叫兽高瞻远瞩，站在最高处布置着战场的每一步走向。

至尊玉一直不明白叫兽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

唔……

这个结局，还真是符合《万万没想到》剧组的一贯尿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