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软禁的第四天(2 / 2)

三个火枪手 大仲马 3491 字 2024-02-18

“他们有眼睛,”米拉迪带着难以名状的痛苦说,“但他们却看不见;他们有耳朵,但他们却听不见。”

“要是这样,”年轻军官叫起来,“请您讲出来,您讲呀!”

“就把我的耻辱告诉您吧!”米拉迪满脸羞红地大声说,“因为一个人的罪常常是另一个人的耻;我一个女人,把我的耻辱告诉您这个男人?”她又抬起一只手羞怯地捂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继续说,“哦!我万万,万万不能呀!”

“请告诉我,告诉一位兄弟!”费尔顿大声说。

米拉迪含情脉脉久久地看着他;年轻军官将这表情误以为怀疑他,而这表情却是米拉迪在观察他,尤其是欲引诱他。

费尔顿终于合着手恳求了。

“那好,”米拉迪说,“我的兄弟我信得过,我敢相信!”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温特勋爵的脚步声;然而这一次,米拉迪可怕的小叔子不像上一次,仅在门前过一过又走开,而是停下来,和看守说了几句话,然后门打开了,他出现在门口。

在他和看守谈话时,费尔顿就已赶忙往后退,当温特勋爵进屋时,他已离开女囚几步远。

男爵款步走进屋,他用探究的目光从女囚扫向青年军官:“您在这里呆了许久了,”他说,“这个女人对您讲了她的罪行啦?这样的话,我理解交谈是花时间的。”

费尔顿颤栗起来,米拉迪感到,倘若她不出面援救失态的清教徒,她本人也就完蛋了。

“啊!您是担心您的女囚会从您的手里逃走吧!”她说,“那好哇,请您问问您这位可敬的狱卒,我刚才向他请求什么宽恕了。”

“您请求宽恕了?”男爵怀疑地问。

“是的,勋爵,”年轻人局促地说。

“什么宽恕,唔?”温特勋爵问。

“一把刀,她说拿了刀一分钟后再从小窗口还给我,”费尔顿回答说。

“难道这儿躲着什么人想要割断这个美人的喉咙吗?”温特勋爵带着朝讽蔑视的口气说。

“就是我,”米拉迪回答说。

“我曾让您在美洲和泰伯恩之间选一个,”温特勋爵又说,“您就选择泰伯恩吧,米拉迪,请相信我,绳子比刀更牢靠。”

费尔顿满脸苍白,向前走了一步,他想起就在他先前进来时,米拉迪正手拿一根绳。

“您说对了,”米拉迪说,“我早已想到了;”随后她又声音低沉地说,“我还会想用绳子的。”

费尔顿感到一阵寒栗直透骨髓;温特勋爵也许瞥见了这种举态。

“请当心,约翰,”他说,“约翰,我的朋友,我曾信任过你,请你小心!我已通知过你!此外,请拿出点勇气出来,我的孩子,三天后,我们就摆脱这个女人了,我送她去的那个地方,她再也损害不了任何人。”

“您听见了吗!”米拉迪突然叫起来,温特勋爵以为她在叫苍天,费尔顿明白这是在对他说。

费尔顿低下头沉思着。

男爵一边挽着年轻军官的胳膊,一边沿他的肩膀扭过头,直到走出门依然注视着米拉迪。

“唉,唉,”房门重新关好后女囚说,“我进展得没有想象的那么快。温特勋爵改变了通常的愚蠢,变得少有的谨慎;这就是什么叫复仇的欲望,而这种欲望又是多么塑造人呀!至于费尔顿,他在犹豫不决。啊!他不像该死的达达尼昂那样的人。一个清教徒只钟情童贞女,他用合着双掌的方式去爱她们。一个火枪手爱女人,他用叉着胳膊的样子去爱他们。”

其时,米拉迪焦躁不安地等待着,因为她料到这一整天不会再见不到费尔顿就这样过去的。终于,就在我们刚才讲述的那场面过后一小时,她听见有人在门口低声说着话,随即不久门便打开了,她认得出正是费尔顿。

年轻人迅速走进房间里,身后的房门大开着,他打个手势让米拉迪别说话,脸上神色很慌张。

“您想对我说什么?”她问道。

“请听我说,”费尔顿小声说,“我刚刚将看守支走了,以便我能呆下来而别人又不知道我来了,以便我能和您说说话而别人又听不到我对您说什么。男爵刚才给我讲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米拉迪拿出牺牲者无奈的样子莞尔一笑,接着摇摇头。

“要不您是一个恶魔,”费尔顿继续说,“要不男爵,我的恩人,我的父亲就是个妖怪。我认识您才四天,而我爱他却有两年了;所以我在您和他之间是犹疑不决的。您不要害怕我对您说什么,我正需要有人说服我。今天夜间,午夜过后,我将来看您,那时候,您再说服我吧。”

“不,费尔顿,不,我的兄弟,”她说,“牺牲太大了,而我感到您要付出代价的。不能那样,我是完蛋了,但您不必同我一起完。我死了比我活着更有说服力,沉默的尸体将比女囚要说的话更好地说服您。”

“请不要说了,夫人,”费尔顿大叫道,“请不要这样对我说;我来这里是请您以荣誉担保答应我,请您以最神圣的东西向我发誓,不要自寻短见。”

“我不想答应您,”米拉迪说,“因为谁也没有我更尊重誓言的,假若我答应了,我得必须去履行。”

“那好,”费尔顿说,“只请您承诺坚持再见到我的那时刻。倘若那时您见到我,您仍执意要去死,那好,那时候,您将是自由的,而我呢,我就将您向我要过的那把刀交给您。”

“那好,”米拉迪说,“为了您我等着。”

“请发誓!”

“我以上帝发誓!您现在满意吗?”

“满意,”费尔顿说,“今天夜间再见!”

他一说完便匆匆走出房间,重新关上门,手拿值岗士兵的一柄短矛。仿佛他在顶班站岗一般煞有介事地等在门外。

那位士兵回来了,费尔顿将短矛还给他。

这时,米拉迪通过她靠近的窗口,看见年轻人带着狂热的虔诚在胸前画着十字,然后又带着狂喜走出过道。

米拉迪呢,她又回到原位,嘴唇上挂着一绺奚落的微笑;她用亵渎的口气叫了几遍上帝这个可怕的名字,她过去就是这样发誓的,但从来没有学会去认识它。

“我的上帝!”她叫道,“狂热的精神失常者!我的上帝!

就是我,我和那个将要帮我复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