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捷足的阿基琉斯对他怒目而视,骂道:“可恶的战争狂,你我之间无誓约可言,如同狮子和人之间,狼和绵羊之间那样,永远不会调和,不会有共同的心愿,因为它们天生就是互相仇恨的死敌!
你我之间也不会存在什么友谊,不可能产生誓言,只有可能一人倒毙,以自己的鲜血喂饱狂暴的战神的肚肠!
在末日来临之际,显示你的伟大吧!
向众神和凡人表明你是一个神枪手,一位可敬的斗士!
我们之间的激斗只有一个结局,
那就是雅典娜借我之手将你杀死,来补偿我为了那些被你杀死的众多朋友的死而遭受的巨大的痛苦和悲哀!”
说罢,他就用力掷出了阴森的长枪,赫克托尔身手敏捷,弯身闪过。
铜枪擦着他的后背呼啸而过,
扎进土中,被雅典娜偷偷拔起,
还给了阿基琉斯,
而把赫克托尔蒙在鼓里。
赫克托尔向阿基琉斯大声喊道:
“看!神勇的阿基琉斯,你的投枪并未击中我,看来从宙斯那里,你并未得知我的命运,你只是在说些骗人的鬼话,好让我泯灭斗志,丧失勇气!
如果真是天神的意志,我也不会转身逃走,让你的枪矛扎入我的后背,我会挺起胸膛迎接死亡!
现在,轮到我来投掷长枪了,
但愿它能够完完整整地扎进你的身躯!
只要你死了,其它的特洛亚人不在话下,因为只有你,是特洛亚人最大的灾星!”
说罢,他奋臂掷出了粗重的长枪,恰巧击中了天神打制的盾牌,但是坚韧的盾牌将枪头挡回,使赫克托尔懊恼万分。
他呆立在那里,希望有第二支长枪,于是大声呼喊那个得伊福波斯,可是后者已经杳无踪迹。
赫克托尔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叹道:“看来,天神马上就要将我杀死。
我以为得伊福波斯就在我身边,
其实他呆在城堡中,是雅典娜欺骗了我。
我的末日已经来临,命中注定我无法躲开,宙斯和他的儿子远射神虽常常帮助我,却不能改变这一规定的命限!
我已无法逃过死神之手!
不过,我可不想这样屈辱地死去,我仍要勇猛地拼杀,留下万世不灭的英名!”
说罢,他抽出了佩带在腰的长剑,沉重、硕大、锋利,向对手冲了过去,如同一只翱翔在苍空中的雄鹰,穿过厚厚的乌云,向平原快速地俯冲下去,为了抓捕一只软弱无助的羔羊或是一只颤抖着的野兔。
阿基琉斯也直扑过来,心中挟着血腥的狂热,胸前高举着做工精美的大盾,头上晃动着锃亮的头盔,四行盔饰熠熠发光,纯金铸就的丝饰不住地摇曳,那是伟大的赫菲斯托斯将它们铸在头盔的顶端。
如同繁星满天的夜空之中,
有一颗最亮的星星穿行其中,那就是金星,而阿基琉斯的锋利的枪尖就如同金星一般闪亮。
他举起了失而复得的长枪,
考虑着刺中哪个得部位就会使赫克托尔丧命。
赫克托尔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地被从帕特罗克洛斯身上抢来的坚实的盔甲保护住,但是在连接肩膀和脖颈的锁骨边部位,露出了一点儿空隙,那儿正是可以致人于死地的咽喉!
阿基琉斯毫不迟疑,举枪刺向那个部位,瞬间,粗利的枪尖穿透了柔软的脖颈,但是未能切断气管,赫克托尔还可开口说话。
他瘫倒在地,阿基琉斯心中狂喜,这样说道:“赫克托尔啊!愚蠢啊!你以为杀死了帕特罗克洛斯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你以为我远离战场,你们就必心惊胆战了吗?
莫忘了,我比帕特罗克洛斯强大得多,我还留在船边观察战情。现在,是我,伟大的阿基琉斯!
将你一枪毙命,野狗和秃鹰将撕扯你的身体,而帕特罗克洛斯将接受阿开奥斯人体面而隆重的葬礼!”
听罢,头盔闪亮的赫克托尔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求求你,请你看在你的良心、膝盖和父母的份儿上,不要让海边的野狗群撕扯我的身体,把我交还给我的父母吧,他们一定会感激涕零地送来丰厚的铜和黄金,让我回到伊利昂吧,特洛亚的男人和妻子们为我举行焚化的葬礼。”
但是,捷足的阿基琉斯毫不心软,恶狠狠地说道:“你这条恶狗!不要提什么我的膝盖和父母!
你的所作所为给我带来了无尽的苦痛,我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抽筋裂骨!
哪怕是特洛亚人送给我十倍、二十倍的厚礼,还答应将送来更多的财富,野狗群也不会从你尸体边退走!
哪怕是普里阿摩斯送来与你等重的黄金,也不可能赎回你!你的母亲不可能在你的停尸床旁哭泣,野狗和秃鹰的肚腹将成为你最后的坟墓!”
最后,头盔闪亮的赫克托尔这样答道:“这就是你的本性!冷酷的阿基琉斯!
我知道自己无法将你说服。
但是,你也得小心,尽管你很英勇,将来的某一天你会死在阿波罗和帕里斯的手下倒毙在斯开埃门前。
希望不是因为我尊敬天神对你的厌恶!”
话音刚落,死神之手将他摄住
他的灵魂悠悠地飘向哈得斯的冥府,抛掉了青春年华和灿烂的人生。
看见对手死去,阿基琉斯仍然对他说道:“死了吧!赫克托尔。我也会勇敢的接受命中注定的死亡,不管何时何地,任从宙斯和天神们的决定!”
说罢,他从尸体上用力拔出长枪,扔在一边,开始剥取身上沾满鲜血的铠甲。
观战的阿开奥斯人也围聚上来,
注视着赫克托尔那刚劲、健美的躯体,每个都用自己的利器在他身上划下新的伤痕。
人们这样对站在身边的战友说道:“现在的赫克托尔总算柔和多了,比起把熊熊的火把掷向海船时更易让人亲近。”
阿开奥斯人就这样评说着,不时地用刀枪捅刺身体,等阿基琉斯终于剥光了赫克托尔身上的一切,他才用长着翅膀的语言对大家说道:“朋友们!阿尔戈斯人的首领和王者们!
天神已让我杀死了这个给我们造成最大伤害的特洛亚人那么让我们全副武装,逼近城墙,看看特洛亚人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是看到赫克托尔一死,就开城投降还是顽强作战,尽管已失去了主帅。
但是,我的内心为何如此矛盾?
因为海边还躺着我的朋友帕特罗克洛斯,没有人哀悼,没有收敛入葬,只要我还活在阳间,只要我还能走路,我就决不会把他忘怀!
听说在冥府之中,死人会忘记一切,但即使我到了那个地方,也不会把他忘记!
阿开奥斯人的儿子们,让我们高唱凯歌,拖着赫克托尔的尸体,胜利返回海船吧!
我们终于杀死了这个死对头赫克托尔,在城里的特洛亚人眼中,他如同伟大的天神!”
说罢,他开始策划怎样凌辱死去的赫克托尔。
他割开了死者脚踝到脚后跟儿部位的筋腱,穿进皮带紧紧地系在战车上,让尸体拖在车后,脑袋触着地面。阿基琉斯跳上战车,高举着那套铠甲,策马扬鞭,急驰而去,车后的赫克托尔拖起了浓浓的尘土,黑色的头发蓬乱飘散,英俊的面孔磕磕碰碰,擦着泥地。
天父宙斯残忍地将他交给他的死敌,在他自己故乡的土地上,任人凌辱。
就是这样,赫克托尔的头颅擦地而行,见此残暴的情景,他高贵的母亲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搅乱了头发,扔掉了头巾。
他的老父也在嘶声哭喊,身边的人们无不悲泣,全城都沉浸在巨大的哀嚎之中,好象巍峨高耸,坚不可摧的伊利昂城已落入了敌人手中,任他们烧杀抢劫,无恶不作!
普里阿摩斯发狂地冲向达尔达尼亚城门,试图冲出去,被手下人死死拦住。
可怜的老人跪在泥地里。
呼喊着每一个人的名字,歇斯底里地哀告:“好心的朋友们!请不要管我,就让我独自一人出城吧,在阿开奥斯人的海船边向那个冷酷的阿基琉斯苦苦哀求。也许他会可怜我年迈无力,会想起他那和我一样可悲的父亲。
是佩琉斯将他生养,
长大之后就成了特洛亚人痛苦的源泉,他无情地屠杀了我众多风华正茂的儿子,他们的死让我流干了眼泪,而眼前特洛亚人的死更是让我痛不欲生,万念俱灰!
但愿他能在我怀中死去,
这样我和他可怜的母亲就可以
守着他,尽情地放声恸哭!”
老王就这样哭诉着,周围的人们也是一起嚎哭,赫卡柏悲伤地唱起了这样的哀歌:“亲爱的儿子啊,你永远地走了!可怜我这不幸和母亲,没有了你,我将忍受巨大的折磨和痛苦。
以往,在伊利昂城中,不论白昼还是黑夜,你都是我无上的光荣,在人民的眼中,你是天上伟大的神,空中璀璨的星辰。
你是他们心中最大的希望!可是现在,死神和命运之神将你活生生地夺走!”
赫卡柏就是这样悲伤地唱着哀伤的歌,而赫克托尔之妻还没听到夫君阵亡的噩耗,因为没有人前来能通报她丈夫留在城外战斗的情况。
此时,在深深的府第中,她正在编织着一件绿色的多层长袍,织上各种各样的彩色花卉,并吩咐宫中的女仆把大鼎中的水烧开,好让从战场回来的赫克托尔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但是,她怎能想到,她亲爱的夫婿已被雅典娜唆使阿基琉斯刺死,无法再走进自己的家门。
这样,城楼那边传来阵阵哭声,
她不禁全身发抖,手中的梭子掉落在地,她马上召来美发的女仆,这样吩咐道:“来!你们两个跟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赫克托尔的母亲的哭声传了过来,我双腿麻木,心快跳了出来,一定是普里阿摩斯的儿子们又走向了死亡。
希望我永远不会听到这样的噩耗。
我在担心赫克托尔,阿基琉斯千万不要把他与其他特洛亚人隔开,赶向平原,恐怕敌手已经制住了他的狂傲之气,因为他总是桀傲不驯,冲锋在前,不肯与大部队呆在一起。”
说罢,她冲出了家门,如同一个发了疯的女人,后面跟随着女仆一会儿,她就到达了城楼,那里聚集了密密的人群,她挤到城墙处放眼观望,见自己亲爱的夫婿正被拖在战车之后,无情地拖向阿开奥斯人的海船。
安德罗马克顿时眼前一黑,仰面昏倒在地,人事不醒。
闪亮的头饰被风吹到远远的地方,有冠带、发兜、精心编织的头带和美丽的头巾,这头巾是在她出嫁的那一天,由金光闪闪的阿佛罗狄忒相赠,也是在那一天,赫克托尔送上了无数的聘礼,将她带离埃埃提昂。
见她晕倒在地,她的姑嫂们纷纷围了过来,把沉沉的昏迷不醒的她扶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缓过气来,等到心智清醒后,立刻大声痛哭起来,这样哭道:“赫克托尔!我们多么不幸啊!你我注定要度过悲惨的命运!
你,生在特洛亚,是高贵的普里阿摩斯的儿子,而我,生在森林茂密的普拉科斯山下的特拜城,埃埃特斯生我养我,将我扶养成人,可是现在,我多么希望我从未降生到这世上。
你奔向了哈得斯那幽深的冥府,
抛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此受苦受难,还有宫中那个不离怀抱的婴孩,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将忍受巨大的悲痛。
最命苦的是我们的孩子,从此他失去了父亲,没有人来保护他,而他也无法帮助你。如果他能劫后余生,以后的人生路途也必定充满了酸辛和悲苦。
那些外族人会夺走他的家财,
没有孩子瞧得起他,愿意和他玩耍,他会整天垂着脑袋,泪水横流。
为了度过艰辛的日子,他也许会去找父亲生前的好友,拉着这个人的衣袍,扯住那个人的衣衫,使一些人生了怜悯之心,施舍给他一小杯酒,但只能润润喉咙,却不能解除干渴!
那些父母俱全的傲慢的孩子会推搡着他,一边拳打脚踢,一边肆意污辱:‘赶快滚开!你父亲不在这里和我们一起饮酒!’可怜的孩子只能泪流满面地来找守寡的母亲,我亲爱的阿斯提阿那克斯啊!
以前,你总是坐在父亲腿上,
美美地吃着骨髓和羔羊身上最鲜美的嫩肉,在和小伙伴玩累了以后,保姆会疼爱地抱着他,拍他入睡,躺在温暖松软的被子下,心满意足。
可是,他现在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父亲,面临的是巨大的灾难和痛苦。特洛亚人称他为阿斯提阿那克斯,因为你是坚固的城堡的守护者,可如今你已躺在了阿开奥斯人的海船边,孤零零一人,被狗群撕扯,被蛆虫钻食!
你全身一丝不挂,而家中却挂满了做工精美的美丽的衣袍,我要将它们全部烧毁,它们已失去了价值,不可能重新穿在你身上,将衣服化成灰烬,作为特洛亚人对你的祭奠。”
她就这样大声哭诉着,妇女们也泪水涟涟,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