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诉讼代理人家的一顿晚餐(2 / 2)

三个火枪手 大仲马 3836 字 2024-02-18

随后是一阵沉默:波托斯不知所措,诉讼代理人则喋喋不休地说着:“啊!科克纳尔太太!我祝贺您,你的这顿晚餐是一桌名符其实的盛宴。上帝啊!我曾吃过吗!”

科克纳尔先生早就喝完了他那份汤,一对乌黑的鸡爪,以及那仅有一丁点肉的一根羊骨头。

波托斯以为别人在诓他,于是开始吹胡子皱眉头;而科克纳尔太太的膝盖则轻轻地嘱咐他要耐心。

这一阵沉默,这一阵中断上菜,对于波托斯难以理解,但对办事员们则意义重大:随着诉讼代理人的一个眼色,诉讼代理人太太的一丝微笑,他们从桌旁慢慢站起身,又磨磨蹭蹭叠好自己的餐巾,然后躬身一礼走出餐厅。

“走吧,年轻人,去一边干活一边消化消化。”诉讼代理人郑重地说。

办事员们走后,科克纳尔太太站起身,从一个碗橱里拿出一块奶酪,一些木瓜甜酱,以及一块她用杏仁和蜂蜜亲手做的蛋糕。

科克纳尔眉锋紧蹙,因为他看见拿出的菜太多了;波托斯则紧锁双唇,因为他看到没有什么晚餐可吃的。

他看看那盘蚕豆还在不在,那盘蚕豆早就不在了。

“明显是顿盛宴呀,”科克纳尔在他椅子里一边骚动一边大声说,“名符其实的盛宴呀,epuloeepularum①;真像是卢库鲁斯在卢库鲁斯家里用晚餐②。”——①拉丁语,即珍馔佳肴。

②卢库鲁斯,前一一七一前五十六年,古罗马统帅,此人对烹调极有讲究。

波托斯望着他旁边的酒瓶,他指望,只要有酒有面包和奶酪,这顿晚饭就能下得去。可是酒没了,瓶子倒空了;科克纳尔夫妇俩对此似乎都没有觉察。

“好呀,”波托斯思忖道,“对我有成见。”

他伸出舌头,在舀满果酱的小勺上舔一下,他的牙被科克纳尔太太做的发粘的点心粘住了。

“现在,”他自言自语地说,“这下死定了。唉!要是没指望同科克纳尔太太一起去看看她丈夫大立柜里藏的是什么,那就更糟了!”

享受过被他称为酒足饭饱的这餐上乘饭菜之后,科克纳尔感到午睡的需要。波托斯希望他当场睡在餐厅里;而该死的诉讼代理人压根儿就不同意,非要带他去房间;他还嚷嚷说,不要把他放在柜子前,而是要把脚搭在柜边上,这样更安全。

诉讼代理人太太将波托斯领到隔壁房间,然后双方开始提出和解的基本条件。

“您每星期可来这里吃三顿饭。”科克纳尔太太说。

“谢谢,”波托斯说,“我不喜欢拖下去;况且,我还得考虑我的装备呢。”

“不错”诉讼代理人太太沉着地说,“就是那倒霉的装备。”

“唉!是呀,”波托斯说,“就是它。”

“不过,你们队伍的装备到底包括些什么,波托斯先生?”

“噢!包括许多东西,”波托斯说,“您是知道的,火枪手们都是精锐士兵,他们需要许多物品,而这些物品对禁军和瑞士兵都是无用的。”

“请您对我说得具体些。”

“可能要达到……”波托斯打住话头,他宁可提总数而不愿说零头。

诉讼代理人太太战战兢兢地等待着。

“达到多少?”她问,“我希望不要超过……”

她停下来,话到嘴边没有了。

“噢!不会的,”波托斯说,“不会超过两千五百利弗尔;甚至我以为,如果节省一些,有两千利弗尔,我就摆脱困境了。”

“上帝,两千利弗尔!”她叫起来,“那是一大笔财富呀!”

波托斯作了个意味深长的鬼脸,科克纳尔太太心领神会。

“我之所以要求讲具体些,”她说,“那是因为在商界我有许多亲戚和诸多方便,我几乎敢肯定,东西百分之百地拿到手,而在价格上比您亲自去买还便宜。”

“啊!啊!”波托斯说,“您想说的就是这个!”

“是的,亲爱的波托斯先生!这样,您首先得要有一匹马吗?”

“对呀,一匹马。”

“成,正好,我手头就有一匹。”

“啊!”喜气洋洋的波托斯说,“至于马的问题就这样顺利解决了;其次,我需要一副全套鞍辔,各组件火枪手自己能买到,而且不会超过三百利弗尔。”

“三百利弗尔,那就花上三百利弗尔吧,”诉讼代理人太太叹了一口气说。

波托斯微笑了。人们还记得,他刚从白金汉那里弄来一副马鞍子,那就是说,这三百利弗尔被他巧妙地稳稳当当地塞进自己的腰包了。

“此外,”他继续说,“还有我跟班的一匹马和我的手提箱;至于武器嘛,就用不着您去操心了,我有现成的。”

“为您的跟班弄匹马?”诉讼代理人太太犹疑地问;“真是大阔佬,亲爱的。”

“呣!太太1波托斯自豪地说,“难道我突然成了乡巴佬?”

“不是的;我只是告诉您,一头好骡子有时候和一匹马同样挺神气,我觉得,为您的穆斯克东弄一头好骡子……”

“行,就找一头好骡子,”波托斯说,“您的话有道理;我曾见到过一些西班牙大阔佬,他们的所有随从都是骑骡子。不过那样的话,您知道,科克纳尔夫人,骡子的头上要带羽毛饰,脖下要挂颈铃铛。”

“请放心吧,”诉讼代理人太太说。

“余下的就是手提箱了。”波托斯继而说。

“哦!这您就不要担心了,”科克纳尔太太高声道,“我丈夫有五六个手提箱,您挑最好的拿,其中特别有一个他旅行时最爱用的,大得可装进全世界。”

“这么说您那个手提箱是空着的?”波托斯天真地问。

“肯定是空着的。”诉讼代理人太太也天真地回答说。

“唉!我需要的那个手提箱,是一只装得满满的手提箱,亲爱的。”

科克纳尔太太又发出几声叹息。莫里哀那时还没有写出他的《吝啬人》,所以,科克纳尔太太就凌驾于阿巴公①之上了——①阿巴公是莫里哀的喜剧《吝啬人》中的主人公。

最后,其余的装备也以同样的方式相继进行了讨价还价,结果是诉讼代理人太太向她丈夫借出八百利弗尔银洋,提供骡马各一头,荣幸地去为波托斯和穆斯克东增光添彩。

这些条件业已确定,利息和偿还日期也都立据确认之后,波托斯向科克纳尔太太告辞了。后者向前者频送秋波,一心想把他留下;但波托斯推托说,公务在身,军情紧急;于是诉讼代理人太太只好向国王让步。

火枪手带着饥饿和极坏的情绪回到他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