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有点儿想,后来也就习惯啦。我的日子过得很好。”他沉默了片刻,又补充说,“本来想在德国定居,加入德国籍;但是思家心切——于是就扔掉一切,回来了。”
司捷潘眼角上的寒光第一次变暖了,笑了。
“您看咱们这儿乱成什么样子啦?……自己人在互相残杀呢。”
“是啊……听说啦。”
“您是怎么回来的呀?”
“我是从法国的马赛——一个大城市——坐轮船到新俄罗斯克的,”
“会不会也征召您去打仗呀?”
“大概会的……村子里有什么新闻吗?”
“一下于怎么说得完呀?新闻可多啦。”
“我的房子还完好吗?”
“风吹得直摇晃……”
“我那些邻居呢?麦列霍夫家的儿郎们都还活着哪?”
“活着哪。”
“听到我从前的老婆什么消息吗?”
“她还在那儿,在亚果得诺耶呢。”
“那么葛利高里……还跟她在一起吗?”
“没有,他又跟发妻在一起啦。跟您的阿克西妮亚早就散伙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不知道哩。”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科舍沃伊仍在贪婪地瞅着司捷潘,赞赏、敬佩地说:“看得出,您的日子过得很好,司捷潘·安得烈伊奇。看您的衣服,穿得多阔气,像个大阔佬。”
“德国人穿得都很干净。”司捷潘皱起眉头,碰了碰车老板的肩膀,说:“喂,快点儿赶嘛。”
赶车的不高兴地挥了一下鞭子,疲惫不堪的马匹胡乱地拉扯了一下套索。马车车轮吱吱扭扭、细声细气地唱着,在坑坑洼洼的大道上颠簸,司捷潘扭过身去,背朝着米什卡,结束谈话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回村干里去吗?”
“不,我到镇上去。”
在十字路口,米什卡拨马向右拐去,他立在马镫上,告别说:“回头见,司捷潘·安得烈伊奇!”
司捷潘用动作迟缓的手指揉了揉落满尘土的毡帽檐,像个非俄罗斯人似的,把每一个音节都说得很清楚,冷冷地回了一句:“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