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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宋没用 任晓雯 1092 字 2024-02-18

杨爱华朝他斜楞了眼。

宋梅用轻声道:“不讲了,早点休息吧。”

全家九时躺下。宋梅用鼻孔塞滞,肚胀难忍,不断进出厕所。索性不睡了,倚在床边。月光斜过窗帘角,照亮杨爱华的一只手。她掌背饱满,指头粗实,指根上的冻疮,仿佛镶了小钻石。这是她宋梅用的女儿,养得这么好,这么壮。母亲把自己的手,轻轻捂上去。仿佛要把女儿的手捂热捂软。

昧爽时分,杨爱华睁开眼,见宋梅用斜在床边,嘴角淌了一径涎水,便凑过去,轻声道:“亲爱的妈妈,你不生我气了吧。”宋梅用惊醒了,一把抓住杨爱华,看了几眼,表情松弛下来,“我啥时跟你这小丫头计较过。”

早餐桌上有卤肉切片和肉圆。余人都没吃,纷纷说:“大清早的,吃不下油腻的。”宋梅用把剩余的肉片裹好,肉圆装进广口瓶,和热水瓶一起,用衣物层层包裹起来,放在行李袋中央。杨爱华站在旁边,看着。

新鲜的日头跟剥笋似的,从昏淡处层层剥出来。窗玻璃上蓄了一团亮。宋梅用发际线边的灰白绒毛,一根一根闪起光来。杨爱华忽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怦怦跳,“妈妈。”

宋梅用抬眼,挤出一额头皱纹,“做啥?”

“没啥。”

宋梅用笑了,“我这边已经整理好了,你乘车证放好没有。”

杨爱华上下掏摸一番,点了点头。

母女俩扛起行李,一前一后走过草坪,走出大门。隔街有人在唱《手拉手儿,迎着朝阳》,边唱边走正步,黑布鞋踩着沥青路面,铿铿有声。杨爱华也唱起来,小跑着折过街口,跳上公交车,冲向末排位置。俄顷,宋梅用跟上来,挨着她坐定,喘气道:“你们几点集合?”

杨爱华不答,扭头眺瞩窗外。遥遥看见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小洋楼,透过梧桐枝杈,耸出一杆烟囱来。那烟囱渐渐变远变小了。她合上眼,默念道:杨爱华是坚定不屈的,不会被资产阶级感伤情绪打倒。少时,睁开眼来,问:“妈,你刚才说啥。”

轮到宋梅用不说话了。她在奔跑之后,肚皮绞痛起来。仿佛刚才吃下的咸菜泡饭,全都落进了肠子。每次车辆颠簸,都在她腹腔里引发咕噜噜的震动。她握紧双拳,冷白着脸,一路上再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