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一(2 / 2)

红与黑 司汤达 8003 字 2024-02-18

德·雷纳尔夫人就是这样。轻佻的社会风气于一七一五年杰出的路易十四逝世时侵入法国,一直流行到一七九三年他的曾孙路易十六悲惨地死去为止。像德·雷纳尔夫人这样的女人在那种轻佻的社会风气中间是不可能产生的。

德·雷纳尔先生感情的粗俗使心灵高贵的德·雷纳尔夫人感到不快,但是她没有明确地对自己承认过她内心里对这些把钱看成一切的人感到鄙视。德·雷纳尔先生招集到他的餐桌上的那些朋友,像他一样只看重金钱、政府付给优厚报酬的职位、可以使他们在没有绶带的邻人面前经过时伸直腿、昂起头的十字勋章。德·雷纳尔夫人相信所有的男人都和她的丈夫一样,到了半年以后她开始看到,这个坐在饭桌下首、脸色苍白的小神父并不崇拜金钱胜过一切。然而他是那么贫苦!渐渐地她拿他和瓦尔诺先生,和自己的丈夫相比较。于连,四百法郎工钱的可怜的家庭教师,并不像有三万年金收入的德·雷纳尔先生那样一心一意只想赚钱。渐渐地,德·雷纳尔夫人的纯朴的心灵对于连的高尚的、自尊的、高傲的心灵产生了好感。德·雷纳尔夫人喜欢坐在他旁边干绒绣活儿,她相信她这么做是出于对她的孩子们的爱。虽然她已经近三十岁,却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切身体会。她很少看小说,因为现代小说是自由主义的,而她是极端保王党人。瓦尔诺先生的心灵比她丈夫还要粗俗,曾经打过她的主意,向她求爱,但是他使她感到厌恶。

于连在这个保王党人的家庭里不断受到他听见的那些话的触犯,心里感到气恼,容易动怒。他一点不爱德·雷纳尔夫人。

夏天的一个晚上,在花园里,紧挨着房子的一棵大栗树下度过晚间的时间。德·雷纳尔夫人偶然碰到了于连的手,立刻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于连的心里正气恼着,容易动怒,他把这个动作几乎看成是蔑视的表示。“我必须握住这只手,”他对自己说。“我应该使她同意把这只手留在我的手里。”说了这句话,于连浑身发抖,因为他毕竟只有十九岁,还从来没有握住过年轻女人的手。然而于连性格坚强,职责的观念对他具有无限威力。他是从《圣赫勒拿岛回忆录》里得出的这种信仰。他对自己说:“如果在午夜十二点,我还不能下定决心去握住这个就在我旁边的年轻女人的手,很明显,我仅仅是个懦夫,我要上楼到我的卧室里去开枪自杀。”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了。请您务必注意,是在勇气的而不是爱情的最后一次努力之下,于连抓住了这只白皙丰满的手,这只手要费极大的力气才能从他手里抽回去,最后终于留在他的手里了。

发生了这件大事以后,在当天夜里,德·雷纳尔夫人发现她对于连有了爱情,这使她对自己感到了厌恶。第二天,她在客厅里遇见于连,对他态度很坏。于连对自己说:“她蔑视我,因为我是一个木匠的儿子。我的职责是逼使这个贵夫人爱我。”于连的骄傲,他的完全有理由认为受到了伤害的自尊心,妨碍他产生爱情。如果他产生了爱情的话,羞怯,这与初恋不可分离的伴侣,就会永远阻止他去战胜德·雷纳尔夫人的十分真诚的、十分真实的贞洁。因为恰恰相反,他还没有爱情,所以在一两个月以后他对自己说:“今天夜里两点钟我必须到德·雷纳尔夫人的卧房里去。”他通知了她。可怜的德·雷纳尔夫人,尽管她现在向自己承认自己怀有爱情,而且这种爱情成了她的苦恼,她还是对他的这个主意感到深恶痛绝。

于连仅仅感到害怕。然而两点钟的钟声敲响时,他上楼到德·雷纳尔夫人的卧房去。在那儿,一方的勇气和另一方的爱情造成了一个结果,而这个结果如果于连真的爱上的话,根本是不可能的。但是德·雷纳尔夫人是那么漂亮,很快地于连就完全爱上了她。这个可怜的女人信教很虔诚,她感到了可怕的悔恨。她的一个儿子病倒了,她相信是天主在惩罚她的通奸,因为她并不企图向自己掩饰自己的过失。有一次她甚至要把于连从家里赶走,但是过了三天,她再坚持不下去,把他又叫回来。

然而整个维里埃尔小城里议论纷纷。瓦尔诺先生写了一封匿名信给德·雷纳尔先生。这位丈夫起了妒意。强烈的爱情给德·雷纳尔夫人带来了机智,这个如此单纯的女人找到了办法抵消了匿名信产生的影响。于连赞赏她,她的爱情更加强烈了。最后,一位献殷勤的朋友来把小城里的流言蜚语讲给德·雷纳尔先生听。于连被送到贝藏松的神学院去。

描绘社会风气的这部小说的最精彩的部分,是于连在神学院逗留的那段时间。神学院院长皮拉尔神父先生,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但是他是冉森教派教徒。德·弗里莱尔先生,贝藏松的代理主教和圣会头目,最后逼使皮拉尔神父提出辞职。

皮拉尔神父躲到巴黎德·拉莫尔侯爵先生的身边去。德·拉莫尔侯爵先生是法国贵族院议员,蓝绶带的获得者。他是一个喜爱寻欢作乐的、极为风趣的人,旧制度时期的那种大贵族。仅仅从一七九四年(恐怖时期的结束)起的革命还来不及形成它自己的大贵族性格。德·拉莫尔先生,这个可爱的人,需要一个不会被警察局收买的秘书。皮拉尔神父向他推荐于连。他们设法让于连来到巴黎。他现在被安顿在德·拉莫尔侯爵先生的府邸里。一开始所有的人都嘲笑他的笨拙。德·拉莫尔先生和他的儿子诺贝尔保护他。

一年以后,于连变了,在客厅里没有那么笨拙了。德·拉莫尔先生疏懒成性,于连成了他的总管。于连有时候也到客厅里去谈谈;因为他这个人充满傲气,或者说,至少不愿意自己受到蔑视,所以他找到办法有时能在这间客厅里出出风头,这间金碧辉煌的客厅里充满了公爵、贵族院议员和暗探。在这儿我们又遇到了一幅非常真实的、圣日耳曼区的客厅的写照。那些大贵族,首先疏懒成性,把工作看成是最坏的坏事,另一方面他们又害怕雅各宾党人,害怕九三年的共和国重新回来,他们周围聚集着一些变节的、变成暗探的自由党人。最高贵、最富有的人就这样在紧握最下贱、最贫困的人的手。换了在一七八九年以前,这是不可能的。这里德·司〔汤达〕先生重新进入了对他那个时期的描绘里。

在这个组成成分如此离奇的客厅里,侯爵的女儿,十九岁的年轻的巴黎女人,德·拉莫尔小姐十分引人注目。她由父母做主找到的对象是查理十世的王家卫队的年轻骑兵上尉,德·克鲁瓦泽努瓦侯爵,有六万法郎的年金,而且将来有一天会当上公爵。德·克鲁瓦泽努瓦先生彬彬有礼,不管什么话题,他都能找到令人愉快的话来向和他交谈的人讲。总之一句话,按照圣日耳曼区的观点,他是十全十美的,但是德·拉莫尔小姐觉得他平庸乏味。“等我做了他的妻子,”她对自己说,“他会使我感到厌倦的。”

这个贵族区的五六个年轻人围着她转。他们全都风度翩翩,但是全都缺乏思想,甚至连感情也缺乏。这些极其高尚的年轻人,他们全都是一模一样,如果彼此不一样,他们就会认为自己完蛋了。

平民比起来有着较多的思想,在举止上较少风雅。穿着那件朴素黑衣服的于连,使那些最出色的年轻人有点反感,他们穿着最华丽的军服,从杜伊勒利宫回来,出现在客厅里。他们尽管有那么多优点长处,却使德·拉莫尔小姐感到厌倦。于连从来不和她说话。

作为一个真正的巴黎女人,她让他感到不快。她父亲宠爱的秘书的矜持,在她看来,几乎就是蔑视。她没有看出这仅仅是高傲,是害怕受到蔑视。德·拉莫尔小姐的过度的虚荣心竭力去打乱于连内心的平静。

于连的高傲表现得这么好,以至于德·拉莫尔小姐真的生气了。在这儿应该去读读就在这本书里的那些细节,应该去寻找一些在表面上看来是极细小的,但是对一个巴黎的年轻姑娘的虚荣心说来是具有决定性的变化。

德·拉莫尔小姐将来会有百万嫁资,还会有更值价的:宫廷对她丈夫的恩典;德·拉莫尔小姐,这个如此光彩夺目,如此交游广阔的人,是为王子们造就的,比已经结了婚的德·雷纳尔夫人要千百倍地熟知人情世故,您会相信吗,高傲的德·拉莫尔小姐就要爱上秘书,她父亲的那个仆人了!

为什么?这是因为于连由于自尊心强,他的言行正好触犯了德·拉莫尔小姐的虚荣心。有两三次他当真地,决不是闹着玩儿地,差点儿丢下她掉头走掉。这就是今天的那些巴黎女人的爱情的全部秘密。

德·拉莫尔小姐受到吸引,是因为在她的想象中,于连是一个具有天才的人,一个新的丹东。圣日耳曼区在一八二九年战战兢兢,生怕会有一次革命,而且把这次革命想象得和一七九三年的那次革命一样血腥。这个贵族区不知道,革命是否血腥,仅仅和弊端的残忍成严格的比例,革命正是被召来连根拔除这些弊端的。

然而一八二九年的弊端并不是残酷的。在奈依、穆通-迪维尔内、拉贝杜瓦耶尔、福歇兄弟之后,被波旁王朝枪毙的将军的人数没有超过一百五十人。

尽管如此,德·拉莫尔小姐像所有她那个阶级的人一样,感到害怕;奇怪的是,她尊重于连,是因为在她想象中,他将是一个新的丹东。这又是我们小说中的一个在一七八九年以前决不可能出现的情况。那时候一个年轻的平民诱惑一位贵妇只可能靠……旺盛的性欲。

让我们回过来谈谈德·拉莫尔小姐的那封信。于连接到这封信,在他的想象中这是一个圈套。他采取了种种防备措施。“他们也许会在向我提出的这次约会中杀死我,”他对自己说,因为德·拉莫尔小姐确实丧失理智,提出了这个要求。“如果他们杀死我,”于连继续对自己说下去,“再显然没有了,他们要把这封信的原件从我这儿抢走。我将被人认为是一个恶棍,一个居然想在夜间钻进德·拉莫尔小姐房间的傻瓜。慢点,大贵人先生们!”

于连把德·拉莫尔小姐的这封信送到他的一个在维里埃尔的朋友处,并且嘱咐这个朋友,如果听到他,于连,被谋杀身亡,就把这封信公布出去。于连对自己这样诱惑他恩人的女儿,感到内疚!但是他看见这位恩人从杜伊勒利宫带回国家机密,万无一失地搞公债投机,这在于连看来是诈骗行为。

他毫无道理地以这个错误作为借口去犯一个更大的错误。向德·拉莫尔小姐献殷勤的那些年轻贵族,他相信他们会聚集在德·拉莫尔小姐约他会面的她的卧房里,他们的目的是愚弄他,或者杀死他。能有不怕他们的匕首的这种光荣,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下楼来到花园里,搬起一把梯子,把它靠在府邸的墙上,瞧,他现在从窗口进入了这个高贵而美丽的小姐的卧房。

这一夜的第二天,德·拉莫尔小姐对她委身的男人感到羞愧。于连陷在绝望之中,他是真的爱上了。在外省时,他不断地梦想着巴黎的种种情景,使他不能欣赏善良而纯朴的德·雷纳尔夫人。德·拉莫尔小姐却相反,在她身上集中了于连十年里想象巴黎的奇遇和种种魅力的那些梦想。

德·拉莫尔侯爵派于连送一封信给在美因兹的一位使臣。于连爱得发了狂,陷在绝望之中。他遇到他的一个朋友,一个自命不凡的人,不仅仅给他出了一个平庸的主意,到蔑视他的那个女人的社交圈子里去找一个女人,向她求爱,而且还进一步给了他照这个主意做的勇气。这个自命不凡的人疏懒成性,他储备了许多想诱惑女人的男人写给女人的信。他把这种信送了一套给于连;“照着抄,”他对他说,“把它们送给您在蔑视您的女人的社交圈子里选中的女人,在您把这些信的最后一个抄件送出以前,不要丧失勇气。”

于连以这般坚强的性格力量来假装冷淡,竟使得德·拉莫尔小姐生气了,因为她让有一天她曾经屈尊俯就,把他当成情夫的人感到的失望竟是这么小。况且她的虚荣心非常重,但是她没有堕落,她年轻,没有……旺盛的性欲——in francese io metterai una allusion, onestate la cosa.[3]——于连是她头一个情人。她开始再爱他。

于连有幸假装冷淡。这证明他确实有伟大的性格。这个考验,毫无疑问,是人心所能经受的最困难的考验之一。这种英雄品质获得了最大的成功。在两个月的冷淡和装出来的蔑视以后,德·拉莫尔小姐约于连第二次会面。但是于连对她说:“是虚荣心被触犯了,是虚荣心把我召回来,这不是爱情。”德·拉莫尔小姐为于连剪下整个一边的美丽的金黄头发,她扔到花园里送给他。Asinus fricat se ipsum.[4]这幅巴黎的爱情的写照是前所未有的。我们认为在任何一本书里都找不到它。它和德·雷纳尔夫人的真正的、单纯的、不考虑自己的爱情,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这是和心灵的爱情相比较的头脑的爱情。再说,这种在法国是很强烈的对比,对像我们这些生活在远离千里之外的人来说,由于不易体会其中难以描绘的微妙差别,就大大地失去了它的价值。

这篇文章已经很长,我们就不再接着去谈于连和德·拉莫尔小姐的爱情中的各种各样的插曲了。了解上流社会的读者可以很容易地想象出这些插曲,这是头脑的爱情。

智力的发展使我们并不需要天才,就能够设想最伟大的事件,最伟大的行动。譬如说,德·波里雅克先生,他既不是一个马基雅维里,也不是一个马萨林,有一天他一觉醒来起了这么一个念头:推翻宪章,接着他勇敢地投入这个行动,既没有调集军队,也没有收买法官,等等……,没有做任何对保证成功说来是必须的,换了马萨林红衣主教决不会忘了做的事。

在巴黎某些年轻女人身上存在着的头脑的爱情就是这样。一个年轻姑娘还能做出什么更具有决定性的事来呢?嗳!这个巴黎的年轻姑娘将让人把自己带走,她没有爱情,仅仅是为了使自己能够得到相信自己怀有伟大的热情的快乐。

于连的爱情,我们没有多余的篇幅来向读者详细谈了,他最后将和一个能使他当上大贵人的姑娘结婚。我们要重新和德·雷纳尔夫人见面。

德·拉莫尔侯爵先生知道他宠爱的于连曾经当过德·雷纳尔夫人的孩子们的家庭教师,有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想法,去向这位夫人了解他的情况。德·雷纳尔夫人在她的情夫远离她以后,并没有像一般惯例,另外再找一个。这个可怜的女人,她的心灵确实是温柔的。她试着去爱天主;她对她的尘世的爱情感到悔恨。感到悔恨的德·雷纳尔夫人由维里埃尔的一个年轻的耶稣会士指导她忏悔。这个耶稣会士相信,只要能够设法使德·拉莫尔先生的高贵的女儿放弃对一个木匠的儿子的疯狂爱情,就一定能够取悦于德·拉莫尔先生,他口授了一封信让他的女忏悔者照着写,在这封信里于连被描写成为一个除对金钱的酷爱以外没有别的爱好,而且企图靠了女人来发财致富的年轻人。德·拉莫尔先生一气之下,把这封信交给他的女儿玛蒂尔德。玛蒂尔德让于连看。于连勃然大怒,他动身来到维里埃尔,正好是在做弥撒的时候,他走进教堂,看见了德·雷纳尔夫人,就近朝她开了两枪。

于连关在监狱里,德·雷纳尔夫人医治好了她的枪伤,希望能使她仍然爱着的人得到赦免,她到监狱里去看他,公开地跟他言归于好。在于连处死前的这些时刻的描写是Asinus asinum fricat.[5]。

有一件事将使读者感到惊奇。这部小说不是一部小说。小说里讲的一切确实于一八二六年在雷恩附近发生过。就是在这个城市里主人公在朝他的头一个情妇开了两枪后丧生,他曾经当过他头一个情妇的孩子们的家庭教师,而且她曾经用一封信阻止他搞第二个情妇,一个非常有钱的姑娘。德·司〔汤达〕先生没有一点是虚构出来的。

他的书生动活泼,有声有色,十分有趣,十分动人。作者能以朴实的笔触描绘出温柔而天真的爱情。

他敢于描绘巴黎的爱情,在他之前还不曾有人尝试过。也不曾有人稍微细心地描绘过十九世纪最初三十年间压在法国人头上的历届政府给法国人带来的社会风气,有一天这部小说描绘的将成为古老时代,像瓦尔特·司各特的古老时代一样的古老时代。

D. 格吕福·帕珀拉[6]一八三二年十月十八日——十一月三日Questa non é altro che la rozza materia che vi da il Procuratore. Adesso che conoscete i fatti della lite, toca alla vostra eloquenza gentile di arringare i legitori dell' A〔ntologia〕e persuaderli che quest'opera è la più bella del mondo, e vola a prender posto nelle biblioteche accanto all' immortale Tom Jones. L'essentiale è che la chiacchera sia lunga. Soltanto modificate particolarmente certi passi arditelli anzicheno.[7][1]这篇论《红与黑》的文章,是司汤达寄给他的好友、佛罗伦萨的律师兼作家萨瓦格诺利的。萨瓦格诺利大概想在该地的文学刊物《文选》上发表一篇深入的论司汤达小说的文章,但《文选》很快就停止出版,因此,这篇文章没有用上。

[2]意大利文,“鼠疫传播者”。

[3]意大利文,“我要用法语暗示一下:请把事情想得正派一点”。

[4]拉丁文,“驴子磨蹭自己”。

[5]拉丁文,“驴子互相磨蹭”。

[6]这是司汤达的一个化名。

[7]意大利文,“这仅仅是检察官供给您的素材。既然您已经知道案件的事实,现在要靠您的雄辩的口才来向《文选》的读者发表宏论,说服他们相信这部作品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作品,应该在图书馆里不朽的《汤姆·琼斯》的旁边占一席之地。主要的是废话太多。不过务必请您修改一下一些相当大胆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