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就这样。李书记你联系一下芦笋种子,买来抓紧种上。”荆兆明说。“荆镇长,镇上让我们发展这产业,你不赞助点?赞助点种子钱也行啊!”姚玉伟不失时机地讨价还价。
“行!既然郑书记说了,就支持一下,财政上给你出种子,其他你负责。”荆兆明说。
“行!那就这样定了。李书记,你看那里还有一片地,大约60亩,听说种巴西旱稻很挣钱,去年种子都到了20多块钱一斤,你门路广,不帮我们打听一下?你分管科技,镇上帮着弄点种子,秋后我们把旱稻交给种子站统一处理。”姚玉伟说。
“这事情你等我回去问问郑书记再说。”巴西旱稻,我听说过,是一种能适应旱地或水田种植的特殊稻类。它与其他水稻不同的是耐旱耐瘠力极强,在旱地主要靠自然降雨来维持其生长并获得收成。我在《高密日报》曾经看到集田镇党委书记写的一篇关于如何种植巴西旱稻的豆腐块文章,当时还留意把它剪了下来。集田种子站就是每年靠种巴西旱稻卖种子发了一笔财。
从姚家村回到办公室,我像一个修炼者饶有趣味地翻阅着收集的上百本书。自从赶大集给了我启发后,我的生活从此充实。乡镇事情不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些视权力比爹娘还亲的人就怕我抢了他们的利益,可恰恰相反,他们不知道我对那些利益根本不感兴趣。《易经》倒是看了一遍,似懂非懂。从易经变易、简易、不易三原则到理、彖、数三个内涵,从基本的阴爻和阳爻两个卦划,理解天地阴阳。如同《系辞》上传的第十一章所言:“是故,易有大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天地之道,以阴阳二气造化万物。天地、日月、雷电、风雨、四时,以及雄雌、刚柔、动静、显敛,万事万物,莫不分阴阳。人生之理,以阴阳二气长养百骸。经络、骨肉、腹背、五脏、六腑,乃至七损八益,一身之内,莫不合阴阳之理。从乾、坤、离、坎、震、艮、撰、兑体现宇宙形成的大现象的先天八卦到说明宇宙以内的变化和运用的法则的后天八卦,从每一卦的初爻到上爻,从八卦演绎到六十四卦,我囫囵吞枣,大体扫一眼,知道其大体意思,再从每一卦细细体会。中间偶尔看一些与易经有关的五行、天干地支,甚至我游戏般掏出玫硬币,连摇六次,记录其卦划,再根据易经思想推敲着玩。
读到六十四卦八宫卦的最后一卦是归妹雷泽归妹震上兑下,而《周易》卦序的最后一卦是未济火水未济离上坎下,让人感到,自宇宙开始,人生最后永远是未济,有始无终,没有结论。历史没有结论,人生没有结论,宇宙亦没有结论。我合书而起,在屋里来回走动着,领会着某种感悟。
《易经》的学习,激起了我对四书五经的兴趣。身在华夏古国,三十而立,却未通读最基本的老祖宗的东西,心里很是惭愧!手中的这套线装本《四书五经》,还是我在济南学习的时候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因为喜欢,便据为己有。大多数人对类似当小偷、吸毒成瘾感觉奇怪不得解,此时我能体味那种感觉。因为有些书想买买不到,只能靠偷,看着那东西摆在别人橱窗里,浑身上下,就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那种难受滋味,不好表白。那书就像是解药,一旦到手,万般毛孔顿觉舒畅,疾病症状倏然消失,真是药到病除。
《易》虽为群经之首,但《尚书》《诗》《礼》《春秋》不可不读。特别是《诗经》,高一就学习《诗经》之《伐檀》,我更喜欢《硕人》赞美卫庄公夫人姜庄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喜欢美总不是坏事。这使我不由得想起那个整天躺在床上的她,自从认识她,我就像剥笋一样,就像画家拿着画笔欣赏琢磨自己的作品一样去研究她的外表,她的内心。可惜,外表俗的无法用俗语来表达,内心让我百思不可捉摸。《诗经》里面最经典的孔子称之为“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使我突然感悟,我内心的她一直是一个虚幻,真正我渴盼的人一直是一个美丽多彩的光环。我突然发现我在此之前描述了那么多的风花杨柳,皆以婀娜窈窕为主题,或许,说不上为什么,只是或许内心有一个窈窕淑女的情结。更喜欢那种“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的感觉。我读《诗经》,更感悟到了“风雅颂”的绝美,“赋比兴”手法的艺术,那《周南·芑》之“采采,薄言采之。采采,薄言有之。采采,薄言掇之。采采,薄言捋之。采采,薄言之。采采,薄言之”,让人体味到一种旷野山坡上生动活泼轮唱合唱的美丽场景。难怪清人方玉润感叹说:“恍听田家妇女,三三五五,于平原旷野、风和日丽中群歌互答,余音袅袅,忽断忽续。”于是乎,我把自己置身于国学梦,以“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的清雅风格,渴望有一天能沿着三皇五帝的足迹,沉浸在易经的启迪,感受着四书五经的熏陶,摆脱司马迁“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困扰,怀屈子之“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想“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境界,徜徉于气势磅礴的汉赋,细腻豪放怀春悲秋的诗词,沐浴着古老的佛儒道释,自牧而慎独,去寻找“云在青山水在天”的感觉。为此,我时常沉浸在书中而不醒,尘埃喧嚣而不惊。
“嘭嘭!”有人敲门,打断了我的自我陶醉,竟然是郑务聚。
“来,郑书记,请坐!请坐!”我们俩办公室仅隔两间,但难得他来到我办公室。记得自我来到之后,他来过我这一次,还问我:“你是靠谁的关系下来的啊?”当时我摇了摇头,他也没多问,只是寒暄保暖,有事就找办公室之类的话就走了。
“李书记,我让你写的考察报告写完了没有?”他问。刚过了年,他安排荆镇长和我及几个支部书记出去考察现代化农业。我们去寿光、昌乐、潍禾农场转了一圈,倒是大开眼界,只是感叹:“弄不了啊,钱哪!”那潍禾农场是以色列一家公司和潍坊农校联合投资建成的,一个现代化的育苗棚就300多万,就是一个蔬菜大棚也20多万。为了让我承担这份工作,郑务聚还有意让我去山东农业大学参加了为期一周的农业培训班。
“郑书记,我写好了,这还没来得及给你送过去。”我把报告递给他。
“好,很好。看人家怎么发展现代化农业的,我们一定要搞起来。人家能搞起来,我们为什么搞不起来?走,跟我到地里去看看,我约何鸣在村西等着了。”郑务聚拉着我出了门。何鸣是何家村的支部书记。
院里停着一辆黑色的看起来笨拙的“卡迪拉克”,我大吃一惊,哪来的这种车?
“河南一个国有企业欠我们玻璃厂钱,他们的市长就把自己的车顶债务了。玻璃厂也用不着,暂时送给党委用。我那奥迪100也太差了,四缸发动机,小马拉大车,动力性能不好不说,还经常出毛病把我扔在路上。上次去接潍坊来的领导竟然在高速路口抛了锚,平常在乡镇坐坐这车,去高密办事就不好意思了。县委书记才坐什么车,我敢在他面前晃,不想活了。”郑务聚解释说。
稳重而气派的“凯迪拉克”把我们载到何家村,何鸣早骑着摩托在村口等待。
“老何,你头里带路,你说的是哪块地?”郑务聚探出头来问何鸣。
“就是村西那块。郑书记你让车跟我走。”何鸣一脚踹起摩托,一溜烟跑在前头。镇上要征他村里的地建科技园,这是何等好事。老百姓承包地那么难要土地承包费,镇上要就好办了,到时候和镇上把统筹账算平就行了。
车在村西一公里的一块麦田停了下来,大约有两百亩。刚刚麦收完,一望无际的土黄色的麦茬在烈烈太阳下蒸烤着,一根火柴点着,随即就“噼里啪啦”地燃烧。地南头是一个东西约200米、南北50多米的大方塘,风吹雨灌,已经坍塌的盛不了多少水了。方塘四周满是荆棘、蒺藜和油拉蔓[1],里面水位不到一米,几只青蛙不时从草丛里蹦进去。
“郑书记,这块地怎么样?我们村集体就是这块地比较完整了,其他的都叫老百姓承包了,只有这块还是村集体的。”何鸣说。
“哎,我说老何,你们村集体怎还留了这么一大片地?”郑务聚问。
“郑书记,我们村集体不留点,村里吃啥?我们全靠这点地包着村里的开支。村干部一年镇上就那么点补助,包片的几乎都吃在村里,我们怎么办?有时一天帮我们要的提留统筹,还不够他们饭钱,我们有什么办法!”何鸣说。
“这块地不错,倒是能连成片,适合规模种植。”郑务聚避开刚才话题。他拿着包片的也没办法,既要哄着他们干活,还不能对他们太苛刻了,要求严了,惹得大家都有意见,自己这一把手也很难干。
“李书记,你看这块地怎么样?”郑务聚问我。
“看上去还不错,种麦子长得很好,种菜应当没问题。”我说。我也不懂,就是因为这土质的问题使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是导致以后科技园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你看这地很平展,但不肥沃,他娘的这地方沙土地,漏水漏肥,种麦子也不高产。其实理想的种菜的地方是冢子头和大吕一带,那里历史上就以种菜出名。”何鸣说。
“说归这样说,冢子头和大吕那一带土质好、水质好,农民种菜又有经验,但科技园建在那里,市里领导和客户来视察、考察,那么偏僻的地方怎么去?成不了松堡的亮点。如果建在这里,离高(密)胶(州)公路不到一公里,走在公路上,谁也能看到这一片气派的现代化科技园,那是个什么轰动效果。”郑务聚听何鸣这一说,不仅皱了皱眉头。
何鸣知道自己说的没合他心思,也不说了。我听何鸣这一说,刚要赞同,看郑务聚脸色有点阴云,也不说了,还是听一把手的吧。
“李书记,你回去画一个图纸,设计一下这科技园的总体面貌,尽快动工,争取当年建成当年见效。走,再去看看你引进的小尾寒羊。”郑务聚说。
甸子养殖场。小富和他老婆正忙得不亦乐乎。小富两腿用力夹着绵羊肚子,用手抓住羊头,他老婆拿着把剪子,深一块浅一块地剪着羊毛。整个院子里一片乱糟糟,一个大公羊,正疯狂地东奔西跑撵得那些母羊咩咩叫。这就是我和杨禹善刚开春用政府给的2万块钱去济宁的嘉祥县买来的30只小尾寒羊。为了繁殖,还买了一只大公羊,当时那卖羊的说这是一只刚刚成年的公羊,正是配种好时候,还特地掰开那牙给我们看,说有的牙还未长全。回来行家一看,说这是一只老公羊,那牙是卖主有意敲掉的。为此,我和杨禹善喝着个小酒,好一阵郁闷。
“他妈的,我老杨(羊)还有被涮的时候。”杨禹善感叹。
“去去去!”我一脚踢开那公羊。看着这只老公羊我就来气,这个老样子了还这么老不出像子,撵得些母羊到处跑。要是年轻时候,还不知有多厉害。
“郑书记,来了。天热了,得铰羊毛,羊好凉快。”小富向郑务聚打着招呼。“郑书记,你看这羊怎么养啊?我们也不会。”小富老婆累得脸涨红,两腿夹起一个肥硕的绵羊,躬着身子,不听话的羊向前拽着,几乎要驮着她跑。她是一个小学老师,下了课来帮忙。
“慢慢养么,这里靠河,草又多,这么宽敞的院子和房子,养这么几只羊还不好养。”郑务聚说,“好好的养,这羊三个月一窝,繁殖很快。过几个月我领组织部领导来看养殖基地。”郑务聚低头有意用他那看似老实忠厚的老农民眼睛扫了一眼小富老婆因低头用力夹着羊而露出的深深的白白嫩嫩的乳沟。
“郑书记,正好还有一个事情,姚玉伟想把他村西那60亩地种巴西旱稻,他想让镇上出点种子钱,收后交给种子站老宋统一处理,来年零售,说不定还能给村里和种子站挣一部分钱。”
“行,你分管科技,总要支持抓出一点特色来。”郑务聚说。
从小就不是学数学的料,我笨拙地拿着一个尺子躲在办公室里规划未来的现代化农业科技园。唉!200多亩地哪,老天爷,怎么整?我从来没接手这么大的工程,从小在家里最多的是种过3亩地,那时觉着,3亩地,好大的一片啊!父亲为那时邓小平老人家政策给的这3亩地几宿几夜睡不着觉。如今,这好端端的200多亩地,要盖一个现代化科技园,怎么设计?我习惯性地端着盛满白开水的杯子,慢慢地品味着,在房间里散步。喝白开水是我多年不变的习惯。
“丁零零。”桌上电话响起来,我拿起电话来,隔壁也传来卜东锡拿起听筒的声音,“喂,你好!”
“是涵穹吗?我是老邵啊,没听出来吗?”没等我回答,卜东锡在那边没好气地“啪”一声把电话放下。
“邵总,你好!是我。”我说。
“涵穹,你这电话怎么了?我好几次打电话说是你不在,问办公室说你在房间里,你小子不是在屋里和哪个小姑娘一起吧?你就买不起块手机?等我给你买块。”老邵和朱功深是朋友,我以前通过朱功深认识了豪爽的老邵。他妈的,老邵这一说,我就知道是卜东锡接了电话故意说我不在。
“不好意思啊,邵总,我这电话和经委是通线。”我说。
“近一段时间忙啥?下去怎么样?让你负责什么工作?”老邵问。
“老邵啊,我来这里是多余的一职,人家暂时让我负责科技工作。也没什么具体工作可干。这不让我负责筹建一个现代化农业科技园,正在发愁哪,也不知怎么弄!”我说。
“好啊,涵穹,好事。我正好帮你。我这里也正好有事找你。你知道,我这里正要发展基地,正好帮你一把。你能不能腾出一部分地来种日本大葱。这样你那200亩地算什么,都不够用的。你刚下去不容易,我们好好合作,帮你出点政绩,争取尽快提拔。你种部分牛蒡也不错,说不定你靠那‘牛鸭子’[2]就能升官发财。”老邵说。
“好啊,老邵,我和大老板说一声,你来我们详谈,顺便看看基地。”我说。“好,改天我去。你先给我腾出100亩地来。”老邵说。
有了老邵的启发,剩下这100亩地就好办了。我悠哉地摊开一张八开的大纸,四面是两米宽的排水沟,实虚相间的栅栏墙。中间划一条10米宽的路,鹅卵石硬化;两边各建六个大棚,每个大棚约占地一亩,每棚之间留出10米空地。最后一个大棚后面再整一条10米宽的路,还剩大约10亩地,留作机动,看老邵还有什么种子。问题是那个方塘就占了30多亩地,像个破衣褴褛的老人横躺在南端。大棚蔬菜的水源要用这个方塘,现在这个破方塘多年淤积,杂草丛生,只有一米多深的水,根本不能保证大棚用水。若北面漂亮的大棚盖起来,南边的方塘就像一块破抹布堵在100亩地的南大门,如同一个漂亮窈窕的姑娘胸前穿了一个老太婆大襟褂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怎么改造这个方塘?一旦挖掘清淤、块石堆砌,估计不下30万,值得吗?我把这个问题留给郑务聚决定。
科技园的大门口怎么设计?东边就是高速路口,出高速路口是直通高密县城和乡镇的要道。大门口自然向东,行过大约3公里的农村机耕地,就可上高密要道。进出方便,也有利于展示形象工程。我在方塘东侧靠近变压器的一侧划了一个10米宽的鸡笼子样的大门。这样,大棚中间路南行,顶到方塘北沿左拐,就是大门,大门的北面再建一排办公室。
至于大棚的设计,多次去寿光、潍禾农场参观,没有什么新的创意,无非是建一道长约150米,宽约50米,高约5米的厚墙。厚墙夯实后,用水泥盖板作斜坡,坡下钢管或水泥柱子支撑,覆上泡沫保温层,再用一道道弧形钢架纵横交叉搭起棚子,就是一个比较高档的大棚了。老百姓一般都是用竹子就能搭起一个简易大棚,只不过寿命太短。我拿起去寿光参观讨来的图纸,横看竖看看不懂,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谁来负责建棚谁看去吧,我天生就不是这块料。过去每到一个地方,总是迷路,只好费事打听,要么坐出租,现在拿起地图来就胀脑袋,如今怎么大老板让我来设计科技园?
整个科技园的雏形出来了,我长吁一口气,拿起图纸来到郑务聚办公室。刚进办公室吓了我一大跳,一个20多岁的女孩正在啜泣着。
“郑书记,你要给我做主,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他以为自己分管政法就无法无天,我为他流产两次了,就扔给我那2000块钱,他还是人吗?我现在又没工作,呜呜呜呜……”我知道姑娘指的肯定是王地锡。
“李书记,你先坐。”郑务聚抓起电话,“老赵啊,你那里不是缺个打字的吗?我给你找了一个。”
“郑书记啊,我已经找好了啊。”电话里传来镇上高韩皮革厂老板赵利恒的声音。
“啊,你还没找,正好!我这里有一个,明天让她到你那上班。”郑务聚放下电话,又拨起一个号码,“王书记,你在哪里?”
高密祥云酒店一个隐秘的包间,三个人喝得醉醺醺的。
“王哥,我敬你!以后有什么事情找我。放心!高密城还没有我摆不平的事情!”一个大胖子,脸上的肉哆嗦着像要掉下来。
“丁老弟,谢谢老弟!我实在喝不了了!”王地锡迷离着眼。
“老弟,难得我丁大哥从新疆回来,他上次犯了事,一直惦记着感谢你!来,老弟,喝!”另一个留着平头,中间刻意刮了一道,如两山夹着一道流水的峡谷。
“不行了,不行了!”王地锡摆摆手。
“怎么?瞧不起你兄弟?来,老弟,玩个游戏,玩完了,我给你叫个真的,包你过瘾,是我丁哥专门从新疆领来让你尝鲜的,只有您吃的份儿!”那小平头说着撸下裤子,露出黑黑长长的像黑驴身上长的黑家伙,用手上下不断捋动搓揉着,那东西立即硬挺如三八大盖。“老弟,谁能把它射出来,谁就不喝酒了,射不出来,罚酒一杯!哈哈哈哈!”一线白白的黏液喷在金黄色的豪华墙壁上。
“王哥,你来,不然罚酒!现在提前预演一下,等会儿你见了那姑娘就可以尽情享受云雨,用不着立即喷射!”那姓丁的笑道。
“不好意思,兄弟,不好意思!”王地锡忙不迭摆手。“老兄,喝酒喝酒!罚酒!”两人端起高度“商羊神”。
“好好!我来我来!”王地锡解开裤子,露出大肚子下面镶着的短粗的胡萝卜,上下来回搓动着,几分钟下来,还是硬不起来。“嘿嘿,不好意思啊!”说着,他加了把劲,不一会儿,黑黑的胡萝卜头上硬成了黑紫色,喷出一股白浆,又断断续续喷出了几滴。
“好!王哥厉害!免酒了!”那两人鼓掌。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王地锡手机响起来,“喂,郑书记,你好!我在高密法院办点事情。好,好,一会儿就回去了。”他放下电话,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兄弟,不玩了,我们大老板找我。”
“哎哎,老弟,别扫兴啊,那姑娘还在等着呢!”那一道沟平头说。
“那动作快一点,大老板找我有事情,我的快回去。”王地锡说着端起一碗鲍鱼汤。
“就这样,你明天去上班吧,先回家收拾一下啊。你说的这事情,我回头严肃处理!”郑务聚对那小姑娘说。
“谢谢!郑书记。”姑娘抹了抹眼泪起身走了。
“来,李书记,我看看图纸。”郑务聚拿过来仔细看着,“李书记,这图纸的方向你都标错了。”
我拿过来一看,图纸北面成了南面,确实是标错了,“郑书记,凑合看。我搞错方向了。”
“行,这样设计就行。就是这方塘是个问题。李书记,你的意见呢?”郑务聚问。
“郑书记,清淤挖掘砌石,要花不少钱啊!不弄的话,一是大棚没有水源,二是确实难看。”我说。
“那就弄,钱的问题,不要担心,我来解决。你说的潍坊那发展基地的老板何时过来?合适的话,赶紧和他们定下来。不过你小心别让他们蒙着,这是搞企业,不是玩儿戏。”郑务聚说。
老邵来了,坐着他新买的“北京现代”,还带着一个高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我请郑书记也到会议室见面。
“郑书记,这就是我说的潍坊农副产品进出口公司邵总。”我把老邵介绍给郑务聚。
“欢迎来我们这儿发展基地。我们松堡交通便利,工农业基础好,群众也有种菜的经验,几年来也和外方合作过出口加工蔬菜,有着一定的合作经验。不知道邵总这次来如何和我们合作?发展哪些蔬菜基地?”郑务聚问。
“李书记刚才已经领着我转了转主要几个蔬菜点,我觉着在你们这里发展蔬菜基地还是很有条件的,特别是到前朱、大吕一带,我看老百姓种的大姜、土豆都很好,我想在那几个地方和老百姓合作种日本大葱。现在大葱市场一直很好,价格一路飙升,前几天贵的时候到了2块钱一斤。我们和镇政府、村委签订合同,种子我们出,每桶250元,秋后从大葱钱里扣,大葱合同价格每斤8毛,低于市场价也是8毛。但是你们也要保证一旦市场价高于8毛,老百姓也要把葱卖给我们,不许卖给其他厂家。除了大葱,还有牛蒡,你们这里不少沙土地,也可以种植牛蒡。李书记提到的科技园,也在那里种上100亩,给老百姓做示范。”老邵侃侃而谈。
“大葱可以考虑,牛蒡就算了,以前甸子一带种了几百亩地牛蒡,因为没有经验,种上以后出苗率太低,老百姓受了伤害,不会再接受了。为此,党委政府刚帮着买牛蒡机开沟还搭上了40多万。好,就这样,我去见市政府王市长谈胶河开发的事情,李书记先陪着,中午留咱们食堂吃饭。邵经理,你继续和李书记谈,来一回就把事情谈透。”郑务聚说着抬起他那肥大的屁股坐着“卡迪拉克”走了。
“来,涵穹,我给你介绍一下。你不是让我帮你找一个技术员吗?房晓伟,潍坊农校毕业的,原来在潍禾农场负责育苗,是一把好手。小房,这是李书记,以后你就跟他干了。”老邵说。
我看了一眼小伙子,戴着眼镜,个头高高的、瘦瘦的,长方形的脸,胸前一块佩玉,镶嵌着诚恳、老实和精明。
“好,小房,来这里可要吃苦的,先干着再说。待遇包吃住,一个月800块钱。在乡镇这待遇也算可以了,我一个月也就是1000多。”我说。
怎么也没想到,想不到的事情太多,刚刚烈日下还像列兵一样排排站着的麦茬地里,轰隆隆开进了5辆老式“东方红”链轨车,一辆辆“突突”冒着黑烟,各自像战争的坦克列队待命。车上跳下5个农民大汉,他们都是附近村里的,一听说这里有工程,赶紧托人到党委找我,经过竞标,我选择了这5家。
“李书记,你好!怎么干?我们都来了。”领头的是大村的一个,叫周全有,据支部书记说在村里也是个二愣子,谁都不敢惹,见了我倒是服服帖帖,有活干,有钱挣啊!
“老周,这样干,由你领着他们。看见我划的灰线没有?两条灰线之间是大棚的后墙,你们推土机前后夹击,把土尽量高的向灰线之间堆积,然后来回压结实,我再调挖掘机来砌墙。”我俨然一个久经沙场的指挥家装模作样地指手画脚告诉他。其实,这大棚怎么建,我从小连砖都没砌过,放线也不会,充其量初中时拿着瓦刀把老家雨水泡倒的墙勉强垒起来,堆得像个孕妇,还得到了父亲的赞赏。这盖大棚的法子完全是我和小房杜撰出来的。郑书记要工期,要求春节前必须大棚见菜。“李书记,春节我们食堂就要用自己大棚生产的蔬菜招待市领导。”他临走时给我下了工期。
“来来来,你们各自散开,好跑开场子,一人负责一个,先推土,再压。”周全有吩咐着。
“李书记,种子买来了。”小房老远下了轿车向我招手。
“就这么点种子,两万多啊!”我看着一个个小袋精美包装的种子,不禁感叹着。有以色列樱桃西红柿、五彩椒、水果椒、黄瓜、台湾“圣女”西红柿、韩国迷你南瓜等。
“就这些人家还给便宜了不少,我找到潍禾农场我老师帮我买的。”小房说,“李书记,要赶紧找地方准备育苗,最好找一个大棚,能避风雨,能控制温度,我先把苗盘和育苗材料卸下来。”
“小房,你合计一下,要保证年前下来蔬菜的话,大棚的工期和你育苗的时间怎么安排?”我问。
“今天是7月15号,育苗需要30天左右,我这边好说,就怕大棚盖不起来。要年前下来蔬菜,大棚怎么也得10月底盖起来,我说的盖起来是把土肥整好,能把苗子移进去。要是土建的话,怎么也得10月中旬。李书记,你想,大棚土建后,里面的土都让推土机推到厚墙上去了,全是生土乱石,怎么用?只能从别地方运。”小房说的很实在。
“唉!是啊,难!”我叹了口气。
“哎,郑书记来了。”小房说。他老远看到了一辆“卡迪拉克”。和郑书记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人,此人约有50岁,小个子,黑瘦的脸,鼻子、眼睛、嘴巴都小,像是几朵屎壳郎屎垛在黑色的沙土里,又挤在了一起,表面的诚实中透露着一股精明和狡猾,走起路来像蹦一样,让人看着怎么也不像50岁的人。
“李书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李树森,一直干建筑活,人很本分,干活很实在,以后就由他负责盖大棚。你这里人手不够,我再把团委书记刘积晓配给你使用,把原来经委的会计夏世建调来负责财务。你再让松堡建筑公司的王法海来把几间平房盖起来,这些地痞整天缠着党委要活干,不给他们点活,他们找事。这是我刚弄来的10万块钱,你打个条,回头去财政所入账,先给推土机干活的付点钱。”郑书记举首向工地望去,烈烈日下,工地上推土机来来往往,卷起浓烟滚滚,给寂静的原野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老远来了王地锡的尼桑小霸王,郑务聚没好气地扫了一眼。
“李书记,你安排老李先把方塘砌起来,在那里躺着个破烂湾那么难看。挖掘机很快就从胶州开过来。涵穹,我看怎么少了点东西啊,你再安排人去高密买些彩旗插在工地周围,活跃施工的气氛,壮大我们的声威。别忘了,彩旗上印一些与科技发展有关的口号。”郑务聚向刚到的王地锡摆了摆手,屁股冒着烟一起走了。
“你能不能少给我惹事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刚才去法院干啥了?”站在胶河边,郑务聚没好气地说。
“我找了新疆来的一个朋友准备要他30万,再借一点,把你青岛别墅先首付了,她已经5个月了,昨天我领着去医院查了,确实是男孩!”王地锡说。
“做事要仔细点,干了这么多年政府工作,还不稳当?”郑务聚面露喜色,释然一笑。
自从接了科技园建设这活,我突然感觉自己忙不过来了。原来每天安排的读书时间也被剥夺了,放在橱子里落满灰尘。中午也没法休息,在野地搭起的帐篷里随便迷糊一会儿。挖掘机、推土机、李树森50多号人的施工队、松堡负责盖办公室的建筑队,四周彩旗猎猎,印有“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大力发展农业现代化”“科技兴农”“松堡镇现代农业科技园”等口号,在烈烈夏风中展翅飞扬。机器的轰鸣、喷出的浓烟,把整个工地搅和得热热闹闹、人欢马叫,一派热火朝天。李树森把他父亲、老婆都接来,就地建起伙房,炊烟袅袅,每天馒头炖大白菜供几十号人吃饭。
“小房,走!找老宋去。”在工地上凑合着吃了点,李树森老婆炖的大白菜如同水炖的一样,看不着油花,使我想起了在安丘二中和徐世水吃的那卖菜的夫妇炖的大白菜,差不多。
老宋名字叫宋律艮,性格刚烈耿直,不畏权势,不受风雨左右,写的一手好材料。听说有一年镇教委要提拔他干教委副主任,恰好镇上有一位姓鞠的书记去看望他,鞠书记到了农校门口,指着开得傲然奔放的菊花问:“老宋,这是什么花?”宋律艮回答的也实在,“鞠书记,这是臭菊(鞠)。”气得鞠书记当时笑了笑强忍着没发作,过后也没得到提拔,一直干着他松堡农校的校长。所谓农校,一个校长带着四个老师,都是学校里调皮捣蛋或实在用不起的老师。四个老师爱上不上,老宋侍弄了一个大棚,三面土墙摞起来,用竹竿一架,土里吧唧的和农民一般大棚差不多,可就是这样一个大棚,让我打上育苗的主意了。
“老嫂子,老宋呢?是不是又钓鱼去了?”自从来到松堡,遇到了这么一位投机的忘年交。
“去南沟那里钓鱼去了。还没吃饭?我刚煎的韭菜鸡蛋饼。”一听鸡蛋饼,我胃口又来了,从小就喜欢吃老母亲煎的韭菜鸡蛋饼,很久没回老家,真是久违了。“吃是吃过了,在工地上吃的,那烂白菜,吃得还不舒服,等等老宋吧,一起吃。”正说着,老宋骑着他那破大轮车子回来了。
“老宋,今天有没有收获?”我问。
“没有,净钓些小鱼。塞牙缝都不够。”老宋摘下他那宽大的斗笠。
“老宋,这科技园大棚很快就建起来了,要急着育苗,必须找一个大棚,能控制温度,能遮风雨,你看,我这求你老人家了。你看你这棚还闲着,我能不能先用一个月,不耽误你种冬季菜的。”我边吃饭边和老宋聊起来。
“行,领导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到时你瞅着给点补助?我老头子就弄了这么个棚,也弄不着点外快。”宋律艮说。
“行,老宋。等我的棚种出菜卖了一定补给你。老宋,要不要大闺女?我在棚里给你种个?”我戏谑道。
“去你的,不出像子。我这老头子岂能和你们年轻小伙子掺和。”宋律艮道。“李书记,李书记,不好了,不好了。大村开链轨车的周全有和李树森打起来了,拉都拉不开。”工地上一个民工气喘吁吁地跑来。
“李树森,你说,我哪里压得不结实?再说,我压得不结实,管你屁事!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不就仗着郑书记是你亲戚,你就从周戈庄跑这来湿涨(显能)。我压得不结实,自有人家胶州开挖掘机的来论,你逞什么能?”周全有像老鹰提溜小鸡一样,捉弄着李树森。李树森瘦小的身子像掉在半空里的青蛙乱蹬着双腿。
“放下,老周,有话好说,发什么疯。”我大喝周全有。
“李书记,你看我压的这后墙,哪里不行?他李树森找我麻烦。”周全有嘟囔着。
“李书记,我只是担心后墙不结实,让他们压得结实一点,没别的意思。”李树森辩白说。
“好了,好了,大家都快干活去。小王,你挖掘机快切墙,切出来老李好快施工。”我对胶州来施工的挖掘机手王明远说。
“好,李书记,我尽快。你看,两台挖掘机没白没黑地连续作业,方塘已经挖得差不多了。”王明远说。
“既然方塘快挖完了,老李你赶快进料砌。进料你别进那些没角没棱的下脚料,没法用,要用块石。”我对李树森说。
“这我知道。李书记你放心,我昨天还专门跑到平度大泽山区看块石。”李树森皱巴着他那地瓜沟一样的干巴脸,像上海滩的瘪三。
“好!好!你抓紧,砌个方塘还不快!”我说。
“李书记,这李树森就把块石那么简单地砌起来,还每个平方40块钱,我们为什么这么低?你看我啊老链轨车是喝油的祖宗,一个小时才50块钱?”周全有在我后面嘟囔着。
“去去,你真是桑树底下拨拉草——没椹(事)找椹(事)。能让你干已经不错了,你不干有干的,别给我添乱子。”正说着,手机响了,是杨禹善。
“李书记,你不来养殖基地看看你的小尾寒羊?哈哈,你刚忙活科技园,把你的羊都忘了。小富抓了些家鸱(麻雀),中午来,我们炸家鸱吃。”杨禹善说。
“好,我去,你顺便把范瑾勇喊上,我们一起吃。老杨,多弄点吃的,刚吃那几个家鸱怎么够?老范那大肚子!哎,我带上小房,人家小伙子没地方吃饭。”我说。
“李书记,你别刚听那李树森说好听的。我看他进的那些钢管太细,就那么几个毫米的钢管做成弧形钢架,到时大棚扣上草帘子那么沉,不压倒才怪!”周全有在后面和我说。他这一说倒真提醒了我。
“老李,这一个大棚六七万块钱,你可盖牢,真倒了,我们都没法交代。你看你用的这钢管,能行吗?”我指着一根正在焊接的钢管说。
“行,李书记,你放心!保准行。”李树森拍了拍胸脯说。
在松堡养殖基地。“李书记,我敬你!你刚忙活科技园,把我和老杨也顾不上了。我那几个大棚就那样子了,我看下场雨就能倒。我找郑书记反映一下,这里王彦和富春红也没活干,就去跟着你干吧?”范瑾勇像多日没沾酒的酒鬼,“吱溜”一口,半茶碗高密“商羊神”下去。
“行,我这里正缺人手,让他们两个来吧!王彦也可怜,一家三口人就靠他一人吃饭。他原来不是有正式工作吗?”我痛快地倒了一口酒。“商羊神”不好喝味道很冲,还不如老家产的“景阳春”。
“他原来那供销社早倒闭了,供销社都承包做饭店了。不过,我提醒你,王彦和郑书记可是有点远房关系。还有那李树森也不是善茬子,据说他老婆和郑书记老婆是姊妹还是什么当年他老婆和郑书记好过,反正不一般。”
我倒吸一口凉气,刚刚喝下去的酒差点泛上来。“老范,老杨,喝酒!喝酒!周末放松一点,喝完酒,老杨找个车把我送到高密,我该回趟家了。”我端起茶碗。
“来来,李书记,我敬你!那多喝点,反正回家也没事,多喝点解乏。放心!我一会儿给你找好车。你半个多月没回家,再不回去,弟妹在家里闹大旱了。”老杨开玩笑说。
[1]一种缠在脚上生疼的匍匐藤蔓草本植物。[2]牛的阳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