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十四章(2 / 2)

红与黑 司汤达 1368 字 2024-02-18

她设法让她的孩子经常有一个留在她的身边。

对于连说来这是个令人厌倦的白天。他把整个白天的时间用来笨拙地执行他引诱她的计划。他没有一次望着德·雷纳尔夫人,眼光里不带着肯定的含义。然而他也并不是那么傻,看不出自己既没有做到讨人喜欢,更没有做到能够把人迷住。

德·雷纳尔夫人发现他是那么笨拙,同时又是那么大胆,简直没法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了。“这是一个有才华的人恋爱时的羞怯!”最后她怀着难以形容的快乐心情对自己说。“很可能他就从来不曾被我的情敌爱过!”

吃过中饭以后,德·雷纳尔夫人回到客厅里去接待布雷专区区长夏尔科·德·莫吉隆先生的来访。她在一个非常高的小绒绣架上干活儿。德尔维尔夫人在她旁边。我们的主人公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而且是在大白天里,认为可以把靴子伸过去踩住德·雷纳尔夫人的好看的脚。德·雷纳尔夫人脚上穿着网眼长袜和巴黎来的好看的鞋子,显然正吸引着风流的专区区长的目光。

德·雷纳尔夫人害怕极了;她让剪刀、绒线团和针落在地上,于连的动作可以被人认为是他看见剪刀掉下来,想挡住它的一个笨拙的企图。幸好这把英国钢的小剪刀摔断了,德·雷纳尔夫人一再惋惜地说,于连要是离她更近一点就好了。

“那您在我之前看见它掉下来,就可以挡住它了;您的热心非但没有成功,反而给了我狠狠的一脚。”

这一切骗过了专区区长,但是骗不过德尔维尔夫人。“这个漂亮的小伙子举止真够蠢的!”她想。按照外省首府的礼仪,这一类的错误是决不能原谅的。德·雷纳尔夫人找到机会对于连说:“小心点,我命令您。”

于连看到了自己的笨拙,他心里很生气。他跟自己争论了很长时间,是不是应该对我命令您这句话发火。他傻到了竟然会认为:“如果是与孩子们的教育有关的事,她可以对我说我命令您。但是回答我的爱情时,她必须认为我们之间是完全平等的。没有平等就不可能爱……”;他绞尽脑汁想出了许多与平等有关的老生常谈。他愤怒地重复念着几天前德尔维尔夫人教给他的那句高乃依[2]的诗:“……………………爱情造就平等,并不追求平等。”

于连这一生中还从来不曾有过情妇,他却要坚持扮演一个唐璜[3]的角色,整个白天他的表现真是蠢到了极点。只有一个主意他想对了。他对自己和对德·雷纳尔夫人都感到了厌倦,不免怀着恐惧的心情望着傍晚临近,到那时他又得到花园里去,在黑暗之中坐在她的身边。他对德·雷纳尔先生说,他要到维里埃尔去看本堂神父;吃过晚饭他立刻动身,直到深夜才回来。

在维里埃尔,于连看到谢朗先生正忙着搬家;他终于被撤职,副本堂神父玛斯隆接替他。于连帮善良的本堂神父搬家;他想到了写一封信给富凯,信上说他感到自己对从事圣职有不可抗拒的志向,这志向在一开始曾经阻止他接受富凯的好心建议,但是他刚刚看到了这样一个不公正的例子,也许他还是不领受神品对他的灵魂得救说来更为有利。

于连庆幸自己聪明,能够充分利用维里埃尔本堂神父的撤职,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可怜的谨慎心在他心里战胜了英雄主义,他还可以回过头来去经商。

[1]波利多里,英国诗人拜伦的医生和秘书。司汤达1816年10月在米兰和他们结识。波利多里一天晚上在拉·斯卡拉剧院闹事,被驱逐出米兰,两年后服毒自杀。

[2]高乃依(1606—1684),法国剧作家。写有剧本《熙德》、《贺拉斯》等30余部。但下面这两行诗不是高乃依写的,而是法国剧作家罗特鲁(1609—1650)写的,见于他的悲剧《汪赛斯拉斯》第2幕第3场中。

[3]唐璜,中世纪西班牙传说中的青年贵族,是一个风流荡子。欧洲许多文学作品以他为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