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向导的马匹夜间没有拴好,跑掉了,我们骑马去找,发现那匹马的蹄迹是往来路回去的,我的同伴在雨中赶回去寻找,约七小时后才把它找了回来。我们于是又在林中过夜,睡前把马匹都拴好了,天快亮的时候才解开它们,让它们吃草料。
6月13日,天晴,我们继续前行,当经过那荒芜的山区之时我心中在默想自英国人来到这里之后,土著人生活情况的改变。沿海一带的土地便于渔业,靠近河流的土地则多肥沃,且潮水起落,很少有山岭障碍,交通方便。有些地方的土著人把这样的宝地便宜地售给白人,有的人则被强大的武力从这些地方逐出。他们的衣着也与之前大不相同。他们离我们颇远,必须经过沼泽、沙漠那些行旅艰难的地区,把他们的皮货带来售卖。由于英国移民的扩充,同时由于英国猎户数目的增加,土著人所赖以谋生的野兽也就不如从前多了,而且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引诱他们贱价出售皮货,以换取酒,叫他们走上了毁灭自己和毁灭家庭的道路。
这时候我自己的意志和愿望都破灭了,我的心恳切地转向主,在目前的危险中只能仰望他的帮助。在旅行中我观察到英国人聚居于沿海一带。他们所占有的优越地位和土著人以及我们当中的奴隶们的可怜处境等种种情形都出现在我眼前。我的心中有了一种沉重和神圣的关切之感,我心中充满着对全人类的爱,觉得当主还在向我们施赐怜恤之时,我们应当忠诚于他,遵行普遍的正义。即对非基督教的外邦人,不管是从非洲来的黑人,还是本土的印第安人,都不可加以欺侮。这时候我严谨地省察自己,究竟我个人对于一切煽动纷扰或制造战争之事,不管是在本土或是在非洲,是否完全没有责任。我立志从此以后凡事必谨守真理,为人行事符合真正的基督徒的简单朴素的方式。在这一次寂寞的旅行中,我常常想到那种谬误风气的盛行,心中极为悲伤。英国人既然处于繁荣及优越的地位,便应当始终以神的慈爱及智慧作为行事的指引,不辜负那以平等对待全人类的良善、慈爱及全能之神的美意。可是他们奢侈贪婪,有邪恶暴行,令人伤心。我心中深觉大灾难和毁灭的种子已在本土散播滋长,因此以不可言喻的忧伤之心盼望我们这些人居住于沿海一带。我已经找不到足够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我的感受,这些被我们驱逐到沿海一带的人,尝试体会到上帝的慈爱良善,能够倚靠他的力量奋起做忠心的使者,努力遏制这类种子的滋长,叫它们不至于成熟到把我们的子孙都毁灭了。
抵达怀俄明州印第安人的居住区之后,听说一两天前有一个印第安传讯人带来消息,说西部印第安人占领英国人的堡垒,杀伤人民,并企图攻占另一个堡垒。在我们抵达这里的前夜,半夜时候另一个印第安传讯人从距离维哈鲁森约十英里的一个小镇前来,说有些印第安武士从远地抵达,携带着两个英国人的首级,并宣布与英国人的战斗正在进行中。
我们的向导带我们去见一个年纪很大的人。我们刚把行李卸下,另一个印第安人从远处而来。知道有人走近门口我就出去了。那人有一把斧子,藏在里衣看不见的地方。我走近他时他就挥了出来,我仍然上前,友善地同他说话,相信他懂得一点英语。这时候我的同伴出来了,我们就同他谈起此次访问的目的。于是他和我们一同走进屋里,与我们的向导谈了些话,很快就变得友好起来,坐下吸烟。虽然我靠近他时他把斧子拿在手中,样子颇不自然,但我相信他的用意只在防备意外的攻击。
听见了印第安报讯者传来的消息,并知道怀俄明州的印第安人日内即将移居到较大市镇,我想从表面情形来看,此时旅行的确甚险。在一天艰辛的旅行之后,夜间我内心十分痛苦,回想当初是怎样开展这一次的访问工作的。虽然我为了自己偶尔的软弱忧伤,却找不出做了故意违背神旨的事。我既已明白来此是负有使命的,乃觉心灵迫切,求主指示我所应该做的。在这深切的痛苦中,我很担忧自己是为了名誉,是为了要人家相信我是一个能冒险的坚毅人物,或是为了恐怕此行徒劳无功,面上没有光彩。我就这样整夜反复思考(我的同伴睡在我旁边),直到恩慈的天父看见了我内心的矛盾,赐给我安静的心。于是我重新得到奉献生命的力量,并把一切有关之事都托付在他手中,然后安眠到天亮。
6月14日,我们出发访问所有住在附近的印第安人,一共约二十人。他们多半住在离我们约一英里之遥的地方,我向他们表达善意,并告诉他们是真爱使我愿意离开自己的家,来访问他们,和他们谈话。他们当中有些人懂得英语,态度颇为友善。辞别了这些印第安人后,我们沿萨斯奎汉纳河而上约三英里,到了一个名叫雅各的印第安人的家。他刚宰了他的猪,而女人们正在收藏食物,准备向河岸上游移动。我们的向导前次从上游下来时把他们的独木舟留在这里,因干燥而有了裂孔。为此我们逗留此地好几个钟头,有了机会和这一家人长谈;后来又和他们共进餐饭,并赠送了他们一点小礼物。这以后我们把行李放在船上,有些人慢慢地把船向上游推,其他的人则乘马。我们让马匹游过一个名叫拉哈瓦哈妙克的河湾,选了一块比较高的野地搭起了帐篷,夜间下起了阵雨。上帝在我身处患难时帮助我,在磨炼中支持我,叫我的心信赖于他,他如此善良,使我在他面前谦恭地低头,当夜我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6月15日,我们继续前行,下午遇到了暴雨。我们的独木舟在指定地点等着我们,我们就留此过夜。大雨连续不停地下,水冲过帐幕,人和行李都湿透了。第二天我们在路上发现前夜的风雨吹倒了许多树木,这叫我们想起主的恩眷,他在暴风雨袭击下为我们在山谷中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一路上我们常为倒塌的树木所阻,经过沼泽地带时更觉艰难。这一天我不时想到自己是世上的旅人,只因相信上帝必扶他的子民度过今世的日子,心中备觉安慰,深盼能够达到那完全顺从的境界。
我们只在指定的地方才能看见我们的小舟,因为我们多半走在离河遥远的旱路上。今天下午从维哈鲁森来的一个名叫乔布·齐拉卫的印第安人在河上和我们相见,这人能说流利的英语,和费城及其附近的一些人相识。他因为知道我们将在什么地方宿夜,故意退回六英里路,于夜间来到我们住的地方。不久我们的小舟到了,是人们辛辛苦苦地推到上游来的。齐拉卫告诉我们,昨天有一个印第安人仓促地来到他们镇上,告诉他们几天之前有三个武士从远地而来,投宿于维哈鲁森附近的一个村镇,这三人是往朱尼亚塔去攻击英国人的。齐拉卫是要到沙莫金某商店去的。在旅途中我身体健康,可是由于所经历的各种困难和生活上的重大改变,乃渐觉不支。那些印第安武士已很靠近我们,究竟我们会不会掉在他们手中这事,正在考验着我的信心。虽然由于神爱的力量,我曾数次奉献自身,愿意由神支配,但仍然觉得需要更多新的力量,叫我能够坚忍不移。为此我向主求助,他就在他的怜恤中赐给我信赖之心,这样我心中又获平静。
6月17日,我们和乔布·齐拉卫分手,继续前行,于午后抵达维哈鲁森。我们最先看见的印第安人是一个温和庄重的妇人,她拿着《圣经》。她先和我们的向导谈话,然后以友好的声音向我们表示欢迎,说是早先已听到了关于我们到来的消息。这时向导让我们坐在一块大木头上,他却往镇上去,通知大家我们已经抵达。我的同伴和我静坐不语,那妇人走过来坐在我们旁边,我们内心喜悦,因觉上帝的爱彰显在我们心中,大可敬畏。不久我们听见了几次吹螺角的声音,之后刻替斯和另一个印第安人来了,殷勤地请我们到靠近镇上的一个屋子去。我们抵达时发现有约六十人静坐在那里。和他们默坐一会儿后我就站立起来,带着爱,我先告诉他们我此行访问的性质,让他们知道为了关心他们的幸福我才不辞跋涉,到此地来看他们。短短的几句话,他们当中有懂英语的就翻译给其他的人听,大家都很愉快。于是我让他们看我的证件,并略加解释。这时那位在路上追过我们的摩拉维兄弟也来了,他向我表示欢迎。但是,那些印第安人知道摩拉维兄弟和我来自不同的教派,因为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曾经希望摩拉维兄弟来和他们相聚时,我担心聚会时会有冲突。我认为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告诉我只要我有要求他们就会随时前来参加聚会。同时他们告诉我摩拉维兄弟将在他们固定的聚会时间,即早晨和傍晚,向他们讲话。这时我心里觉得可以坦白地告诉摩拉维兄弟对这些人的善意,且表示我若在他们聚会时为爱心催迫而发言,相信不至于引起什么不良后果,这样我就无须在另外时间另集聚会。听了我这话之后他表示同意,并愿意我在任何时间都能说出我心中所欲表达的话。
18日晚上我参加了他们的聚会,会中充满着纯洁的福音之爱,好些人心里也有同感。翻译想把我所说的几句话表达给大家,但似乎颇觉困难。他们当中没有能充分了解英语或特拉华方言的人,所以他们彼此帮助,这样继续下去,神爱充满会中。这时我在心中一直祷告,我告诉翻译我正用心祈求主,相信如果我的祷告是合宜的,他必定会听到,并表示我愿意他们停止翻译。因此我们的聚会在充沛的神爱中结束。当我们走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巴普尼汉(一个热心于改革工作的印第安人,他十分具有爱心)向一个翻译说:“我想知道那些话语的源头。”
6月19日,一个星期日的早晨,那位和摩拉维同来的印第安人在聚会中祷告,他也是摩拉维教会的会友。之后摩拉维弟兄向大家说了些话。下午他们好些人一起来了,我心中充满着对他们的关切,通过翻译向他们说话。但翻译的人对此道都不甚精通,而我正感觉到爱的力量的奔流,于是我告诉翻译的人不必翻译,相信有些人能够明白我的话。至于那些不能完全听懂的,圣灵必启迪他们的心。我知道这是神施恩的时候,心中充满了爱,在主前满心感恩。我坐下之后,有一位翻译员起立,好像是受圣灵感动,以印第安语将我所说的话译了出来。
今早第一次聚会之前,我就默想过这些由于六国的政策而居住在这一带的印第安人所遇到的各种困难,同情他们的念头油然而生。在基督的爱中,我对他们的友爱之情大为增加,比一个善良之人对他唯一的亲兄弟所遭遇的不幸事件的关心,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到此地来经历了无数的苦难,虽然上帝仁慈,且我相信,如果我死在旅途中,对我亦有好处,可是当我软弱之时,想到可能落在印第安武士手中,亦觉恐惧。我的身体原是脆弱的,万一让印第安人俘虏去了,又该怎么办呢?他们体强力壮,能吃苦耐劳,可能会逼迫我做一些不能胜任的苦工。可是主是我唯一的保护者,所以我相信我若被俘,必定有好的结果。因此我常常都是信服上帝的,这样心里就能获得些许平静。虽然目前在我回到家乡的路上还有危险的荒野,但我内心喜乐,因为主赐予我力量,使我得以来此访问,并在我缺乏信心,自觉不如许多印第安人之时,向我显出慈父般的眷爱。
上次所说的聚会结束时已是夜晚,巴普尼汉上床休息了。有一个翻译坐在我旁边,我听见巴普尼汉以一种柔和的声音说了约一两分钟,便询问翻译他在说些什么。翻译答称他在向上帝感谢当天他所得到的恩赐,并祈求他继续将聚会中的经验施赐给他。虽说巴普尼汉先前已同意参加摩拉维派,但他对我们仍甚友善。
6月20日我曾参加两次聚会,均未发言。21日早晨,在聚会上,我心中充满对他们的爱,于是以简短的语句说出心中的话,由一位翻译翻译给大家。聚会在祷告中结束,我谦恭地承认主对我们的慈爱。我也相信有机会等待耶稣基督的忠仆在这些人当中继续工作。这时我觉得任务完了,可以回家了,在聚会上我最后发言,并向大家道别,然后准备上路。有些活跃的人告诉我们,在我们动身时当地居民希望和我们握手道别。那些常来参加聚会的人真的这样做了。这时我突生一种想法,就走近那些不常参加聚会的人,也向他们告别。那位摩拉维兄弟和他的印第安翻译在临别时十分友善。维哈鲁森位于萨斯奎汉纳河岸,约有四十户人家,房子多靠在一起,有的约三十英尺长十八英尺宽,也有较大或较小的。房子的材料多数是木条,一端插在土中,另一端接在一木板上,木板覆以桷木,再盖上树皮。听说去年冬天大水淹没了镇上的大部分,所以有些人现在准备搬家到较高的地方去。
我们原想只有两个印第安人与我们同行,但到了动身之时有许多人要往伯利恒售卖皮货,希望和我们结伴。于是他们把货物装在两只独木舟上,让我们从水路出发。据他们说现在因多雨,河水甚高,骑马的人必须熟识河道,知道何处可以驱马过河。因此我们和几个印第安人坐独木舟,其他七人则骑马。我们在约定的地方相聚,傍晚时分在一条名叫坦克汉娜的小河边宿夜,有些年轻人于天未黑时带着枪出去,不久便带回来一头鹿。
6月22日,我们在天黑以前抵达怀俄明,得知多数印第安人已从这地方搬走了。我们的船开进了一条小湾,我们进入林中,搭起了帐篷,放好行李。天黑之前,我们的马匹也都赶到了。6月23日的早晨,他们把货物装在马背上,我们也整顿行李上路,一行共十四人,途中不多作停留,到艾伦堡的路程就行了一半。从怀俄明到我们边界的这条路上的土地非常贫瘠,草木甚疏,所以印第安人挑了一块较低的草地露宿,好让马匹有草料可吃。我在路上出汗甚多,疲惫至极,熟睡到天亮。夜间我着凉了,幸而不久之后又好多了。
6月24日,我们经过了艾伦堡,在附近的林中露宿。我们三次涉过特拉华河西面的小河,因此避开了蓝山的最高峰,即名为二岭的山峦,这样就缩短了行程。第二次过河的地方是穿过山谷的,河水又急又深,我同伴的马匹比较高大,也颇驯良,所以他让这马来回涉河数次,把其他小马载负的东西都运了过去。正因西行之难,印第安人通过我们边区是不易的,这就是他们乐于同我们结伴旅行的原因——希望因此减少在路上所遇到的突然袭击。6月25日,我们抵达伯利恒,一路上我走在前头,告诉路上和路边的人们这些印第安人是谁。此举的确十分必要,因为边区居民最近常听到印第安人杀害西部英国人的事,对印第安人时刻存有戒心。我们同行中的一些人似乎不曾在聚会中见过,有些起初非常拘谨,但在一起几天之后,我们友善地对待他们,酬答他们在路上对我们的一切帮忙,这样他们就比以前更放松,从而更好交际了。
6月26日,我们小心地和这些印第安朋友们处理了一切有关这次旅行的事务,于是和他们告别,我想分别时他们与我们已有了一定的友情。我们继续前行,到了里奇兰,那是一个星期日,我们和当地的朋友们有了一次很愉快的聚会。在这里我和善良的旅伴本杰明·帕尔文分手。在塞缪尔·福克的陪伴下我们骑马到了约翰·卡德瓦拉德的家,第二天抵达家门,家人都安然无恙。他们和我的朋友看见我从那么危险的旅途平安回来,都很高兴。当我在外时,我力求完全顺服,且经常确信主指派我做的事必能顺利完成。可是现在我必须小心谨慎,利用我所经历的一切磨炼,力求依照天父的美意来造就自己,不至于因为使命的成功而骄傲,而变得自私。在英国人的移民区和维哈鲁森之间只有一条羊肠小径可通过,而路上杂草丛生,树木横躺其间,阻挡住去路,加以山峦、池沼、怪石等各种障碍,旅途艰难,此外又有响尾蛇为害,我们曾击毙了四条。没有到过的人大概不知道这些地方的事。此行我非但学会了忍耐,且知道对上帝要长存感恩之心,他教导我应当同情患难中的同类,也就是那些在生活中陷于窘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