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鱼呢?”
“妈,我再去找个郎中。”
“怎么,你以为我病糊涂了,小黄鱼给我看看。”
杨仁道嚅嚅嘴。
“是不是不见了?”杨赵氏犹如回光返照,嗓门瞬间铿铿响,“那个狐狸精,偷了我老杨家的金条。”
“妈,轻点,轻点。她从来不单独进这屋的。门啊柜子啊,平时也都上了锁。”
杨赵氏胸脯猛烈起伏,少时,稍平,“叫宋梅用上来。”
杨仁道踌躇。
“难道我还吃了她?”
宋梅用关了店门,噔噔上楼,拱立在门边。杨仁道说:“妈,她来了。”杨赵氏歪着脑袋,不说话。杨仁道腿臂绷紧了,仿佛准备劝架。宋梅用敛敛衣衽,走到床边,闻见病人的渥臊气。枕头腻湿着。被沿沾过口水,板结变硬了。杨赵氏的脑袋,夹在湿的枕头、硬的被沿之间。双颊肿大着,皱纹被撑得平浅。嘴唇拱翻出来,半笑不笑似的。两片眼皮底下,都留了一线眼白,仿佛用久的箱子,箱盖已不能完全合拢。
杨仁道又说:“妈,她来了。”等了等,伸手探探她鼻息,帮她掖好被角,转身捏住宋梅用的手。宋梅用问:“你妈叫我来做啥?”“没啥……她想关心你几句。”宋梅用抽出手,“那我下去了,有人客呢。”“我跟你一起下去。”
两人回到茶堂。起风了,窗框摇动,灶火扑朔。宋梅用掇了骨牌凳,顶住老虎灶门。杨仁道想灌一瓶热水带上楼。在墙角玩耍拖把的毛头,蓦地哇哇大哭。杨仁道呵斥过几遍,热水瓶一搁,想过去揍他。脚底狠狠抽了一筋。他站住,茫茫然抬头,“梅用,我心里感觉不好,你陪我看看去。”
他们一前一后,蹑足上楼去,见杨赵氏神情姿势不变。杨仁道想呼唤她,唤不出口,便半跪上前,凑近她的脸。发现一滴浊黄的泪水,在她太阳穴上爬动,折到鬓边,略作滞停,越汇越大,啪嗒滴落在枕头上。杨仁道头脑空白,兀自觳觫。宋梅用反应过来了,一骨碌伏在地上,磕过五六个头,喊了一声“妈”。她想起自己的亲妈,心里有了真正的悲伤。